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与刀[重生]》人间芳菲

14、第十三章

　　母亲怨恨我，因为我没听她的话，把她交给了警察，从小到大学校交给了我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可是在我生活的方方面面，母亲却是我的全部。

　　我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被带走，声势浩大的车队和一个个穿着制服的叔叔，他们黑着脸把母亲押送上车，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其中一位年轻的女警察瞥向我时，目光用露出一丝同情与不忍：“这孩子怎么办呢？”

　　“谁知道，她爸妈不管事，让小孩受苦。”

　　一前一后对话，那位女警察的眼神反复在我眼前浮现……我讨厌任何人同情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弱者，是个小丑一样。

　　同情这种情绪，是上位者对弱者的同情，我讨厌被同情。

　　母亲被一路押送，毒（瘾让她全身痉挛，她亢奋地反抗着，张牙舞爪地抓挠着两边制住她的警察。

　　咬牙切齿，披头散发，活脱脱一个女疯子。

　　她不停地咒骂，啐警察到处乱摸占她便宜，又赌咒骂我不听话想害死她。

　　没有人看到我发白的脸孔和惊慌的眼神，警察的话我逐渐听不清了，反而是母亲的话语愈发清晰，她在骂我，在哭诉。

　　她说，她走到今天这步是因为我，她卖了自己染上毒瘾是因为我，她为我牺牲了这么多，而我却连一点点小事都不愿意做。

　　母亲挣扎地厉害，警察的动作就愈发粗鲁，仿佛他们面对的是个无药可救的害虫。

　　我开始后悔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的母亲优雅美丽，她不该是这幅模样。

　　好像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可以原模原样似的。

　　警车的鸣笛声远去，亦如他们来时那样匆匆忙忙，我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八月的晴天，我却觉得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从没有如此地唾弃过自己，也从没有这样难过，因为母亲。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深切地剖析着我自己。

　　虽然母亲养大了我，但是我这个不孝女却在潜意识里看不起她，因为她没能留住我的父亲，我像个最卑鄙的小人，一方面敲骨吸髓地榨干这个女人的价值，让她出卖自己，而另一方面却为有这个母亲感到丢人。

　　我在刚才的一瞬间甚至想到了乌雀阿姨，甚至在抱怨为什么我的母亲不能像乌雀阿姨那样清清白白的活着，找一份正经的工作，这样我也不必东躲西藏，担心让人发现我的虚伪。

　　可是我又是那么爱慕虚荣，我真的能像刀隐一样安安分分地过着贫穷的生活，穿着别人不要的衣服吗？

　　我给自己的答案是：不行。

　　自尊与虚荣是我生命的底色，我想要别人对我的惊羡，我喜欢别人看我时的羡慕目光，我想让所有人觉得我高高在上。

　　虽然我不能。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在戒毒所与家之间徘徊，我想进去看看母亲，却没有勇气去看望她，因为是我亲手把她送进去的。

　　到底还是去了。

　　大概是有人事先说了一声吧，看门的叔叔对我很友善，他看出了我的惴惴不安，并且一直告诉我，我的行为是正确的。

　　毒，品害人害己，如果我不报警，那么有一天我也会被带进沟里，成为罪恶链条中的一个牺牲品。

　　“是不是等我妈妈出来了，她就彻底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吸）毒了？”我天真的问。

　　学校里总是告诉我们，毒“品有害健康，吸（毒犯法，可是并没有告诉我们染上了毒（品该怎么办。

　　我根本不知道，吸（毒本身就是无解的，一旦沾染那么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也不知道百分之八十的人，出来后会复吸。

　　在我的认知里，戒毒所就像是个特殊医院，而吸（毒的人就是生病了，只要进了医院就能好。

　　“是啊，出来了以后，你要好好监督你妈妈哦。”

　　叔叔笑得勉强，我却无知无觉，天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等母亲出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了。

　　得到了叔叔的“保证”，我就很希望能进戒毒所去看看母亲，告诉她我做得没错，等她出来了就没事了。

　　叔叔为难的看着我，也许是因为我年纪还小，所以不能进去？

　　我听说很多地方都需要年满十八岁的身份证才可以进入，我现在连身份证都没有，所以叔叔才为难的吧。

　　一位更年轻的哥哥出来，跟叔叔耳语了几句，他低下头来对我微笑。

　　果然是因为我年龄不够，所以不能进去看望母亲。

　　得到了两位警察的保证，我便放下心来，开心的离开了。

　　相比于母亲的事情，我更加在乎学校的情况，太久没有去学校，会不会不容易融入班级呢？

　　至于母亲，我坚信她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并不是很担心，以前也发生过她好几天不回家的事情，只不过这次不回家的时间更长一点而已。

