3、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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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中午放学，肆音像往常一样下课铃一打响直奔理实教室，刚到楼梯口，却被路过的一群女生拦住了。
打头的女生也是文实班的，肆音去找喻青山的时候见过她几次，对她有一点印象。
女生名叫方紫月，是喻青山的后桌，女生经常有事没事地找喻青山说话，即便对方态度不冷不热，她也依旧斗志昂扬地一下课就往他座位上跑。
都是女生，看得出来这又是某喻姓校草的一朵桃花。
“肆音。”方紫月挡在去理实教室的走廊上，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语气不善，“又来找喻青山？我说你是不是狗皮膏药啊？！没看见人家对你这么冷漠都不想理你么？还天天往上凑。”
“……”大姐，怎么还自己骂自己。
肆音本就不是什么文静淑女的性格，不管怎么说好歹是喻青山正牌女友，还被这样说，搁谁谁不生气啊，她也实在是没忍住，开口就杂了点脏的：“我去你大爷的——”
“她是我女朋友。”
话还没说完，一个清晰低沉的男声参杂进来，替她把下半句话给说了。
下一秒，肆音的肩膀被人揽住，她下意识侧头看去，男生凌厉的侧脸近在眼前，引人一瞬心动。
“我女朋友来找我，关你们屁事啊。”
少年的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滑动，肆音看得出神。
真想亲一亲呀。
另一边，方紫月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又变得满脸涨红，她羞得不行，用力一跺脚，拉着后面的一帮小姐妹转头走了。
肆音终于回神，她长长舒了口气，她的唇动了动，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却听喻青山在她前面先开了口。
“音音，谈谈吧。”
谈什么？还能谈什么？
她心中早已明白了大概。
远离了赶去食堂吃饭的人群，四周瞬间静谧了许多，两人坐在操场旁的看台上，午间的烈阳不留余地地照来，肆音额头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此刻只想让这场谈话快点结束。
她像一个做错了事正在认真听训的小女孩，双手老老实实地搭在膝盖上，连背都挺得笔直。
可明明，她没有做错事啊。
“音音，收到通知，我已经报送B大了。”
肆音顿了下，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其实喻青山报送早就是一个定数，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他从初中就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无疑也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奖项，拿到报送的资格本来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嗯，恭喜你呀。”
“还有，分手吧。”
少年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其实这么多天以来，肆音早已做好了听到这句话的准备，可真正面临时，却还是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她没说话，沉默着。
喻青山：“以后，我可能就不会来学校了。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肆音吸了吸鼻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不要这么被动，却还在试图挽回。
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那刚才你……”
喻青山知道她要说什么，他打断：“两码事。”
肆音眼眶突然就红了，她不死心，再次追问：“那之前……算什么。”
“成语。”
算成语。
呸，渣男语录。
“啪”，肆音心里最后一根弦崩了，她回头，逼自己直视着喻青山的眼睛，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笑。
到最后一刻，她想体面点。
肆音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却像是释怀。
“知道了，祝你前程似锦啊。”
说完，她头也没回地走下了看台。
微凉的秋风拂过脸庞，至此，少女无疾而终的初恋结束。
和喻青山分手后，他再也没来过学校。距离高考两百天不到，肆音每天都在大大小小的考试中度过。
不过她也觉得挺好的，至少忙起来时，不会想起他。
余青青是在他们分手后的两个星期才知道了这件事，那时她吃完午饭无意撞见了坐在小凉亭里哭得颤抖的少女。
肆音那时双目红红的，肿得不行，脸上的泪迹干了又湿，也不知她在这坐了多久。
那是余青青从来没见过的她。
后来肆音跟余青青说早就不在意了，余青青嘴上调侃她“这就对了嘛，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好中国”。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肆音从没忘过喻青山。
青春只有一次，会是多么难忘，那在这炽热的青春里出现的人呢？
一个寻常的星期三，余青青生病请假去医院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肆音一个人走在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却又不禁想起他。
想起刚在一起时喻青山两人走在与此时相同的路上，少年偷偷拉起她的手，五指相扣。
他们在人群中干着亲密的事，少女心跳加速，脸上是掩藏不住的红晕。
那时，喻青山故意调侃她：“音音，这就脸红了啊，那以后我们那啥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呢？”
“哪啥？”
“就……那啥啊。”
喻青山笑得放肆张扬。
肆音一瞬间明白他说的“那啥”是什么，两边小脸更是红的不像话，她作势打他：“什么啊，我这明明是被夕阳照出来的红。”
天知道，少年身上落下的颀长的影子，早已把她面前的夕阳遮得一干二净了。
于是，喻青山就笑得更放肆了。
少年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肆音耳边，是她独一无二的青春。
吃完饭，肆音再次一个人走回教室，路上，她接到了一通来自余青青的电话。
电话的内容来得很突然，肆音只感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地转身，往校门口奔去。
直到上了出租车，肆音表情木讷，仿佛没了直觉，而那段在电话里和余青青的对话似乎还环绕在耳边。
余青青：“音音，我在医院看到喻青山了？”
肆音：“他生病了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一瞬间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嗯，他在住院，我看着他往血液科那边走的。”
“地址发给我。”
“好。”
