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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干活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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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上中天,郁南在自己的小窝里睡得呼噜声不断,看那香甜的架势仿佛睡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
楚宴的脸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黑,忍了许久,披上中衣对着黑暗中吩咐了一声。
“十一,把这蠢狐狸给我扔出去!”
黑暗中立马出现一个暗卫模样的人,两手抓着碎花小窝的两边,连狐带窝提拎了出去。
直到房间里听不到那有节奏的小呼噜,楚宴的脸色才慢慢缓过来。
郁南睡得昏天黑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梦中被转移了地方。
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廊檐下狐狸崽先是打了两个小小的喷嚏,接着疑惑地嘤了几声。
夏天的早上还挺凉快,微微的风轻吹着狐狸崽身上白色的绒毛。
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人守着,郁南叼着自己的窝哼哧哼哧地往房间里拖去。
好不容易拖进大厅,就和正在用早膳的楚宴的视线对上了,被那阴鸷的眼神盯着,狐狸崽猛地打了个寒颤。
“醒了?辰时时都过了还没醒,看来你睡得倒是挺香。”
郁南心里惊恐,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了这活阎王,只能讨好般嘤嘤叫唤了几声,那声音软糯谄媚至极。
听着那蠢狐狸抖的像筛子一样的声音,楚宴冷哼一声,“自己把窝拖进去,要是今晚睡觉再打呼噜,那你就在廊下安家吧。”
听到最后两句狐狸崽准备揣窝跑路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什么叫睡觉打呼?什么又叫在走廊上安家?
听这话的意思,它是因为昨晚被嫌弃睡觉打呼,扔出去的?!
妈的!!
谁家动物睡觉没有小呼噜声,那是熟睡之后的自然呼吸,那能叫打呼吗?!
楚宴阴恻恻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开,“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想留下来伺候我用膳?”
郁南里面叼着窝跑了。
笑话,能吃饭谁要留在那个伺候人?正经狐狸谁会这么干啊?
不过想起楚宴昨晚把它扔出去睡走廊这件事,倒是越想越气。
算了,反正仇多不压身,等他有实力了再报复回去吧!
想通着一点,狐狸崽子连步伐都变得轻松了许多,踩着欢快的小节奏像室内跑去。
干饭!干饭!干饭!
虽然没有奶了,但是昨天和老管家说好了,今天早饭有小鱼干!
郁南刚胡噜完自己的早餐,连嘴都没来得及擦,就被楚宴一把拦肚子捞起,带去了书房。
依旧是楚宴看书,郁南磨墨。
狐狸崽极其不能理解,为什么楚宴就看个书,笔都没动一下,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指使他磨墨!
楚宴修长的手指握着微卷的书册,时不时拍一下偷懒摸鱼的狐狸崽,郁南只能加快手里的活儿。
这可真的是可悲的狐生!
老管家今日并不在书房,看样子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没有他在旁边守着,郁南还挺不习惯,不停地抬头去看书房的门。
终于,临近午膳时分,老管家回来了!只不过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个精致的水车模型。
看着书案上需要拉动的水车模型,两人一狐陷入了沉思。
半刻钟后,王府后花园。
小巧精致的水车已经被以一种巧妙的姿态架在了水池边上,郁南穿着一套拉水车的绳衣生无可恋地挪动着。
楚老板坐在一旁的小亭子里品茶顺便监督员工工作。
亭中茶香袅袅,高大男子斜倚而坐,狭长的凤眸半眯,握着茶杯的手微倾,杯中茶水被一饮而尽。
看出郁南动作懒散,男人出声警告,“狐小斯,跑快点,还想不想用午膳了?”
郁南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在心里骂出了花。
水车有些地方处理得不是很好,摩擦很大,狐狸崽跑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累得不行,脑袋啪嗒往旁边的鹅卵石上一磕,不动了。
虽然只是一个模型,但水车的性能都测试好了,楚宴也就没有再为难郁南,亲自走到狐狸崽旁边,帮它卸掉了身上的束缚,单手托了起来。
雪白绒密的毛毛几乎嵌了整手。
郁南这时才想起来,原著里好像是有一个水车的情节。
京都多山地,少风,许多地势高的农田引水灌溉困难,男主就是在这个时候拿出了水车,并提议由动物拉动或者人踩动,切实解决了一个民生问题,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政绩,但因为这件事在农民中很受爱戴。
可现在,这水车怎么是反派在负责啊?
