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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后 庆功宴设在 ...

  •   庆功宴设在聚贤殿。

      当着群臣,我加封了摄政王的几个亲信,给足了宇文拓面子。

      宇文拓绝想不到,他的亲信里头混了皇兄的人。

      是个叫曾野的青年,武艺非凡,仪表堂堂。

      酒过三巡,宇文拓格外高兴,目光也愈发咄咄,落在我身旁的宇文萱身上。

      “国本不可动摇,依臣之见,待皇后有了子嗣,立太子之事,便也不宜再耽搁。”

      宇文萱僵了僵。

      我自案下握住她的手,面无异色地朝宇文拓允诺,“摄镇王思虑周全,皇后贤德,朕亦有此意。”

      宇文拓这才满意,端起酒盅朝群臣致意,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

      反倒是宇文萱,频频察看我神色。

      我朝她安抚地一笑,四下扫一眼,将那些附和的大臣一一默记。

      宴席结束,我照沈良交代的,送宇文萱回长秋宫。

      一进大殿宇文萱便屏退侍从,战战兢兢跪在我脚下,“臣妾...臣妾该死,父亲妄议皇嗣,实乃大不敬...陛下若是要罚,便罚臣妾...”

      那老匹夫倒是养了个通情达理的女儿,我不免替皇兄惋惜。

      我将宇文萱拉起,“皇后何罪之有?皇后是朕的妻,日后生了皇子,朕自然要立做太子。”

      宇文萱咬唇,“陛下...可当真?”

      我捏捏她的下巴,“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

      宇文萱眼底起了湿意,“陛下...”

      我心中暗叹,可惜眼前之人,并非你的陛下。

      我轻轻拥着她,在她耳畔呼了口热气:“朕今日饮了太多的酒,头疼得厉害,怕是…”

      “臣妾…给陛下揉揉。”宇文萱红了脸。

      我应了一声,就势躺在她腿上。

      假借宿醉,再次有惊无险地避过一夜。

      翌日我去了趟椒房宫。

      赵无忧正缝制婴儿衣物,见着我愣了愣。

      我看看她手里的针线,皱着眉挥挥手,婢女便退了出去。

      “这些自有宫人做,贵妃何必劳神?”

      我很想唤她一声皇嫂,只是深宫谍影,需慎之更慎。

      赵无忧怔怔看我,半晌才道,“也是为着打发时间。”

      她定是又想起皇兄了。

      默然了会儿,还是她先开口,“能让我抱抱你吗?”

      我点点头,张臂将她轻轻拥住。

      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肩上,湿湿的,凉凉的。

      “你和他,真的很像...”

      仅一瞬她便推开我,苦涩的一笑:“臣妾失礼了。”

      我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打小随师父住在京郊西南的凤冠山,两年前的夏天,皇兄借着避暑携贵妃一同探望我。

      彼时一对璧人,羡煞众人。

      夜里皇兄偷溜出来,与我赏月共话,并将萧氏的见血封喉传授于我。

      “见血封喉乃武帝开创,萧氏每一任天子都须习至精髓,朕今日教给皇妹,皇妹需勤加练习,日后...”

      日后如何,他却并未告诉我。

      直至半个月前,在茶楼的包房,我才知他为何要将见血封喉传授于我。

      皇兄为我斟茶,“朕这身子,咳咳、也只剩面子了…撑到今日,全仰仗你师父用丹药吊着。”

      我惊的抬眸。

      “摄政王即将归朝,咳咳,朕不怕死,可若朕死在宫中...只怕多年筹谋付诸流水,更有甚者…萧氏江山不保。朕只皇妹一个至亲,不知皇妹可愿替朕入宫?”

      隔着桌案,皇兄殷切看我。

      我怔了好一会儿。

      从前我不明白,为何师父从不许我女装示人,为何要我一遍遍认那些官员与后妃的画像,又是为何,旁的师兄弟可以临柳体、欧体,我却只能临皇兄的字。

      那一刻我才恍然,是因我流着萧氏的血,萧氏的担子,我便也有一份。

      入了宫方知朝堂险恶。

      我盯着赵无忧隆起的肚子,大魏的国运,萧氏的未来,半数寄托在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赵无忧惶惶,“有时候臣妾...会忍不住害怕...”

      我知她的畏惧,历来宫里的孩子,总要艰难许多。

      就连我的母妃,也躲不开这样的宿命。

      当年母妃诞下双生子,因身份卑微,又因父皇纵容,生产当夜郑氏便守在宫外,欲将孩子抢去。

      母妃大出血,自知命不久矣,便叫信得过的嬷嬷将我藏起,连夜送出了宫。

      郑氏抚养了皇兄,却没那享福的命,在皇兄登基的第三年,便患疟疾去了。

      半生筹谋,夺人子嗣,到头来也只做了三年太后。

      我紧握住赵无忧的手,“朕会守着你们母子,暗卫十二个时辰轮班盯在暗处,稍有风吹草动,便会通报朕。”

      赵无忧点头,眼中仍有几分惊惧。

      我自然不敢大意,叮嘱沈良千万留心贵妃安危。

      却仍是出了岔子。

      隔日在养心殿,我正与陈著议事,听到鸟叫声,遂借口出恭绕去后殿。

      暗卫隐在树丛,简略道出沈良身世。

      我惊得说不出话,原来这些年,沈良伴在皇兄身侧,尽心尽力,几度绝处逢生,为的却并非权势地位,而是…报仇。

      血海深仇。

      沉思间又听暗卫迟疑道,“还有一事,给贵妃诊脉的李太医今日告假,临时换了新入宫的姚太医...”

