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YAssrjz

1、章节1

　　岑青枝
　　枯骨风华老，朱颜凋。

　　近日虽不如冬月寒，入骨却更重三分。岑青枝不知从哪淘出几缸佳酿，拔开早已和泥土混成一团的布封，扑鼻就是浓浓酒香，还未入口，人先醉了几分。
　　他坐在一隅小亭里，夜风猎猎，辰星挂，红木小几上搁了只泥炉，褚色的炉顶被火烧的殷绛。要是换作从前，章师姐会携几叠脆淡小菜，装在食盒里施施然走进这陋居，应师侄则坐他身侧替他酌酒，那师尊呢？
　　师尊会如何？
　　“老人家”尸骨齿寒不久，秋枫早早覆霜红，树影随风动，檐上挂了几只灯盏，明明灭灭胶着的灯焰暖暖照亮它正脚底……景好人旧，他缩在大氅里想昔日往忆。
　　闲庐竖柳斜花，温凉石板上他铺了层兽皮，行钟仙君笑曰：“谁比秋满更悦已？”
　　思悼，愁念，空坛垒。

　　“仙君晨安——”
　　天不过蒙蒙亮，几个外门弟子嬉笑着一路闹上来，石阶湿滑，他远远就听到顽笑声。
　　“秋满仙君，近来可好？”
　　“无功无过，执子棋落度日罢。”
　　衣袖蹁跹好潇洒，那些个熟人，不论是否自诩懂不懂他，知不知他，得此一言也袂角一飘，心安去了。

　　“师叔——？”
　　都言：高山流水，知音难遇。天下、天为谁春，谁是这寡独少言的秋满仙君肚头里的一条蛔虫？答：应斜阑应师侄。也有人说，两个哑巴聚一起，那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窗边的矮榻上犹存了局残棋，是他半月前向岑青枝讨回来的。几日未动，玉面上就搭了层灰。早些日子应斜阑忙着山门大小事，还有自己毎日必行的修炼，这黒白子，就不知被他丢向哪座山头了。再想起时，已是那日近夜半。
　　鸪雕鸣与虫声此起彼伏，夜似泼墨，穹盖四野，压得人要喘不过气。
　　他端着这棋盘，踱到闲庐：门关大开，叶掉了大半的柳枝从瓦砖和墙罅中窜出来，枯败，萧条，很难不想到家中人。

　　他再听：酒液过喉声汩汩，好像沾湿襟领。
　　应斜阑原地踟踞几下，置下棋盘走进去，就见人人眼中肆妄无忧的秋满仙君衣衫大敞，桃扬腮颊，秋瑟难得的几分清冷被酒气摄去，他知趣地坐到他身侧，把将尽的壶中酒斟满，提到泥炉上烤温。
　　虛恍和实处融了一去，岑青枝想到师姐，不，现在该称她一句掌门。她定在夜烛下读那卷卷竹简，蝇头小字不她那副簪花小楷，哪有这般清丽婉约，字迹明晰？所以说这斯人已逝，他自接一句：随波逐流。
　　一，二，三…六，七。应斜阑等酒温，以数缸作乐。去他的酒鬼烂醉泥！知音逢难，他倒满一碗酒，兀自凑过去和岑青枝指尖那一小盅酒杯碰声。古人说得好，至死方休，不醉不归——
　　那他就陪他醉，趁此时月影婆娑，秋意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