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系御兽》犬犬非儒

7、第七章 鲸落万物生

　　总算一路顺利的带着狗富贵回到家了，陈之鱼松了一口气。

　　在院子里解开牵引绳，拿出小球，逗着富贵玩了一会儿。狗狗杏仁般黑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眼里只有她的倒影，球一扔出去，狗狗就歪着屁股蹦蹦跳跳的追着，丝毫不知道烦恼为何物。

　　她喜欢这样单纯的小生命。

　　她喜欢普通的动物，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没有那么狂暴的力量，总是依赖着人，跟随着人。

　　她也不会让富贵失望的，陈之鱼心想，她绝不会像父兄对待他们的灵兽那样对待富贵的！

　　和狗玩了一会儿，眼看天快黑了，她才不得不回到房子里。

　　一看她要回屋子，富贵立刻就跑回了院子里的狗窝里，探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主人的背影。

　　好似她要进去的房子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这是一栋漂亮的白色别墅，一靠近门口，就能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这栋房子被这股味道笼罩着。

　　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带着深海的腥气，似乎是很浓郁的，但想细闻时又很缥缈。

　　陈之鱼打门口，房子里的水便潮涌了出来，带着白色的泡沫，冷冰冰的，淹没了她的脚背。

　　脱了鞋，陈之鱼赤脚走回了家。

　　所有的家具都被海水冲刷过了一遍，墙纸被浸泡的鼓了包，茶几和椅子漂浮着。

　　唯有沙发稳稳的伫立在客厅中央。

　　一个男人仰着头赤裸着上身躺在沙发上，修长有力的腿垂在地上，光着脚，裤腿也被水浸湿了。

　　他的头发湿透了，被一把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大理石般的五官，露出的身体完美的像雕塑一般，整个人毫无血色。

　　不过不像古希腊雕塑，倒像是贝尼尼的作品。庄严肃穆中透着说不出的激情和力量。

　　“哥。”陈之鱼轻轻叫道：“我回来了。家里……都被海水冲坏了！”语气很轻柔，全无一丝抱怨。

　　男人毫无反应，但地板上的水却在逐渐收缩，像是渗入到某个神秘的地方，仿佛从一个湖泊快速收缩成一片水泽，直到干涸，露出其下被泡坏的木地板。

　　哎。陈之鱼叹了口气，毫无办法，只能自己上楼去休息了。

　　这个死鱼一样的男人，就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陈之鲸。

　　不同于她天赋一般，陈之鲸天赋惊人，早早就已然成为他们家的当家支柱，甚至是海洋系御兽联盟的掌门人。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之鲸变得十分忙碌，很少回家，一回来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引来海水淹没整个房子，再找人来修葺。

　　第一次是半夜，她被吓坏了，抱着最爱的大蓝鲸玩偶哭着跑出来。

　　本想找爸爸和哥哥求救的。

　　却看到在书房，爸爸竟然跪在哥哥面前，嘶吼着在说着什么，而哥哥则阴郁的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场面比不断上涨的冰冷的海水还要吓人，她藏在门后，终于明白了，这是在“鲸落”。

　　被迫的“鲸落”。

　　鲸，是哥哥的契约灵兽。

　　为了海洋灵兽的繁育……为了海洋系御兽组织的发展……为了海洋系御兽基地的创建……为了陈家的地位和权势……

　　爸爸说了很多很多……

　　哥哥则始终沉默不语。

　　从那以后，哥哥就变了，变得更加忙碌，变得寡言少语，变得冰冷，变得就像海水一样。
　　潮起潮落。

　　陈之鱼光着脚丫一路跑到自己的卧室里，扑倒在床上，抱住那只陪伴她长大的大蓝鲸玩偶。

　　将脸埋进玩偶身体中。

　　深深地叹了口气。

　　楼下大厅中，一动不动的男人，微不可查的轻轻张开了嘴唇。

　　房子里突然漂浮着无数水滴，每个小水滴里都有一个迷你的黑点点。

　　透过光的折射，隐隐可见这些黑点点是一个个的蚊子。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啪的一声。