“……”
市医院离八中不远，但这段路程对于肆音来说却异常难熬，下了车，她直奔住院部。
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身边走过的医生和护士行色匆匆，肆音走到血液科护士站咨询处，问值班的护士姐姐：“您好，我想问一下，喻青山在那个病房？”
护士：“您是他的？”
“我是他女……”肆音没思考，下意识就接话道，结果说到一半又觉得好像不太对，急忙改口，“他女同学。”
护士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而后报出一个房间号：“306号病房。”
肆音谢过，沿着走廊一路找到了门外病人信息处贴了喻青山名字的那个病房。
肆音站在门外没立即进去，她透过病房门上的那一小面透明玻璃往里看。
这是一个单人间，少年就坐在床上，他手里拿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看，脸上却是遮不住的苍白。
肆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她何时见过这样的他。
前段时间的忽冷忽热她好像也在一瞬间知道了原因。
——因为生病，所以不想拖累她。
因为喜欢，所以又不想放弃她。
是怕她担心吗？是怕影响到她吗？可是她不怕，她想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
是少女青春里真挚的喜欢。
肆音就这么在门外站了一会，纤白如葱段般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久久不敢往下按。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病房里的喻青山抬头，措不及防的和门外的肆音对上了视线，两人皆是一顿。
肆音先回了神，她看着喻青山的脸上从惊讶变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
蓦地，几个月以来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还夹杂着些不由明说的火气。
肆音积压依旧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她的眼睛透红，像是在路边被人抛弃的小猫。
她终于推开门，大步走进病房，与病床上的喻青山四目相对。
“音音……”
喻青山刚开口就被肆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喻青山，要瞒我多久？如果不是余青青在医院看到你，你是打算一个人扛吗？”
“我……音音，你先坐下来，听我跟你说。”说着喻青山伸手去拉她。
“我不要。”肆音一把甩开那只手，声音颤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喻青山看到小姑娘就为了他哭成这样，心里就像哪里缺了一块，语气不禁也有些急了：“好，那我直接跟你说了吧，我得是白血病，白血病你知道吗？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下周我就要化疗了，可能会很困难，我连能不能看到明年过年的烟花都不知道。”
“可是……可是我可以……”肆音哭得喘不上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喻青山打断：“你不可以！现在距离高考只有一百多天了，你让我怎么忍心耽误你？！”
“凶什么啊……”肆音边哭遍嘀咕，她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跑出了病房。
喻青山看着少女纤瘦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心中酸涩又烦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堵在心里，堵得他喘不上气。他坐在病床上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也好。
这或许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令喻青山没想到的是，二十分钟后，肆音的在次出现在了他的病房里，不同的是，她手里多了一个装了东西的半透明水槽盒子。
肆音自动忽视了喻青山一脸诧异的表情，她径直走到窗台前，把水槽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集气瓶，铁丝，火柴，酒精灯，镊子……
喻青山：“……”
合着她是搁医院做化学实验来了。
肆音纤细的手指把铁丝打成圈，尾端绕在火柴的木棒尾上，她用酒精灯点燃了铁丝尾端的火柴。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过程中还不忘回头瞟一眼喻青山，对着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带着些命令的语气，道：“关灯。”
喻青山看着小姑娘面无表情的正经样，突然有点想笑，刚才的烦闷心情也随之消失。他摸到床头，顺从地“啪”一下关了灯，走到窗台，和肆音并肩坐下。
病房内顿时陷入一篇黑暗，只剩窗外照进来的点点光亮。
少女手上的动作不停，她用镊子缓慢地将快燃尽的火柴伸进了底层铺了沙子的集气瓶里，下一秒，集气瓶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火星碰撞的声音，火星在瓶子里不停地绽放，足足持续了五六秒。
像仙女棒。
——她在给他放烟花。
她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可以。
他的随口的一句话，肆音却当真了。
喻青山整个人怔住，目光似乎有些涣散，肆音清凌凌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喻青山，你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好不好？”
他看着少女秋水般的眼眸，长久的沉默，半晌，他终于艰难开口：“好。”
又是一阵沉默。
喻青山像是试图想打破这有些尴尬的气氛，开口：“音音，”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说话，他的声音显得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错了，刚才不该凶你。”
肆音一听这话，突如其来的委屈快要把她淹没，像是找到靠山，她越说越哽咽：“为了给你看这个，我刚刚跑回学校去实验室偷的实验用品，你知道一路上多冷嘛。”
没等喻青山接话，她又小声嘟囔补充道：“还好最近实验室锁坏了关不了门，不过我还得明天去早点还回去。”
喻青山宠溺地笑：“我明天早上送你去。”
肆音“哼”了一声，带着些耍赖的意味：“扣一仙女音音原谅你。”
喻青山闻言伸出一根手指：“1。”
说完，还没等肆音再度开口，就一把揽过了少女的腰，对着她柔软的唇，吻了上去。
他们借着万家灯火，接了一个缱意绵长的吻。
后来，对于肆音来说，那晚的记忆，是病房的他，和绚烂的“烟花”
而对于喻青山来说，是少女被火星照得忽明忽暗的的侧脸，和她那不沾一丝世俗的清澈水眸，那双眸子里含着点点星光。
是他在十八岁这年，看到的独一无二的烟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