      我立即警觉,匆匆赶去椒房宫。

      那姓姚的太医正欲施针,被我呵斥住。

      见是我,竟面露凶光,自袖中抽出匕首,朝赵无忧隆起的小腹刺去。

      我纵身扑了过去。

      想着留活口,并未使出见血封喉。

      又因顾着赵无忧,分神间那一刀不偏不倚,正好扎进我大腿。

      刺杀不成,姓姚的又摸出暗器。

      幸而沈良及时赶来,一脚踢开他手中的六角芒星。

      “当心!他要自戕!”我瞧出什么,慌忙道。

      话音尚未落地,沈良已揪住他衣领,扼他的下颌骨。

      却仍是来不及了。

      方才还生龙活虎刺杀的人,转眼便嘴角流着黑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兀自睁着,人却已没了气儿。

      我顿觉失望,冷着脸吩咐宫人抬去乱葬岗,又见赵无忧受了惊,慌忙指使婢女去传太医与稳婆。

      一大堆人很快手忙脚乱地涌进来,将赵无忧抬去西殿待产。

      我想跟过去,忽的身子悬空,撞入带着迦南香气息的怀抱。

      竟是沈良将我拦腰抱起,带到了屏风后。

      他将我放在美人榻上,伸手朝我腿边探来。

      我下意识一躲,忍着疼朝他斥问:“大伴要作甚?”

      沈良平静道,“奴才恐刀上有毒,斗胆先察看清理。”

      太医很快过来,沈良不再犹豫,双手微微用力,将我的裤腿撕开条窄缝,不多不少,正好露出伤口。

      我不由松了口气。

      我的脸皮,尚且没有厚到可以当着太医脱下裤子。

      好在太医没觉察到我的异样,一番细心察看,说是没毒,为我拔了刀,上了药。

      正要缠棉布,我往后缩了缩。

      沈良见状,从旁叹道,“交给咱家便是,陛下忧心贵妃,大人速去西殿守着,务必要保贵妃诞下龙胎。”

      太医应声,匆忙去往西殿。

      “忍着点。”沈良说着,将棉布一圈圈裹在我腿上。

      期间偶有几次,手背擦过我的皮肤。

      若换做太医,我定要羞愤至死,沈良却不同,大约他算不得男子,且他本就知我是女儿身,多少会注意些。

      我看向沈良,只见他低着头,礼帽上的薄纱微颤,像庄周化蝶的翅。

      我想到少时,因我顽劣从树上跌下来,划破了手臂,师兄也是这般为我包扎。

      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说不清原由,我轻轻吐出一句“谢谢”。

      沈良愣了愣,很快道,“陛下身份尊贵,万不可跟奴才道谢。”

      “抱歉。”

      我说完又有些懊恼,“这个也不能说的,朕又忘了。”

      沈良没说什么,将棉布打好结,才抬眸看我。

      “陛下不该冲动,若是陛下有闪失,这孩子便是生下来,也注定是摄政王的傀儡...”

      这是第一次,沈良的语气,带着淡淡责问。

      我自知理亏,故作轻松地一笑,“不是还有大伴么?大伴这么好的身手,定不会叫朕有闪失。”

      沈良一愣,随即扯扯唇:“陛下若真信得过奴才,又岂会叫暗卫查奴才身世。”

      到底瞒不住,我只得低着头,“朕不是不信大伴,朕只是好奇…又怕大伴难过,才…”

      沈良面色柔和了些。

      想到沈良的身世,我不由唏嘘,若当年皇兄不将他带入宫,他或许活得艰难,但至少是个完整的男人,可为顾家延续一脉香火。

      而今…

      我忍不住问他:“大伴...怨过皇兄没有?”

      沈良闻言,面色很有些古怪。

      我便也不再追问。

      我已视他为盟友,坚定地朝他道:“朕会扳倒摄政王,一定会。”

      沈良看我一眼,眸中意欲不明。

      翌日东方欲晓,殿中终于传来嘹亮的啼哭。

      我强撑着站起来,“生了,生了!朕要进去看看!”

      沈良差人将我抬进西殿。

      赵无忧躺在榻上,朝我虚弱地一笑,轻唤了声“陛下”。

      我拍拍她的手,命稳婆将红彤彤的婴孩抱至她跟前。

      “你瞧,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朕已想好,便取名为恪,愿他一生忠恪。”

      我意在要众人知晓,这个孩子,注定要为帝王家尽忠恪守,而非继承大统。

      赵无忧知我心思,笑了笑,点头赞同。

      熬了一夜,回到上清殿只觉疲惫至极,由沈良侍奉着洗漱过,我便扯去胸前巾布,穿好中衣,大咧咧躺在榻上。

      这些时日实在太累,唯有当着他,我才能有几分自在。

      说来也奇怪,明明累到极致,却不知怎的,愈发难以入睡。

      翻来覆去许久,屏风外传来沈良的声音,“陛下睡不着?”
      我“嗯”了一声。

      又听沈良问:“从前也这般?”

      我叹了口气,“偶尔吧,不过从前在凤冠山,若是我失眠,师兄会给我唱歌,他声音很好听...”

      想到师兄,我躁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忽觉身下一热。

      我下意识自榻上翻起来,腿上立即传来一阵剧痛。

      我惊呼一声,以为铁定摔个狗啃泥,却有一双大手,适时撑住我的肩。

      是沈良。

      我推开他,在榻边坐下,小声道,“我来月事了,大伴能帮我...把月事带取出来吗?”

      宫里的女人都不大避讳太监,我极力装做淡然,却仍有些不自在。

      好在沈良没说什么。

      他打开柜门,自底下翻出月事带,递到我手上,便又恭敬地退至屏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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