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长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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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瞾七年春，阴历八月十五日。
洛府大厅中，洛家上下都跪在地上，由洛家家主领着众人迎接圣旨。只见公公站在大厅正堂上，捏着嗓子宣读圣旨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洛家长子洛君泽温文尔雅，相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渊王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值洛君泽待字闺中，与渊王堪称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洛家长子洛君泽许配与渊王为渊王妃。一切礼仪，交与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并择良辰九月十三日完婚。
钦此！”
公公宣读完圣旨后，将圣旨重新合上，看着跪在眼前的洛逯，对洛逯说道：“洛大人，烦请接旨吧。”
洛逯跪在地上，颤微着手，将公公手中的圣旨接过，又叩首一字一句的重重说道：“洛逯代犬子，谢旨隆恩！”
说完，洛逯整个人都处在颤栗中，久久不能回神，似乎不相信这圣旨的内容。他起身，抬头咬牙切齿的问宣读圣旨的公公：
“敢问宋公公，皇上的意思何在？这圣旨莫不是在折辱我洛家众人——”言语间竭力控制着心中的怒气。
宋公公见此状况，忙出声制止道：“洛大人，还请谨言慎行！”
早在他领着这圣旨来到洛家时就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今圣上乃是先皇的第三子，而宋公公又是在圣上身边待的最久的那个人。
先皇在位时，宋公公就一直在三皇子跟前任职，当时人人喊他一声“小宋子”。后来皇室内叛，先皇去世，渊王平定内叛，扶持三皇子上位。宋公公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他身为大总管，也由此跟在皇上身边，深的皇上信任。由此宋公公也成了宫中年纪最大的公公，哪怕他只是一个阉人，说话也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可是在面对着洛家众人，他深知这次确实是皇家做的有些过分。即便他知道此事如何，他也只是一个听话做事的奴才。
宋公公叹了下，心中正在慢慢琢磨着一字一句，看着洛逯说道：“洛大人，皇上的旨意我等可不敢妄加揣测。但是老奴可以告诉洛大人的是，这圣旨乃是渊王亲自向皇上求得旨。至于此意，奴才也并不知道。所以还请洛家做好婚事准备吧。”说完，便带着随从人员，直径走了。
洛逯在宋公公走出大门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缓过来，他看着身后跪在地上的众人，神情低落的说道：“都起来吧，各自忙活去。”
地上众人听到自家主人发话后，便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离开大厅，离开时还时不时的转过头来看着大厅，但唯独一人除外。
洛逯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儿子，又想起刚刚宣读的圣旨，眼眶发酸着，连带着心里也泛起酸涩。他缓缓说道：“长苏，快起来吧，别再地上跪了。”
洛君泽，字长苏（1），洛家长子。
洛君泽闻言还是跪在地上，没有动静。许久，他缓缓开口绝望的问道：“父亲，你为什么要替我接那圣旨？”
问完后还是不确定，抬头看着洛逯又问道：“父亲，你为什么要替我接那圣旨？你为什么要接那圣旨……为什么……为什么……”
洛君泽绝望的声音在正堂里回荡，也许因为这道旨意，他的声音细若蚊声，但是字字泣血，都化作一道道钢刀刺进洛逯的心上。
洛逯看着眼前失神的儿子，以往洛君泽的眼睛是炯炯有神的。可是现在，洛君泽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光，双目无神的看着自己。
洛逯心里很是难受，看着眼前的儿子字字泣血的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自己的心又怎会不心痛。可如今圣旨已接，事已至此，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洛逯走到洛君泽的面前，俯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搀扶着身子将他带到桌椅上。洛君泽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嘴里一直喃喃自语，因此洛逯有点吃力。
洛逯也坐下来，看着喃喃自语的洛君泽，他一直不停的重复着嘴中的话语：“为什么要接那圣旨。”