　　“喵~”猫咪娇娇柔柔的声音传来，我甚至能想象它是怎样柔软地盘绕在脚边，蹭蹭人们的裤腿。

　　然后我就看到了令我目眦欲裂的一幕！

　　我不过就是一个月没去学校，不过就是错过了开学典礼，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了。

　　她蹲在刀隐的身边，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光影暧昧的让她俩融为一体。

　　那本该是我的位置，那只猫本该是我和刀隐喂的！

　　明明我和刀隐才是朋友，她算个什么东西！

　　“刀隐！”我深呼一口气，忍着心中泛起的怒火，喊了一声。

　　刀隐回头，看到我，眼睛像是小蜡烛似的，刷的一下亮了：“梅婧，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没来学校？”

　　她脚步轻盈，和她母亲很像，但是她向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那个可恶的家伙：“梅清，你快点跟上啊。”

　　声音轻软，和那只矫揉造作的猫一样。

　　我不喜欢猫这种生物，它们做作又虚伪，谄媚又物质，特别是流浪猫，惯会利用它们柔软地身体，可怜的眼睛来博得小女孩的同情心，然后得到一张免费饭票。

　　当你以为这只猫吃了你的东西，以后就是你的宠物时，它们又会在你不在面前的时候向别人献媚邀宠。

　　我不喜欢猫，完全是因为刀隐喜欢，我才会耐着性子陪她。

　　可是现在，刀隐在我看来，她就是那种养不熟的猫，她怎么趁我不在的时候，转身就和别人一起玩了？

　　“梅婧，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我能进十三班多亏她呢！”刀隐笑着和我说，她的眼神只在我身上一扫而过，马上又看向那个家伙。

　　我当然认得她，那个正真的大小姐嘛，父亲大老板，母亲贵妇人，和我穿着一样衣服的小公主嘛。

　　原来她叫梅清，以前一直没注意记，只觉得以后不会再遇到她，想不到现在在同一所学校的同一个班级了。

　　在市级文艺汇演里，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弹着钢琴，把台下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的小妖精！

　　我讨厌这样的人，莫名的讨厌她，因为看到她我才明白现实与理想的差距有多巨大，明明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但是她却能映射出我的落魄。

　　文艺汇演时，还有老师半开玩笑说我和她长得很像，像一对双胞胎。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我一点都不喜欢老师来得玩笑，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而我是女表子的孩子，说我俩长得像，对我来说是嘲讽。

　　她过着我虚构的，幻想中才有的生活，我莫名的恨她。

　　恨她的家庭比我好，恨她拥有我想不到的生活，现在更有理由恨她了。

　　因为她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刀隐的友情。

　　我讨厌她，她当然不会愚钝地察觉不出来，她也讨厌我。

　　所以她才会和我抢刀隐，抢我的朋友，是吗？

　　那个虚伪的家伙此刻紧紧拉着刀隐的手，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挑衅：“我认得她，文艺汇演上认识的。”

　　刀隐的注意力又被“文艺汇演”几个字吸引了：“是要表演节目的那种吗？”她亮晶晶的眼睛在我俩之间来回转，“真好啊！”

　　她满眼羡慕，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梅清也会弹钢琴呢，她每天放学都会在钢琴室里弹琴，可好听了，老师都夸她呢！”

　　呵，臭美的家伙，她家里明明有钢琴，偏偏要在学校弹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几根手指头多灵活似的。

　　“哦，我听过，也就那样子吧。”

　　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根本不会隐藏情绪，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写在脸上，除了迟钝的没救了的家伙，谁都能看出我的厌恶。

　　刀隐这才闭了嘴，她看着我有些不知所措：“婧婧，你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啊，我母亲吸）毒，被我亲手关进去了，这些日子我很煎熬，一直活得惴惴不安。

　　现在得到了警察叔叔的保证，迫不及待的来学校，希望看到你，我能开心一点，结果你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和别人成为了朋友，和她有说有笑，还把我讨厌的家伙带到我面前来。

　　我真的很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