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偷腥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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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铃还是没醒，宫里头的太医总不能给猫看病不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要陛下亲自开了尊口还好，梁肃寻思着不如到御前，再探听下陛下态度。可对着陛下万年不出其二的冰山脸，他又难以开口。
最后艰难的换了个话头，“太后娘娘——将那奴婢处置了。”
要能顺着话头问起那猫，万事大吉。
谁料高珩合起奏折，一副悉听报呈之态。
梁肃：“那奴婢照陛下吩咐，把太后吓得不轻，听说差点见血。”
“嗯。”北帝没有半点意外，他云淡风轻地继续阅起奏折，一抬眼见梁肃还没退下，不耐道：“还有事？”
梁肃矢口否认，连忙告退。方出大殿，一小内官很快迎上前。
“梁公公，如何？”
梁肃摇头，“这仙铃猫……罢了，听天命吧。”
陛下心思难猜，不小心触了霉头几近于要自己的命。
再者，据往日陛下的阴晴不定，万一哪朝想起来，又将猫丢回原来哪个犄角旮旯…
也不无可能。
想到此，梁肃不由打了个冷颤，再怎么都比不得现在三不管，被想起…那才是千万般不好。
远处残熏烛天，在殿宇之后映成画，宫廊长而直，暮色填满廊中空旷，染上几分萧索。
浮屠宫某处耳房，离主殿不过百尺。有猫躺在狐裘垫子上瑟瑟发抖。
天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悔恨！
老树妖的话真不是吹的…丹田干涸后，就急不可耐要将体内每一寸精气抽干，冻僵和烤炙之痛在筋脉中双重交杂，时如脱水的鱼，时又像被人死死摁入水中的窒息，好不“畅快”。
好歹也是望天山仅此一位生出灵智的独苗苗……活到这份上也是没脸。若老树妖在世，定要嘴上一句：我一只千年修行的精怪！老脸都要被你丢尽！
想来又是一阵脸热，她也觉自己没出息啊，刚出山就被北渡国那群人抓了去，囚笼豢养五载！本以为见着光明，可以看看一直从旁人嘴里窥得的大千世界，谁知漂洋过海…不过一个笼子跳到另一处，眼下连小命都差点交代。
柏枝不由往自己臂弯深埋几分。
外面窸窸窣窣传来几声人语：“死了吗？”
“没死…”
“还发着抖呢。”
“这半死不死都几日了？”
“那小马医不是说了，这猫，这症状，医书里没见过啊！疑难杂症…啧、不好弄。”
柏枝痛得浑身发抖，“这庸医…这庸医……谁家病人按医书生病！”
只道泱泱北朝，竟无一人可救本猫！
就这样混混沌沌不知几日，某天黄昏擦过门缝照进昏暗的耳房。
好消息：体内的折磨劲终于过去。
晴天霹雳：她好像…再也感受不到自己化形的动力了。
老树妖陨落前将剩下的修为，化成通透如玉的铃铛印记打入丹田最深处，供她化形。
近些年她能感受到小铃铛越来越凝实，她坚信，再过不多时日，就可化作人形彻底逃脱。每每被这些该死的人族折堕，她都这般安慰自己…快了，就快了。
待她有了人形，大长腿大长手，会吐人言，会武还有灵力，区区人族，不都随便自己拿捏。
多年养精蓄锐，通通烬灭…看来透支灵力的代价还不只多日“□□”这么简单。
心苦，奈何猫体流不出眼泪，连衬哀情的工具都没有。
准时的内官又例行公事，推门：“还没死。”
半息不到又掩盖门。
猫：眼泪都没心情流……
她一点一点数落着从南渡国到北朝的所有仇人，从同行的使臣到宫中內官，太后及她的狗，以及大金殿内的北帝……
还有那晚坐在轿上，脸面模糊，看起来派头大极，趁她晕怔不知道做了什么的人族，估计也是趁猫之危。但凡是对她好的，也不至于将她随手丢掷，关进小黑屋里。
小猫猫表示她见的实在太多。生活不易，猫猫哭泣。
数着数着眼皮子便耷拉下，再醒来时天色黯淡。休养生息得也差不多，柏枝长叹口气：再逃避也无用，是时候该琢磨如何逃命。
柏枝咂摸着外头宫人也到时辰下值，她摇头晃脑支起身，强伸了个懒腰，连日来躺尸已经忘了走路。她边甩着大肥虫般的尾巴，边适应热身，围着小耳房晃悠一圈，巡视起自己的领地。①
夜色渐浓，想来对一只“将死之猫”也不必设防，是以柏枝拿爪爪轻轻扒拉，门就推开了。不像南渡国，只要是关着她的地方必定小心眼地上锁。
