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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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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纪欢就被白芷和水挽叫起来梳妆更衣。
她迷迷糊糊地被扶着坐起来,任由两人替她穿衣,清醒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镜子。
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一双杏眼水波盈盈,鹅黄儒裙显得肌肤似雪,鬓边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摆,看起来娇俏又灵动。
饶是纪欢也呆了好一阵子才缓回来:“这是我吗?”
平日里她只追求方便,好久都没有这般精致打扮了。
但毕竟是女孩,打扮这么好看心里也很欢喜,于是随手拿出了两锭银子塞给白芷和水挽。
一群人到府门口时,纪夫人早就已经在坐在马车上等待。见了纪欢的打扮,纪夫人心中很是满意,眉眼漾开笑意。
“今天终于打扮的像个女孩样了。记住,莫要惹事,安分点。”
“好啦我知道啦。”纪欢乖巧应下。
……
将军府最为著名的就是竹林,竹林占了将军府面积的一半,于是将军府有什么活动,都是在这片竹林办的。
马车到了门口后,白芷和水挽将纪欢扶下车,宴席的操办者姜羽凉立马迎了上来:“欢儿,你终于来了!”
“阿凉!”纪欢飞奔到姜羽凉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宴席怎么样了?”
姜羽凉一副我做事你放心的样子:“还差几个人呢,你还没来太晚,我安排了投壶还有别的活动,诗词大会还没正式开始。”
“那就行,我们快去吧。”
……
翠竹园内曲径通幽,条条小路皆通向中央的平地,旁侧清溪潺潺,竹影婆娑。
姜羽凉特意选了最曲折的一条路,每处拐角都设了游戏。
纪欢刚走到第一个拐角处时,就见几位世家小姐正在旁边试着投壶,其中一位女子看见纪欢来了,立马笑着上前:“郡主要不要试试投壶。”
纪欢看了一眼,是一位五品官员的嫡女。
其他几位女子听见了那位女子说的话也连忙迎了上来与她打招呼。
纪欢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位都是五品以下官员的嫡女,或是三品官员的庶女,大多都是来攀关系的,并没有几个是真心。
且她素来嫌行礼麻烦,早就让人不必拘礼,熟识的人也都依着她。
“郡主,你要试一下吗?”那位女子开口。
纪欢感受了一下头顶的重量,觉得今天这个发型一点都不适合她玩。
但是她十分自信,想着自己就算头上顶着一堆麻烦,也可以轻松投进去。
想到这,她从桶中取了数支箭。
刚刚旁边几个人或多或少还是没有怎么见过世面,不敢与她单独相处,都结伴溜走了。
纪欢也不在意,先了扔一支箭试试手感。
箭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完美落入了筒中,发出“咔嚓”清脆的响声。
纪欢见状,飘飘然的将三支箭一起扔进了桶中。
结果还是相同,箭与桶相碰。
她耸了耸肩,暗道也不过如此。
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一位女子走了过来:“你好厉害呀!”眼里充满了钦佩的样子。
纪欢回头,见是昨日街头偶遇的青衣女子,今日换了淡蓝色华衣,外披白纱,眉目温婉,宛若画中仙,眼中满是真切的钦佩。女子见她看来,浅笑道:“你好,我是云安梦。”
纪欢闻言立马回神过来。
云安梦?
那个安梦公主?
一个公主出门连一锭银子都不带?
纪欢尴尬笑了笑,正准备行礼,却被云安梦按住。
“不必多礼,我瞧着郡主投壶的样子,实在惊艳。”
纪欢讪讪笑了笑,正不知如何接话,云安梦又道:“郡主长得也好看,这般模样,瞧着就讨喜。”
纪欢也是很快适应,挑眉轻笑:“这样夸我的,你倒是第一个。”
“什么?”云安梦一脸疑惑。
纪欢笑了笑:“夸我好看的呀。”
云安梦正想回话,只见纪欢往前走去:“我去别处玩了。”
行至第二个拐角处,眼前的空地豁然开朗,数个箭靶立在不远处。
她随手挑了一把弓,正对着靶子准备射过去时,有一帮人来了。
为首的锦衣男子斜睨着她,发现纪欢拿着弓后,大声笑道:“一个女子在这里玩这个,你快和那边那一群一起去玩抛球吧!别在这里挡我们射箭了!哈哈哈!”
他周围的人开始低声哄笑起来。
纪欢笑了笑,看起来俏皮可爱:“这里是你家吗?这么得瑟。”
男子一听就怒了:“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可是中都督府的嫡子!信不信我扇你!”说着就向前走要打她。
很多人不认识纪欢都很正常,因为平时诗词赏花之类的宴席,她一个也没有参加过。
她不慌不忙的往后面退了几步,面上依旧笑着:“不过一个三品官员而已,你就得瑟成这样了吗?”
周围的人都劝道:“你就别惹他了,他可是相府迟镇世子的朋友。”
纪欢笑了:“都在劝我别惹他,怎么没人劝他让他别惹我?”
其中一个男子说道:“你这个小女子怎么就不听劝呢?”