　　所有的水滴都破碎了。

　　随之破碎的，还有藏在远方陆羽家里的， 001 号黑蚊子脆弱的自尊心！

　　在陆羽面前，黑蚊子急的上蹿下跳，左飞飞右飞飞。嗡嗡嗡的哭诉个不停。

　　见到大公鸡这么会来事儿，讨得了主人的欢欣。自认为是第一契约灵兽的黑蚊子自然十分不甘心。

　　于是忠心耿耿的它，也决心努力上进，为了丰富主人的情报网，它派出了自己的子子孙孙们跟着小姑娘陈之鱼。

　　一路上，那破狗蹦蹦跳跳的，引得小姑娘也动来动去，让它的子孙们没找到机会吸血，于是就跟着去了小姑娘家里。

　　结果没想到，竟然有去无回，被一锅端了！

　　整个家族啊，全都覆灭了。

　　听着黑蚊子如泣如诉的嗡嗡，陆羽简直要笑出声。

　　太好了，家里总算不是蚊子窝了。

　　之前还在发愁这个事儿呢。陆羽咳了咳，清了清嗓子，装作十分感动的说道：“既然这样，可见陈之鱼她家里一定有猫腻！这个事儿我非常重视，以后就交给你去办。”

　　黑蚊子大惊失色，竟嘤嘤嘤的哭泣了起来。

　　它好不容易得到了机缘，成为了蚊子界第一个灵兽，以后前途光芒万丈，怎么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呢？

　　这任务它能不能不去啊？

　　黑蚊子乞求道。

　　陆羽装作纠结了一会儿，才道：“我其实也舍不得你去……这样吧，你以后有了子子孙孙，就让它们去探测一下。你就留在家里，和 002 号公鸡一起镇守咱们宠物店吧！”

　　一定这话，黑蚊子大喜过望。

　　至于子子孙孙吗？开玩笑，蚊子还在意这个？

　　死道友，不死贫道。

　　毕竟只要自己活着，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都不是事儿呀。

　　讨论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虽然陆羽不知道陈之鱼家是怎么回事，他猜测可能是世家大族有什么特殊的灭蚊技巧吧。但不论如何，总算解决了他的一桩烦心事儿。

　　而陈家呢，则莫名其妙的感到蚊子多了起来。

　　保姆和司机们被叮得浑身是包，有人甚至提出了辞职。

　　陈之鱼前所未有的开始盼望着哥哥回家。

　　只要哥哥一回家，家里就百虫全消，能够清净几天。

　　陈之鲸则没有在意过蚊子多的事，这些毫无灵力的小虫子，自然界中无所不在，生与死，只在须臾。

　　给公鸡和蚊子安排好工作、食宿后，陆羽收拾了一下书包，装上新做好的鸡蛋丸子，和姑姑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乡去看奶奶。

　　奶奶家离市里不算远。

　　坐大巴到市区附近的镇子上，再转坐公交到山陵一村的村口，然后沿着村里的小路，往山里走。

　　这里就这一条路通进山，沿路分别是山陵一村、二村、三村。陆羽的奶奶家就在最深处的山陵三村。

　　从姑姑家坐车加走路，到奶奶家门口，要三个多小时。主要是走这条山路，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如果恰好遇到了骑摩托的村人，那就大大缩短了时间。

　　今天就正巧遇到同村的一个哥哥，叫刘大佟。

　　“小羽！回来啦？来！上车，哥带你！”刘大佟骑着摩托一个猛刹，停在陆羽身旁。

　　坐在摩托上，吹着山风，迎着阳光，两侧的山景都显得格外美好。

　　“你回去好好劝劝你奶奶，这几天别在家住了，去二村刘舅奶家住吧。”刘大佟边骑车边迎着风喊道。

　　“怎么了？”陆羽一头雾水。

　　“熊瞎子！”刘大佟喊道。

　　“什么？”山里风大，陆羽听不太清。

　　“有熊瞎子！老太太一个住着不安全！”刘大佟的声音飘在山谷里。

　　这回陆羽终于听清了。

　　到家门口了，刘大佟临走前还是拉着陆羽反复叮咛了一遍，让他好好劝劝奶奶。

　　陆羽的奶奶，名叫叶淑霞，今年七十一岁，脾气就像她的身体一样，硬朗的很。满头的银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穿着朴素却极干净。