柏枝做贼似将脑袋挂在门脚边儿，打探敌情。
很好，那些例行公事的小内官并没有闲得没事干给自己加活，院内无人。她毫无顾忌便往庭院中央走。
院子四方各有不知往何处通去的小角门，柏枝心下凄凄，她既不知这是哪，也不知要去何方？
与南渡小国不同，北朝后廷过于玄乎，她刚来时就尝试过放出五识查探，也不知是不是她灵力过于低微，总感觉被包裹在一团黑暗的混沌当中，辨不清方向，暗处还有眼睛盯着，
吓得她汗毛倒立，慌忙收了回来，探查也不管了，小命要紧 ，这种不安感不愿再体会。
弦月当空，四周寂然。庭中央孤零零矗立着棵叶子掉得半光的老树，往虚空岔开自己的枯桠劲枝，秋风一吹，老树又秃了大半。
望天山那位老树妖死前也是满头绿叶一宿被抽干了生气，一把一把往下掉。于心不忍，可她望向体内深处，又是一阵纠结。
内丹处环绕着袅袅白烟，是她那四面漏风的灵力。最中央还剩下个微不可查的小铃铛。
罢了，柏枝咬咬牙：化形大饼遥遥无期，灵力本就不多的她，更不缺这点。也不知是心怀怨念，还是成心拿身边事物出气，一生出了不管不顾的心思，行事也变得大胆。当即从脑中收刮起平生所见低品级的术法，妄想寻一招静风诀。
“老树啊老树，等我来保住你的头发。”
可到底是低估了自己的学艺不精，猫才施法，“倏——”一声，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在她不知道的虚空，似乎传起一阵空谷传音般深邃却虚幻，又宁静如洗的铃音。
此时的浮屠宫。
殿内黑压压一片，夜明珠散发出幽深的光晕，汤池中诡异的红渐渐化开。北帝不喜殿内燃明火，故每到日暮，底下人便会传东海夜明珠用以照明。
不知是不是柏枝的错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似有阵血腥味。什么人族…竟钟情把自己的宫殿打扮成地府。
柏枝正心疼着，白瞎了自己的灵力，跳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这下猫生安全有无保障都难说。
那种被不知道何物从高空中凝视的压抑感，久违地再次出现。
她惶恐地四周望去，空无一物。周身阴恻恻，一时不敢妄动。忽而穿堂风过，卷起纱帐。
柏枝周身汗毛顿起，只见两侧摆满夜明珠的路中间，缓缓走出一男子来。
赤足，散衣，青丝乱，半边面孔溅了血，更衬脸色苍白，他身后的汤池尚氤氲着热气，
就差怀疑阴曹地府走出来的妖艳男鬼…柏枝心下抖三抖：寄希望于对方眼高于顶绝不低头绝不看她。
来人提着长剑，广袖随风而舞，滚着暗金云纹的襟口贴着锁骨直下胸膛，再由腰带宽松束起，若隐若无地透露出肌肉线条。
柏枝心中发怵，按理说区区人族，不该对她有此等血脉压制！但眼瞧着他一点点靠近，她还真四爪发颤。
无怪她怂，怪她所遇人族恶种太多…柏枝欲哭无泪，怎奈周身空荡荡…连最近的纱帐，都离她几十条腿那么远，躲是躲不起了…
见是猫，北帝将滴着血的剑随手一掷，便插入柏枝爪边寸许，柏枝惶恐得不敢再动寸许。
北帝安坐主位，冷声道：“过来。”
柏枝眼神躲闪，却仍跟听不懂似，东瞅瞅西瞄瞄，正好瞥见抬眼处的利刃反光，印出自己好一颗晶亮的眼眸…
猫是美猫…可染红的她也着实瘆得慌哇。她连忙低头舔起胸前那戳仅有的白毛毛，脚却不住哆嗦。
这人族，实在是狂。
她已经开始在想，横一刀是死竖一刀也死。要不然就干脆打“不可在人前施展术法”的禁忌，原地隐身溜之大吉。
轻脆的敲击声自头顶传来，铿铿响了几下，仿佛都带着怨怼的鼓点，在空旷中回响。
柏枝扬起脑袋，是那个该死的人族拿他扳指，在榻上敲击发出的噪音。
“过来。”他沉声重复了遍。
这人族恁凶！柏枝气得哆嗦！
她反应半息，十分有眼色地在北帝伸出手前一刻赌上猫生尊严。
她瞄准势头，快速冲击，后爪一蹬借力，狠狠砸入男人胸口！听到男人闷哼之后，再酷酷“喵呜！”用声音耀武扬威。
很好，柏枝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然一切只是她以为，北帝眼中：一只浑身炸毛还多出四爪的金丝绒球，拖着蓬松的毛毛虫尾巴，屁颠屁颠闯入主人怀抱，再满面欢喜地亮起星星眼，软语昵侬讨饶：“喵~”
中途还由于太圆润蹬了下腿借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偷腥的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