狐狸崽抬起脑袋,疑惑地看了楚宴一眼,被楚宴伸着根手指按着额头压了回去。
好吧,不管了,反正他只是一只小狐狸罢了,又不关他的事。
*
楚宴以受伤为由,在家赋闲,啊不,修养了足足半月,才开始再次上朝,目送他远去的狐狸崽子简直感动到想哭。
郁南难得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因为兴奋地睡不着。
当然,这话可不兴对着楚宴说,会变得不幸。
因着楚宴要上早朝的缘故,此刻王府早已灯火通明,巴掌大小的狐狸蹲在王府大门口的石墩上,目送着身着朝服的男人离开。
胖墩墩的身子努力昂起,一只雪白的爪子在灯火的映照下清晰看见,只见狐狸崽将它高举过头顶,特别人性化地挥了挥。
呜呜呜主人再见~
你不在家只剩我一只狐实在是太难过了,嘻嘻~
楚宴两步跨上马车,不用回头都能猜到那蠢狐狸幸灾乐祸的小人模样,索性眼不见为净,窗边的小竹帘都没有掀开一点。
马车辘辘远去,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连小斯掌的灯也再看不清楚,郁南这才感觉一切尘埃落定。
噎斯!
狐狸崽子兴奋地原地蹦跶而起,跳下石墩,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蹦回了王府,那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喝了假酒。
几波下人路过,看见狐狸崽这个样子都被吓得够呛,生怕王爷不在,小祖宗一只狐在家出现什么问题。
也就是从这天早上开始,王府开始流行一个传言:王爷去上早朝了,小主子似乎很不开心,想王爷想的行为都变疯癫起来了。
不知情人士感慨:王爷真的好宠小主子,什么都是独一份的殊荣,小主子也好爱王爷,他们是真的!
东边的太阳才刚刚升起,一只拽了吧唧的狐狸悄悄把爪子搭上了后院的院墙,墙上不知名的白花星星点点落了一地,落得狐狸满头都是清淡的花香。
——越狱成功!
狐狸崽眼里满是灵动与狡黠。
圆乎乎的身子往外一跃,身姿矫健,狐狸崽成功降落!
回看了一眼王府的高墙,郁南带着无与伦比的好心情蹦蹦跳跳地沿着青石巷离开。
外面的世界,他来啦!
俣朝开国至今不逾百年,尚还处在发展的黄金时期,百姓生活安定富足。
绪京繁华,不仅是俣朝的政治经济中心,还是南境十二城中有名的山水名城。
郁南想着开国皇帝还挺会找地方,定都在一个这么美的地方。
正是赶集时间,街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的有点过分。
街上店铺种类繁多,许是中秋刚过,还挂有许多灯笼没拆,光是看着那些色彩明艳的灯笼便能想象到它夜间亮起时的瑰丽。
郁南自从到这个世界以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狐狸崽挤在人群里伸着脑袋东看看西瞧瞧,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城里腿脚方便的都出动了。
雪白的小狐狸脖子上系这一根彩色的编织绳,绳上坠这个小玉牌,一眼便能看出是贵人所养,是以也没人敢往郁南身上踩。
可怜拽了吧唧的小狐狸还以为是他那满身高不可攀的气质让行人自动避着他走,殊不知都是资本的力量罢了。
狐狸崽放飞天性一般东跑西跳怕,但也时刻掉注意着不会妨碍到别人,简直开心到起飞!
芜湖~
还是外面热闹又好玩!
郁南心情好到现在他居然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大发慈悲,暂时勉为其难地原谅楚宴这段时间的作为。
相较于开心到快把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狐狸崽,街口的一位青衣少年正紧皱着眉头,心情真的很不美妙。
他暗暗使劲,抱着几天不见胖的出奇的狗子健步如飞,很快进了一家食肆。
郁南一眼便看见了抱狗的少年,没办法,那只狗太引狐注意了。
那居然是只哈士奇!果然是小说世界吗,连哈士奇这种外来品种都能随意存在了?
