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接手的人 林柏川的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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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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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暴雨天，远山和草坪间的积水都只能映出昏沉的天际，风起的时候雨水飘进来打湿了半边走廊。
沈安淮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袋子，思考片刻还是换到了左手，尽力让自己挡住洒进来的雨滴。
回来领资料的第一天，他在学校里转了第三圈，一脸麻木地拼命回忆那个交代自己帮忙放袋子的老师是怎么指的路 。
“我这辈子，不会再答应任何一个不认识老师帮忙放东西。”沈安淮很想抬起手来捂住脸，最终还是只单手打了行字发给明天才报道的初中同学。
手机就在他手里一滑，精确地掉进了过道的积水里。沈安淮眉头都拧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倒霉到这种程度，只是本能地把手机拎上来，大力往外甩了甩，看干了一半才在深色的校服裤上抹了一把。
他心里还是为第一天穿的裤子心痛了一把，第一时间确认了一下手机还能用，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裤。
“同学。”
沈安淮被一声叫得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一个比自己高了点的男生，笑起来很有点阳光男主的意思。然而沈安淮没来得及感受到因对方外貌的触动，先一步注意到了他白色校服上衣明显刚溅上去的灰色小点。
其实不算太夸张，但是新衣服上还是很明显。
沈安淮当时心里很想苦笑，然而面上绝对不能显出来，他担心面前的人马上暴起和他打一架。他大概能感受到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古怪，只能略低下头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有看清前面有人……”
这件事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沈安淮绝望地在内心词穷了，渴盼着对方可以开口说没事了。
长得蛮帅的，第一天就闹翻不好吧。
男生倒是被他弄懵了，不知其意地摆摆手，有点茫然地仍自笑着，指了指沈安淮提着的那一袋子:“没事没事？你怎么了？我是说这个袋子是一个老师给你的吗？”
沈安淮看他的眼神当即不一样了，似乎包含着全心全意的寄托和希望，把男生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自顾自地往下问:“一个卷头发，白色上衣牛仔裤的女老师？”
沈安淮隐约发现他不是在追究衣服的事，沉痛而激动地点头，恨不能马上把东西给他顺便把帮老师拿值班牌的活也交过去，然而纠结了一下还是保险地回答:“是的，同学你是认识她吗？”
“是认识，”男生犹豫了一下，大概明白他话语里的疑惑，觉得也瞒不住，“她是我妈。”
他又晃了晃左手，沈安淮才注意到他拿了个小小的牌子，就听他解释道:“这是她工牌，刚要给她送过去，这个袋子要不我拎上去吧？里面就是一些资料而已。”
沈安淮自认内心戏颇多，本来也就是出于说出来显得离谱的谨慎多问两句，当下信了。然而他思索了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麻烦问一下那个办公室在哪？我有点路痴，想认一下路？你顺路的话带一趟我？”
不是有点，顶级路痴，听不懂指引，真的很担心再没有人带路还要绕第四圈。
男生很爽快就答应了，还主动伸手把袋子提走了，边拿边和他招呼着:“你也是新生？我叫林柏川，分到四班了。”
有点自来熟，沈安淮慢半拍地想，不过对于他这种虽然不社恐但不太会主动开口介绍的人简直是救星:“沈安淮，也是四班。”
那个挂牌一直晃来晃去，沈安淮才林柏川卷起来的时候才看清，上面写的是林玲两个大字。
跟母亲姓吗？沈安淮有点惊讶，但这是别人的私事，他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在三中初中部？那边离西城街蛮近的吧？下了晚自修是不是可以逛夜市？”
沈安淮慢悠悠地跟着林柏川走，抛了个惯用话题听林柏川一个人介绍了一路，偶尔应和着让一路的氛围都很愉悦。
他听着听着，倒是发掘林柏川是个很认真生活的人，能从很小的事里找到乐子，难得有点共振。
想和这个人交个朋友。沈安淮转头望过去。
沈安淮五官端正清秀，然而眼线向下，唇线笔直，总是容易让人有他冷脸的错觉，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最生动，瓦解了一层外壳一样明亮起来。
林柏川略微转过头去，瞥见沈安淮正朝向他笑了笑，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这个未来三年的同学终于看起来对我没有意见了。
他更深层的关窍没想明白，只是出于潜意识想留住这个人的笑容，于是继续从回忆里挖出一点有意思的事接了下去。
“我？我是桦林那边的。”沈安淮接过话，和林柏川往楼梯下走，“确实离这边挺远。”
“我应该是不申请住宿了，我妈在附近租了房子，”沈安淮无奈地笑着，又借机问，“你是住宿吗？教师子女可以住教师宿舍吗？”
“不住，我和我奶奶住，”林柏川明显是很好聊天的人，基本问一个问题都会多回应两句，“不知道行不行，反正我没试过。”
两个身高一米八出头的男生从五楼下来花不了几句话的时间，沈安淮在二楼楼梯口就看见刚刚遇见的老师。