洛逯心中不忍，看着失神的洛君泽，伸手过去，按着他的肩膀，使了点劲，摇了摇洛君泽，将他从臆想中拉出来。
许是洛逯的劲有点大，洛君泽很快就将思绪从臆想中扯出来，眼里也开始慢慢回神。
洛君泽看了下眼前的父亲，试图还想在说什么，可是想了想后，又闭口不言了。
洛逯倒了杯茶，放在洛君泽的手边，接着又为自己倒了杯茶。
洛逯喝了口茶，语气颓废的说道：“长苏，为父知道现在的你心里很不好受，毕竟这种事放在哪个人身上都不好受。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洛逯停了一下，又喝了口茶，看着洛君泽。见洛君泽没有开口，又说道：“长苏，你问我为什么要接那圣旨。那是因为这道旨为父不得不接，也必须接，不然这接旨的人就是你！因为现在的你明白，如果为父不替你接那道旨，那么依你的性子必然是死活不接，到时候就是你抗旨不遵！莫说是你，就连整个洛家，恐怕也要落个流放的下场！”
洛君泽静静的听着，听着父亲所谓的教导。他明白自己刚刚的那个问题有多不合时宜，圣旨都接了才问为什么。可是现在，眼前的父亲又开始拿着他以往的教条来规劝他，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洛家的一份子，或者是他兴复洛家的一颗棋子。可偏偏洛君泽自己甘愿成为父亲手中的那颗棋子。
洛家不仅是京都第一家族，更是百年世家，其洛家第一代执掌人便是与宣楚先皇称兄道弟，一同打下这宣楚江山。随着后来洛家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皇室难免不生出疑心。后洛家自保，弃武从文，在文坛上颇有建树，却又遭皇室眼红。到了洛君泽爷爷那代，为了彻底打消皇室对洛家的打压，便直接将手中的权利悉数上交给皇室。
虽说洛家在很早以前就将手中权利悉数上交给皇室，但是依旧还是皇室心中的眼中刺。只是当时念及洛家跟随先祖劳苦功高，皇室不想落人口舌，见洛家如此便也打消心中的念头。只是从洛家将权利上交时候起，洛家便开始落败了。虽然在京都世家中依旧是第一世家，但也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
洛君泽出神之际，便又听到自家父亲说道：“但是长苏，你放心，为父虽然将这圣旨接了，但是并不代表为父一定遵从这旨意。你现在赶紧收拾东西，今晚启程，离开这京都，从此改名换姓。为父这里还有些积蓄，虽不多，但足够你温饱一生，剩下的为父替你担着。你不必担心。”语气间，全然是爱子心切，没有刚才的颓败之气。
洛君泽知道，父亲的弦外之音是若他抗拒逃离这桩婚事的话，洛家上下将会成为他所做之事而付出的代价，而他也会成为洛家覆灭的罪魁祸首。
洛逯知道洛君泽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他才会精准的抓住洛君泽的软肋。
“长苏，你只需记得……”洛逯话未说完，便被洛君泽打断。
“爹，不必了。”洛君泽轻启道，“自记事起，爹便教过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2）。即使如今洛家不在官场，但依旧要知道自己还是在宣楚。”
洛君泽语气间皆是强撑起来的坚定，他接着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圣上圣旨已下，父亲已替长苏接旨。长苏断不能因一己之私而毁了洛家未来。更不能让父亲担上莫须有的罪名。”
说到最后，洛君泽哽咽道：“所以，父亲……准备吧。长苏，先下去歇息了。”说完后，向洛逯告辞，未等洛逯反应便退下歇息去了，留下洛逯一人在大厅中。哪怕洛逯在身后喊着自己，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洛君泽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他要慢慢消化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知父莫若子。他知道父亲再打什么主意。父亲对爷爷很早就不满了，在爷爷向皇室上交洛家所有权利。
洛家自权利上交那日就已经注定走向衰败的结局。
记忆中他依稀记得爷爷在离别之际仍在告诫，说洛家衰败是迟早的事，切忌不可回头，更勿留恋权利。
可惜爷爷走后，父亲每日总要思虑永远是如何将濒临的洛家起死回生。因此他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如今这道圣旨，只怕是解了困扰父亲多年的燃眉之急。毕竟当面爷爷做事很绝，不仅上交权利，同时还向皇室承诺洛家永不踏入官场，直接断了所有后路。
洛君泽看着自己，他想到自己刚才在父亲面前的妥协。他不想就这样直接定义自己未来的以后，可是他骨子残留着奴性，残留着积年累月的奴性。
他不想妥协，却也必须妥协。
他在很早以前就已经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自己独自一人在万劫不复里徘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长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