郁南跟着一人一狗进了食肆,还分了丝精力给门上的匾额,连蒙带猜,认出了食肆的名字,大约是叫贡湖景。
名字还挺高大上,当然,装潢也很高大上,是那种不俗气的高大上。
一进门,一个小二模样的人就立刻迎了上来,“这位公子,楼上包间请?”
少年点点头,抛出一块银子,冷声道,“一间包间。”
小二一边引人上楼一边找话题,“公子瞧着面生,以前没见过,我们贡湖景可是京里数一数二的食肆,公子要是吃的好,以后记得常来,小的也好给公子您预留一个包间。”
少年漫不经心地点头示意,没发现悄悄跟在身后的小狐狸已经和哈士奇对上了视线。
看见地上那个模样精致的小东西,狗子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就亮了,可郁南只从中看出了清澈的愚蠢。
跟着少年成功溜进包间,郁南躲在桌下好奇张望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笑得很傻的狗头,趴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狐狸崽。
两双同样圆溜的眼睛相视,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兴趣,狗子吐着舌头嗷嗷两声。
“你是狐狸吗?长得好小,但还算能入本大爷的眼,所以我决定勉强和你交个朋友。”
“!!!”
郁南惊呆了!他居然能听懂狗语吗?以前可从来没有发现过!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无语感,从这只傻狗的表情来看可不像是勉强和他交朋友。
狐狸崽对这只哈士奇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看着对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嗷嗷几句。
“你能听懂我说话?”
“可以啊~”
傻狗激动地看他一眼,在它看来,郁南回他的话便代表答应和它做朋友了!
“那我可以问问你是从哪里来的吗?”
郁南真的很好奇这只哈士奇的来历,毕竟在他看来这应该是外来品种。
“我不知道,但是听那些土狗说,我好像是两脚兽花了大价钱从外面买回来的,所以我是所有狗中最帅的那只!”
“……”
答案不出意料,但郁南沉默了,他没想到原来宠物是真的会叫主人两脚兽。
或许是这么多年终于有个看的顺眼的朋友了,狗子很兴奋,抬起厚重的大爪子压住了在它眼前晃了许久,令它垂涎不已的白色尾巴,狐狸崽毫无防备,瞬间长嘤两声跳了起来,然后撞到了桌面,闹出了巨大的动静。
然后,就这样暴露在了哈士奇所说的两脚兽眼底……
许伊伺也没想到自己不过就是放任自家狗子钻了个桌底,怎么就能闹出来一只狐狸?而且看着一狐一狗同样心虚的眼神,估计还认识。
……
沉默是此刻的包间……
很快,三个不同的物种坐在同一张桌上面面相觑,许伊伺由于语言不通率先放弃,听着狗嗷两声,狐狸叫两声无比头疼,又不能将两只赶出去,所幸唤小二给两只准备了些吃食。
在外逛了许久,连早膳都未用过的郁南成功蹭到了他离家的第一顿饭,殊不知此时的王府已经全乱了阵脚。
第一个发现郁南失踪的是老管家,立刻召集了全俯的人去寻,却还是不得踪迹,王府一众人员心惊胆战,生怕狐狸出了事,触怒了王爷。
很快到了午膳十分,辰时离开的马车滚着轮越来越近,不消片刻便回到了王府。
楚宴站在前厅薄唇紧抿一言不发,眉骨上的疤痕愈发凶饿阴沉,等所有的事情汇报完,挥了挥手,管家恭敬地退下。
“楚九。”
男人朝着空中喊了一声,很快出现一个存在感极低的暗卫。
“主子,小主子是今晨从后院翻墙出去的,而后在街上遇到一条狗,小主子好像对对方很感兴趣,跟着对方进了贡湖景,现下应该还在那里。”
楚宴声音里满是阴恻恻的寒意,“备马,去抓那只蠢狐狸回来。”
等楚宴到的时候,郁南已经从哈士奇口中套出了一人一狗的全部信息,包括并不限于家里有几口人这种废话小哈都给絮叨了出来。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许伊伺,郁南大概意译了一下狗子的话,得出结论少年是从南边的,而且是家里遭了难才被送来京城避难的,现在应该是借住在亲戚家,再多的内容从一只狗嘴里也打听不出来了。
青衫少年端坐桌前,面容隽秀,身姿如松,行云流水地沏着茶,身旁一大一小两只是不是伸爪试探一下对方,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声响,竟仿佛闲聊一般,也着实有趣,少年难得露出几丝温和,冲淡了眉宇间的愁绪。
气氛正好,也吃饱喝足,搞得郁南忘了楚宴回府的时间,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直犯瞌睡。
“哒哒哒——”
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许伊伺以为是小二,直接应了声请进。
雕花木门被推开,出现的却是一名陌生的青年,对方恭敬呈上一块墨绿色的玉佩,道,“许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许伊伺一看玉佩上的图案便变了脸色,站起身就要跟着对方走,青年却转而面向一狐一狗,补充了句,“也请二位也一同前去。”
许伊伺懵了,原来见那位还允许带宠物?郁南也懵了,为什么见客还要带上他们两个拖油瓶?
