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学世界当作家》君兰幽

1、梦境 我叫日向暖

　　刚下过雨的空气湿漉漉的，充满了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满园花香，让人的神经都舒展开来。
　　一道纤细优雅的身影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烹着茶，微风轻轻拂过她鬓边的银丝，那双沉淀着岁月的沉静眼眸中倒映着天边的彩虹，融融的日光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充斥着一种缥缈的梦幻感……
　　一个小团子突然抱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从远处奔来，奶声奶气的呼唤打破了花园里静谧的气氛。
　　“外婆——”
　　“慢点跑，摔倒了会很疼的。”亭中的身影急忙放下茶杯接住冲来的小团子，语气里含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她轻柔地理了理团子微乱的卷发，温和地询问，“怎么这么急？”
　　“外婆，小白为什么一直在睡懒觉，我都叫不醒他。”小团子疑惑地举起手中一直抱着的毛茸茸给外婆看。
　　还不到三岁的她并不明白死亡是什么，只是单纯地苦恼于往日总是准时叫自己起床的小伙伴为什么一反常态地赖了床。
　　外婆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小狗，已经有些凉了。
　　她沉默了一下，就着弯腰的姿势缓缓蹲下身来看着小团子的眼睛。
　　两双颇为相似的杏眼对视着，一双清澈懵懂，一双温柔睿智。
　　“暖暖，小白不会再醒来了，它已经死去了。”
　　小团子微微歪了歪脑袋，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狗，“什么是死去了？为什么死去了就不会醒了呢？”
　　外婆轻轻拥住小团子，认真地解释道：“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结。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就像是树叶在春天发芽，生命逐渐成熟就像树叶逐渐繁茂，直到最后慢慢走向死亡也正像是树叶渐渐枯黄直到最后脱落一样，这是每个生命都会经历的过程。”
　　团子似懂非懂，“可是第二年的春天树叶又会发芽，那我明年春天还能看到小白吗？”
　　“不能哦，”外婆失笑地揉了揉小团子的脑袋，“第二年的树叶已经不是去年的树叶了，小白已经离开了我们，不会再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小白了，但是它依旧存在于我们的记忆里，只要我们还记得它，它就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
　　外婆的声音渐渐远去，日向暖微微皱眉，按掉了震个不停的闹钟。
　　已经好久没有梦到外婆了。
　　日向暖拥着被子靠在床头，出神地望着空中的微尘在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缕阳光中飞舞，难得没有立刻起床梳洗，而是放任自己沉浸在那个雨后的花园——
　　其实之后她还问了外婆一个问题。
　　“外婆也会像小白一样死去吗？”
　　记得当时外婆只是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站起身拉着她到凉亭里坐下，用一种从容又豁达的语气肯定道：“会的，不止是外婆，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天会迎来死亡，不过别担心，暖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
　　“可是我不想让外婆死。”小暖暖悄悄握紧了外婆的手。
　　“还记得外婆刚刚说的话吗？只要暖暖不会忘记，那么外婆就会一直陪着你了，”外婆任由小团子拉着，“但外婆更想和你说的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正因为我们不能决定死亡到来的时间，所以才更要珍惜生命，不负年华啊。”
　　当时的自己并不能理解这样深奥的话，外婆也只是笑着让她多读书，慢慢就会懂了。
　　日向暖用力把头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半晌，才从床上下来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照亮了她水润的双眸。
　　她坐在小书桌前打开了日记本，记录下新一天的开始。
　　「××年11月10日 晴
　　梦到了小白和外婆，但没有爸爸妈妈，明明应该是爸爸妈妈离得近才对。
　　你们当时说小白是去转世了，来生还会结缘，可是我一直没有等到，那么你们呢？我又要等待多久？
　　他们说今天要给爸爸妈妈送白菊花，但我想送鸢尾，白菊太丑了。」
　　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日向暖整理好房间，换好衣服后去花房里剪了一大束鸢尾，经过两个并排的小土包时抽出两枝轻轻放在地上，安静地走到书房找出包装纸把花包好。
　　一直等到从窗户看见对面的工藤一家出了门，才抱着花出去和他们汇合。
　　注意到日向暖怀中的鸢尾，工藤优作轻轻扶了扶眼镜，什么也没说，只是温和地引着她向汽车走去。