这会沈安淮才认真地观察了她，只觉得她应该是个比较强势的典型老资历老师，没看出来太多东西。他规规矩矩地和对方打了招呼，这会才有点紧张地解释了这件事。
林玲很和蔼地跟他说没关系，只让他抓紧时间去报道，反而面对林柏川的时候有点意外，不过当着沈安淮的面也没说太多。
沈安淮知道她是要留林柏川聊两句，对于别人都家务事识趣地告别离开，一步跨两个台阶往楼上跑。
沈安淮脑子转回独处的思考，忽然发现林柏川这个名字题不对文。
川总给人遥远广阔的认知，这样念起来就像山谷边上巍然的柏树林，沉默地等待风过一阵，只有坚韧得不可思议。
像是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放手的人。
和那个人看起来阳光健谈的样子总联系不起来。
林柏川踩着铃声扒住前门的门框，脚往前没刹住人还往门里进了一截，在一班同学的目光中站得笔直，非常响亮地喊出声:“报告！”
讲台上站了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男老师，看见林柏川不怎么意外，挥手把他放了进来，借势往下讲:“刚刚讲过，我全名张宇良，你们未来一年的数学老师。这位同学踩着进来的铃声就是我们以后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我们学校的高一作息表就贴在班务栏上，待会同学们可以到上面来看……”
林柏川进来的时候全班只剩下沈安淮旁边一个空位，直愣愣地对准了讲台上的老师，地处全班前两排里的中心位。
他表情扭曲了一下，只好弯着腰绕到那边刚坐下，就听见沈安淮幽幽地传来吐槽:“我刚上来的时候全班就剩这两座位了……”
林柏川无奈地叹息一声，尽量让自己低下肩背减少注意力:“其实没什么事，过两天排座位我俩都得坐最后一排。不过这个老师认识我，待会肯定会拿我开涮。所以你这个位置也有点危险。”
沈安淮完全不想出现在被班主任叫起来第一个向全班自我介绍还是两人合力把全班教室打扫一遍之类的情节里，当即把搭在桌子横梁上的腿规规矩矩地收了回来，抬头认真地听张宇良往下介绍。
张宇良先是非常严谨地把手上拿的稿子念完了，然后把稿纸往下反扣在讲台上，话头一转:“刚刚我说的都是我们学校的设备精良之类的，你们可以完全不用听。”
“我们学校是公立市重高，你们是我们这一级里的重点班。简单来说就是学校要求你们出成绩的一群人，”张宇良慢悠悠地往下说，视线在全班里移动，“首先我们学校经费就不如私立充足，其次也不会安排多少活动，刚刚说的科室，除了物理化学实验室，你们三年之内基本是无缘看见了。”
“我们学校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试卷和练习册管够，”张宇良像是习惯了台下一阵议论纷纷和间或的哀嚎，还一幅“我就知道”的样子背起手笑着，“同学们要做好学习到极限的准备啊。”
林柏川双手搭在太阳穴上环着头，目光没聚焦地往墙边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列教科书练习册上飘，还喃喃地开口:“这是一天的人也不装啊。”
“出生不在罗马的人总是要努力一点的，”张宇良摁开讲台的投影，隔着不远听见了这句话，“今年省重点对全省非户籍生招生的分数线足足高了十九分，按这个标准我们市只有两个人被录取了。”
“我们市前十按照户籍生的标准都是可以入学的，但是没办法，”学校里的卷帘投影被风一吹就动，张宇良熟练地找来几个磁铁贴稳了几个角，“我们学校的重本率远远比不上省重点，但是高考是面向全省的竞争。那是你们跟别人以同一条线去考量的难得的机会。”
沈安淮没有跟着起哄或者议论，交叉着手静静地听着。
“我看我们班也有四个同学在市前十的，”张宇良转过身来，在已经开始卡的电脑上点开PPT，背景是阳光白云操场的经典校园，金色打底镶着彩边的大字“欢迎来到临中”就一个一个字地弹出来，“比如说前面坐的两个男同学。”
沈安淮被盯得心里发毛，刚想和林柏川说你认识这个老师他接下来是什么展开——
“不如就请他们上台自我介绍然后主持一下这个欢迎的班会吧。”
沈安淮木着脸走上台，低着头在讲台上挑了支粉笔，深吸一口气调节出来一个笑容，在台下第一次见面的同学各种目光的注视下尴尬得无以复加。
那边林柏川比他接受顺利得多，可能早就猜到跑不掉，发挥出“把自己当成乐子”的境界，拿着讲台上的手麦先一步朝台下开口:“我叫林柏川，木白柏，山川河流的川，没有寓意介绍不了，翻字典翻出来的，大家认得我这个人就行了。”
“诶很好，来来来林柏川同学往PPT那边靠一下。”张宇良带头鼓起掌，等气氛调动起来又打开手机咔咔拍照交差。
麦已经递到手边了，沈安淮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差点把麦碰掉，一不小心勾上了林柏川的手指。
比他吹空调吹凉的指尖更温热的柔软触觉。
一触即放。
“我叫沈安淮，”沈安淮在一阵不明所以的掌声里觉得自己的手足无措又上升了一个台阶，仿着林柏川的例子说完，“安定的安，淮南淮北的那个淮。”
他顿了顿，在过分热烈的掌声里还是补上两句:“初中读烨林中学，平时就喜欢打打篮球之类的。”
林柏川在沈安淮还在纠结要不要往下说的时候主动把麦接走，翻着PPT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往下念，偏过头来看他，似乎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他的声音很好听，唱歌应该很有优势，偏向低沉，被麦克风带出来电磁性。
窗外面雨还没有停，室内开了白炽灯，沈安淮在灯下被打得白了一个度，拿着刚刚挑的那支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班会主题，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张宇良点了几个同学往台下发书，班上一半的同学都在埋头写名字。
沈安淮不偏不倚地对上林柏川的目光，确定好自己的角度，报以一个清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接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