　　陆羽来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弯腰喂鸡，身后还跟了四五只大白鹅。

　　一见门口的陆羽，就停下了手里的活，笑开了花：“哎呀，我的乖孙回来啦？”

　　身后那几只白鹅也扯着脖子跟着嘎嘎的叫。

　　陆羽笑着上前抱了抱老太太。

　　奶奶的身上有一股山林里草木的味道，熟悉又温暖。

　　老太太见了乖孙，喜得不行，拉着陆羽的手就进了屋，让他坐在床上，就要去给他倒蜂蜜水。陆羽拉都拉不住，喝了一碗又一碗。

　　“奶奶，我听大佟哥说这附近有熊瞎子，你一个人住不太安全吧。”陆羽劝说道。

　　“你听他瞎说！”老太太一口否认：“乖乖，你跟奶奶说，最近上学好不好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然后拉着他的手细细问道。

　　说话的语气仿佛当他是第一次去上学的小孩子。

　　陆羽又重申了关于熊瞎子的警告，最后无奈撒娇道：“奶奶，想到你有危险，我都睡不好觉了。”

　　老太太这才重视了起来，眼睛一瞪，开始吹嘘起了往事……想当年，她小时候，村里来了一只大黑熊，然后他们如何如何撵跑了黑熊……

　　陆羽扶额：“当年村里多少人？现在村里多少人？年轻人都进城了，尤其是咱们三村，哪里还有人呢？”

　　老太太见说不过他，才悄声道：“小羽，你别怕，听奶奶跟你说，山里的不是熊瞎子！是黑白熊！”

　　熊瞎子全身黑，胸前有一撮白毛，嘴馋，视力差，脾气也不太好，以情经常会无意中进村伤人。

　　黑白熊浑身黑白毛掺杂，吃素，尤其爱吃后山的竹子，而且脾气好，懒得动弹，对村民生活影响不大。

　　听奶奶解释又描绘了一番。

　　陆羽越听越不对劲了，这……莫不是熊猫吧？

　　这个世界的人只重视培育灵兽，普通动物几乎不会得到什么关注，熊猫自然也就称不上什么国宝了，甚至因为本身的特性，几乎趋于灭绝，无人在意，也无人知晓。

　　将信将疑下，陆羽连饭都顾不上吃，就拉着奶奶要去看所谓的黑白熊。

　　奶奶笑眯眯的，心想到底是孩子，刚才还怕的不行呢，这会儿听到新奇的，坐都坐不住了。

　　到底还是没耽搁，拿了一筐子苹果就带着陆羽往后山竹林里去了。

　　一进竹林，奶奶就举着苹果叫道：“白白，胖胖！吃果果喽！快来吃果果！”

　　没过一会儿，竹林中最粗的一跟竹子就晃了晃，摇晃的幅度逐渐增大，然后……

　　“砰！”的一声。

　　一个肥嘟嘟的黑白相间的球就从竹子上掉下来。

　　还有一个同样肥嘟嘟的小球从它身上甩了出去。

　　奶奶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往前一扔，正好砸在了大胖球的身上，只见大胖球扭了扭，抬起了又大又圆的脑袋，又伸出毛茸茸、粗粗短短的爪子，抓住了红苹果。

　　呆呆的看了一会儿，才侧过脸啃了一口。

　　然后不在理他们，就开始香喷喷的吃起了果子。

　　陆羽看呆了。

　　竟然真的是熊猫！

　　曾经在动物园里才能看见的国宝！

　　现在如果胆大一点的话，伸手就能摸到。

　　不过这只大熊猫似乎有点不爱干净，身上的毛已经不白的，黄黄的，脏脏的，还夹杂着小土块、石子儿。竹叶子等等。

　　有些狼狈和落魄。

　　不远处，似乎被遗忘的小肉球艰难的向这边爬来，看着它妈手里的苹果，嘴角留下了可疑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