这时,云安梦也找到了纪欢,听到了这段对话,她不慌不忙走了上来,将纪欢护在身边。
那男子笑道:“一个还没教训完,又送上来一个。”
纪欢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开始鼓掌:“恭喜你,现在我来算账。”
那男子莫名,正准备说话,纪欢却先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永宁郡主,纪欢。这位是安梦公主,云安梦。”
云安梦微微颔首,眸光冷冽地扫过众人,一言不发。
而几人还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纪欢也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见安梦公主和永宁郡主不拜,随意侮辱女子名声,凭借自己认识相府世子,而欺压别人,你知道你有多大的罪吗?”
这群人傻眼。
什么?!
这两位竟然是郡主和公主?
几位机灵的也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见过永安公主,见过永宁郡主。”
唯有钱南开还愣在原地,脸色惨白。
纪欢向前两步走到他面前:“怎么,不服气?不跪吗?”
男子跪倒在地,一句话不敢出。
纪欢面上虽然笑着,但眼中却闪着冷淡的眼神:“听说你认识我哥,还是我哥的朋友?我怎么没听他讲过呢?”
男子连忙磕了几个头:“郡主,小人知错!小人知错!小人不应该这样!”
“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叫钱南开吧。”
语气却是肯定句。
“好,我记住你了。”说完,纪欢又重新拿起弓。
“都抬头给我看着。”
话音落,她抬手拉满弓,“嗖”的一声,三支箭如流星般射出,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齐齐正中靶心,箭尾还在轻轻颤动。她甚至连姿势都未摆全,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这……”钱南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回家等着收到你爹贬官的消息吧。”云安梦走到男子面前,眼中满是嘲讽,“是谁教你瞧不起女子的,今天就买你一个教训。”
说完便走到纪欢面前,挽住她的手臂:“走吧。”
而在竹林后面,也有两名男子看足了好戏。
他们已在这里站立多时,在纪欢被那群男子羞辱时,就准备出去帮忙,可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纪欢一人解决。
等纪欢和云安梦走后,余锦民先走了出来,不客气的就给了钱南开两脚。
钱南开疼的龇牙咧嘴,正准备发火,在对上他的视线后,又立马低下了头:“见过十皇子殿下。”
余锦民欠欠的在他面前走了一圈:“不接受,你继续给我跪着。”
说完便往前走去。
余锦成在后面摇了摇头,钱南开以为他是来替自己求情的,毕竟余锦成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好说话。
余锦成素来温和的脸上也无笑意。钱南宸以为他会求情,连忙道:“四皇子殿下,臣知错了,求殿下饶了臣吧!”
结果只听余锦成说道:“在晚宴开始之前,你就继续跪着吧。”
说完也跟着余锦民一起离去,只剩刚刚那一群人留在原地傻眼。
另一边,纪欢和云安梦并肩走在竹径上,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刚刚谢谢你啊,公主。”纪欢不好意思的冲着云安梦笑了笑。
云安梦摆了摆手:“用不着这么客气。对了,你不用叫我公主,多生分。你叫我小名梦儿便行。”
纪欢点点头,心里只觉得这公主有点太自来熟了。
正这样想着,云安梦叫她:“欢儿,你射箭也好厉害呀。”
纪欢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娘叮嘱了一路,不让惹事,不然下个月连出门的机会都没了。换做平时有人这样对我,我早两巴掌扇回去了。”
她素来洒脱爱闹,今日憋了许久,早已心痒难耐,偏生碍于身份和母亲的叮嘱,不敢放肆。又因云安梦是公主,她素来大大咧咧的性子,竟也多了几分顾忌,怕自己惹到她。
云安梦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欢儿,我虽是公主,却也活的郁闷。平时他们都对我毕恭毕敬,说话做事小心翼翼,连句真心话都不敢说,我活得实在无趣。”
“今日又见你这般鲜活坦荡,我便想跟你做朋友。我不要你对我小心翼翼,也不要你拘着性子,就做你自己就好。”
纪欢心头一颤,这话竟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种心理她曾经也有。
儿时她也曾满心欢喜地参加宴席,与同龄孩子玩耍,可当他们知道她的郡主身份后,便个个变得恭敬拘谨,说话阿谀奉承,连她缝得歪歪扭扭的荷包,都被众人夸成绝世佳品。
久而久之,她便不愿再参加这些宴席,宁愿偷偷溜出府,跟街头的孩子疯玩,只因他们不知她的身份,待她皆是真心。
要不是因为她心大,洒脱的性格,估计不知道有多难受。
人总是会在某个瞬间,想要拯救那个与过去的自己有着相同孤独的人。
她扬起一抹笑容,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吧。”
云安梦疑惑:“什……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厉害嘛,走呀,我教你学射箭。”
云安梦一愣,随即面上立即扬起笑容:“好啊!”
两人手牵着手,朝着射箭场走去,清脆的笑声在竹林间回荡,驱散了所有的冰冷与疏离。
阳光正好,竹影摇曳,清溪潺潺,恰如两人初见的情谊,干净而温暖,在这繁华的京城,在这人心复杂的宴席上,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