　　一旁同样抱着花的工藤新一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工藤有希子不赞同的眼神阻止了。
　　即便如此，日向暖也知道这个和自己同龄的男孩在想什么。
　　“他们喜欢这种。”她轻声说道。
　　注意到男孩有些惊讶的视线，日向暖想要像平时那样自得地勾一下嘴角，可惜这样简单的动作今天却怎么都无法完成，她只好放过了明显不太想配合的脸部肌肉。
　　————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明朗又不燥热，连吹过的风都恰到好处。
　　日向暖沉默地跟随礼仪师的指示行动，法师的诵经声在耳边回荡着，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穿着黑衣的人群熙熙攘攘，留下一句句“节哀”和一束束白菊，又三三两两地离去了。
　　眼前只剩下黑色的石碑被白色的花朵严严实实地包围着，直到此时，日向暖才有一种骤然从云端跌落的恐慌感。
　　心脏处好像破了一个大洞，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顺着洞口极快地远去了，一并带走的还有这具躯壳的热量，她轻轻抚摸着石碑上冰冷的文字，似乎想要挽留什么，又似乎只是妄图借此汲取些许熟悉的温度。
　　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打湿了石台上的鸢尾花，又顺着花瓣的弧度滑下，最终湮没在白色的海洋里，了无痕迹。
　　直到被工藤有希子温柔地抱着擦干眼泪，日向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哭了好久，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凉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就感到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暖暖，我们要回家了哦。”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拒绝了工藤有希子抱着她走的提议，日向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石碑和白色的花被傍晚晦暗的天光一照，显得更加黯沉了，那束鸢尾成了天地间最后一抹亮色。
　　————
　　转眼快两个月过去了。
　　在一个月前工藤夫妇成了日向暖新的监护人，那个热爱推理的男孩成了她法律意义上的弟弟。
　　她还记得工藤新一刚刚得知她比他大三个月时不可置信的神情，每每想起都令她忍不住想笑。
　　这倒也怪不得工藤新一，日向暖的长相真的太具有欺骗性了——天然的大波浪黑发加上圆圆的眼睛、长而翘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和婴儿肥的小脸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精致可爱的娃娃。要不是有着在同龄人里也算拔尖的身高，说她只有三四岁也完全没问题。
　　虽然成了工藤家的养女，但工藤优作他们在询问了本人的意愿后并没有改变她的姓氏，甚至在考察了她的生活能力后同意她依旧住在日向宅，只是在工藤宅专门为她布置了一间卧室，方便她偶尔留宿，即使两家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总之，她的生活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除了——
　　“暖暖——”窗外适时响起了清脆的童音二重奏。
　　“……”日向暖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去给他们开门。
　　门外的不用说，正是这段时间经常造访的“好弟弟”工藤新一和他的青梅竹马毛利兰。
　　日向暖是知道毛利兰的，毕竟之前两年跟着父母几乎天天到警视厅“打卡”，自然认识和母亲同在搜查一课的毛利小五郎，也知道他有一个和自己同龄的乖巧懂事的可爱女儿的事。
　　不过由于种种巧合，两人之前从未碰面，直到前不久才通过工藤新一正式相识。
　　自那以后，这两人就常常结伴来找她玩耍，日向暖自然能感受到他们从未掩藏的善意，也就没有拒绝。
　　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三人熟悉起来，彼此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因此两人进来后并不拘谨，甚至因为没有大人在，显得更放松了些。
　　接过日向暖递来的饮料，工藤新一开门见山，“一起去图书馆吧！”
　　日向暖刚要习惯性地拒绝，就对上了两双同样闪闪发亮的闪烁着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去吧去吧～我和新一都会去的，暖暖也一起来嘛～”毛利兰眼见有戏，连忙再接再厉，拉起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们给你准备了惊喜哦～”
　　最后还是日向暖败下阵来，答应了和他们一起去图书馆——主要是有点好奇所谓的“惊喜”是什么，绝不是受不了小兰的撒娇。
　　看着两人开心到跳起来击掌庆贺的样子，日向暖忍不住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整颗心都酸酸胀胀的，温暖极了。
　　这就是拥有朋友的感觉吗？也还不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