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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痛苦 他们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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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口中的他,是我的小学同学兼初中校友,高中时我在师大附中,他在一中。中间隔了座师大天桥,可我和他之间却隔着不止一座师大天桥,还有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明月河。
他,是江望林,一个温柔又傲娇的人。我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他没有我们高中校草那么英俊潇洒,也不像学生会长那么斯文高冷。
江望林是个很幼稚的人,高中时还很相信奥特曼的存在,他笑起来很傻,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可是江望林也很好,算了,暂且承认他是个好人吧。
小学时,我很爱跟人玩闹,可是因为胆小怯懦的性格,常常被男生们戏弄欺负。
那些痛苦的回忆逐渐遗忘在时光的深处,只有一些特别深刻的东西,到死也难以忘却。
我一直以为,让我记住江望林的,是我对年少时的他念念不忘,但其实不是。
第一次从真正意义上认识他,应该是那一天,我十岁的那年六一儿童节。
那天阳光灿烂,晴空万里,小学生的儿童节总是充满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鲜花。
那一天,男孩儿们都是小王子,女孩儿们都是小公主。他们穿上期盼已久的礼服,在舞台中央表演一个又一个演练许久的节目。
美丽的小天鹅们翩翩起舞,旋转,跳跃。可我知道,即便我拼命练习,可我僵硬生涩的动作,依然难以得到老师的欣赏。我怀疑,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站在闪耀的灯光下,昂首挺胸的跳完一只专属于所有人的舞。因为我,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我换上自己最不舍得穿的那条小裙子,坐在舞台下,默默凝视着台上同班同学的优美身姿。
我幻想着,那里面有自己的身影出现。
小女孩柔软的腰肢,灵活地舞动,和我笨拙的模样立见高下,羡慕,第一次如此清晰的出现在我的心里。
我一直在出神,连自己是怎样黯然离场的都不记得,老师冲我不耐烦摆手的表情,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小狗。
走到教室,迎面而来的扫把裹着粉尘和泥土扫过我的脸颊,那种老式的扫把是用高粱穗扎成的,重重的拍在我的眼睛上,火辣辣的疼。一瞬间委屈和悲伤如潮水将我淹没。
我坐在角落里,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声音呜咽,默默流着泪。隐忍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夏天的风被玻璃死死地挡在窗外。
泪水,仿佛打湿了碎花裙子。千疮百孔的心脏表面歪歪扭扭地缝满了悲伤的线条。
“喂,笨猪,把地给我扫了,不听话我还打你,听到没?你是哑巴吗,还在装哭?!”
比这残忍恶毒的话,我听过不下一千句,但没有哪一刻比那时更令我伤心。我多想自己安慰自己,可在下一秒还是忍不住放声痛哭。
男孩嬉笑着走了,终于把老师分配下来的劳动甩在我这个没有什么胆量的怂包身上,他感到一阵放心。他拍了拍守在门口的小伙伴的肩膀,朝教室的方向得意一笑。
“害,就让那个闷葫芦干吧,婷婷,我们去玩。”
那个叫婷婷的小女孩儿穿着一件洁白的公主裙,高傲的眼神落在角落那个背影上,好像在看路边被人踩坏的野花野草。
原来并不是所有小孩都是善良的。他们只会天真的笑给大人看,让人觉得他们所有的过错都不过是因为年幼。凭着年幼,他们不明白什么是伤害,也不会明白,自己是不是在犯错。
仗着年幼,他们肆无忌惮,却又被人原谅。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错的,因为大人也不知道。
我蜷缩在墙角,那些被人打骂,被人撕扯头发,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画面,一幕幕像电影画面般缓慢在我脑海中放映。
回忆是一件痛苦的事,所以我常逼迫自己学会如何遗忘它,必要时我会选择沉默的接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