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离开》我迷璐啦

3、（三） 再见

　　一路醒醒睡睡，穿过闹市，又不知在郊区的泥泞里颠簸了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程橙拿起行李在人群裹挟中艰难地挤下了车，正值日中午，程橙却感到一股一股的凉意。她终究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扇厚重的铁门。铁杆上满是斑驳的铁锈，也像极了程橙此刻百感交集的心。一旁的小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程橙长出一口气，提起东西走了进去。
　　一路弯弯绕绕，穿过几个长长的走廊，程橙最终来到了一个拥挤的小房间里，面前是一大块玻璃。不一会儿，狱警带着一个人从玻璃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了。程橙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几乎动弹不了，两条腿像灌了铅，整个人紧紧被粘在凳子上。这还是她的子明哥吗？这还是那个如风一般的少年吗？对面的男孩低着头，戴着手铐的手低垂着，宽大的狱服将他整个人都包在里面，显得松松垮垮。她紧抿着唇，他慢慢抬起头来，原先那双奕奕有神的眼睛如今却是空洞无神，两人不经意间对上了眼神，程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匆忙移开了目光，而严子明眼底的冷漠却是一如既往，没有一丝变动。木然，永久的木然，这木然，也许是对过往的悔意，也许是对未来的无望，总之他那样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包括现在和他隔了一层玻璃的曾经那个明艳的少女。两人举起电话，沉默，长久的沉默，程橙紧紧抓着扶手，仿佛时刻准备逃离，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他见面的场景，本以为会是激烈的争吵，抑或是无助的痛哭，但事实上什么都没有，人生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吧，在心里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最后那列车还是去了其他的方向。只有两人无言的看着对方，似乎各有心事，却也都清楚一点，两人的青春终究是以这样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结束了。
　　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程橙站起身来：“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严子明麻木地点点头，放下了话筒，疲软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向狱警走去。程橙握着话筒的手冰凉，她感觉到自己在轻微地抖动，在严子明转身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克制不住，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感觉身上好像压了一块那么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面对是痛苦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其实程橙也幻想过，子明哥会告诉她自己是冤枉的，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可她还是克制不住地这样想了，在以后的人生里，程橙也无数次地为爱的人开脱，不过倒也最终学会了面对现实，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而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少女，能做到当下这样的地步，也已经是两人关系结束时留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程橙起身拖着沉重的身子离开，她永远不会知道在严子明转身的那一刻，少年终究没克制住眼底木然下隐藏的滔天巨浪。
　　滴答，滴答，某种意义上，这一对青年流下的眼泪在时光之里融为了一体，随着此刻窗外刺眼的骄阳，化为水汽去了不知名的远方。结局重要吗？也许。但希望20年后我们再次相见时，都能在各自的天空里自由飞翔。
　　这天刚好是程橙的21岁生日，再见，20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