但还是下意识地听了青年的话,许伊伺从地上抱起胖成一大坨的狗子,又冲狐狸崽伸出手,狐狸很给面子地跳了上去。
许伊伺冲青年点点头,“那就劳烦小哥带路了。”
青年很快将人带至尽头临湖的一间房间,推开门作了个请进的动作,许伊伺面色凝重,仔细看还带着几分紧张,规规矩矩地带着两只进去了。
房间里开着窗,玄色锦衣下摆被风微微吹动,背对着门外的身影高大挺拔,一头墨发尽数被玉冠束起,只是单看着背影,狐狸崽便被吓得顿在了原地!
太熟悉了,他朝夕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的人,哪怕只是背影都熟悉的令人心惊!
可是楚宴怎么会在这里?是了,它玩嗨了忘了时辰,现在早朝早就该结束了!
许伊伺倒是先反应过来,拱着手端端正正地冲楚宴行了个礼,“小人端州郡守二子许伊伺拜见摄政王。”
楚宴终于转过身来,视线却并未停留在许伊伺身上,而是如野狼般锁定住了地上的郁南,一字一顿道,“不必多礼,许公子请入座吧。”
又状似闲聊,“说来还要多谢许公子替我照顾爱宠许久,无端叨扰半日,江弈在此谢过了!”
许伊伺纵然吃惊也只能陪笑,“原来这狐狸竟是王爷爱宠,难怪如此冰雪可爱,憨态可掬。”
两人一来一往,看得郁南胆战心惊,他看出来了,楚宴心情很不好,他药丸!
单方面寒暄良久,楚宴突然换了个话题,“端州水患严重,许公子一人在京想必也是寝食难安,本王正欲遣人南下,不知许公子可愿同往?”
许伊伺知道摄政王府愿意派人,端州的水患怕是有救了,父亲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再者若非父兄执意,他本就不愿在此危难之际像个懦夫一样在京城自保,自是愿意回去的。
青衣少年立马起身,对着楚宴心甘情愿地行了一个大礼,“摄政王大恩,端州百姓没齿难忘!”
早在接到端州水患的消息时楚宴就在着手安排治水人员和物资,如今只不过凑巧而已,刚好可以把这令他不顺眼的一人一狗送走。
事情解决完,许伊伺抱着狗被楚七带离,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了郁南和楚宴。
快要凝固的气氛被一声极冷的“过来。”打破,郁南还没想好对策,只能颤颤巍巍挪到楚宴面前,刚走近便被一只大掌抓了起来。
楚宴捧着狐狸崽,大手几乎将小小的身子整个包围,眼里涌动着疯狂的占有欲,声音低得吓人,仿佛隔着人的耳畔呢喃。
“南南,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既然做了我的狐狸,就不要再试图去接近其他人了,要是被我抓到,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阴鸷深沉的眼神却令郁南如同被冻住一般,浑身阴冷,瞬间明白,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