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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拼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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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旬,今年的春天走得格外慢,一时还未看到夏天的身影。
这天陆辞渊给她发来消息,说要参加一个应酬,可能会很晚才回,让她不必等他。
江浅之吃过饭后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伴着晚风脚步也放慢许多。
走到小区门口,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准确来说不是撞见,他应该是专门等在这堵人的。
江浅之隔着两米距离打量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两步,手指紧紧攥着提袋。
上一次见陈厢西还是几个月前了,但他全然不复曾经的温润气质,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狼狈不堪的落魄。
他明显是想以体面的形象来见她,穿了一件通体净白的衬衫,但身上裸露在外的青紫伤痕和厚重纱布一览无余。
甚至朝她走来的那两步都一瘸一拐,脸上努力挤出苦涩的笑。
陈厢西也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这一身,嗓音沙哑地开口:“浅浅,你和他......重新在一起了吧。”
声音很轻,粗涩质感,眼底黯淡得无一丝光芒。
江浅之抿着唇不想回应他,迈开步子想绕过他,但在经过他身旁时又被他叫住。
“你放心,我要离开广江了,这次来是和你告别的。”他语有落寞地说着,没有别的动作,但让她的脚步顿了顿,偏头去看,他还保持着笑意。
“对不起......我做的所有事,都和你说声对不起,落到这个境地是我自作自受,你再恨我也是理所应当的,希望你......往后一切都好,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陈厢西说到此处低低垂着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唐至极的姿态,好像下一秒就要随风栽倒。
江浅之无话可说,对他这番话也泛不起丝丝涟漪,只稍作停顿就扭头离开,没回头多看他一眼。
等到凌晨一点才响起开门声,她从沙发上窜起趿拉着拖鞋往门口去,就看见陆辞渊刚换好鞋,一袭深色西装勾勒出优越身形,看她迎上来笑吟吟地张手往怀里一搂。
江浅之蹭了蹭他的右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仰头盯着他,问:“你喝酒啦?”
陆辞渊垂睫看着怀里的女生,眼底明亮闪烁,像空际中遥不可及的繁星,而此刻被他拥入怀中。
没忍住低头在她额头轻吻,才淡淡说:“嗯,没喝多少。”
“你等会,我去泡杯蜂蜜水。”江浅之从他怀里抽身,迈着小碎步往厨房去了,都没给他应答的时间。
留陆辞渊在门口无奈地笑笑,抬腿跟上她,在厨房门口站定,看她在橱柜里翻翻找找,上前握住她的手说:“不用,就喝了一点。”
陆辞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客厅去,让她坐自己腿上抱着,踏实心安的相伴相依。
但一想这个时间点,故作生气地收紧搂在她纤细腰肢的手,啃咬着她白皙的脖颈,压低嗓音沉声道:“不是说不用等我吗?这么晚还不睡觉?”
江浅之被他的动作弄得呼吸急促起来,推了推他的肩膀,效果近似于无,只好说:“等会,跟你说个事......”
他并没有因此放开,而是愈发无赖的从脖颈吻到耳垂,尖牙不知轻重地辗转研磨。
江浅之眼帘微遮,赧颜含羞,但还是径直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尾音轻颤地说:“我今天碰到陈厢西了。”
安全感是相互给予的,她不想瞒他,彼此坦诚才是爱的真谛。
作乱的人瞬间顿住,空气都似凝滞了一秒,陆辞渊猛地抬头,脸上写着复杂的情绪,正欲发问就被她抢先解释道:“他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没搭理他。”
陆辞渊蹙起的眉依旧没平缓,思索半晌才开口:“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要离开广江了,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且他身上全是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浅之在他身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环住他抚摸着后颈,如实说道。
陆辞渊听罢脸色才有些许好转,嗤笑了一声,似戏谑地说:“便宜他了。”
这话一出江浅之立马觉察出端倪,瞪大眼睛问他:“什么意思?”
陆辞渊这才告诉她,陈厢西和凯南现任董事长王席的妻子有着不正当的关系,这才借此跻身高层。
如今东窗事发,被王席知道此事,能坐到那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会容忍这等奇耻大辱,明面上清清白白暗地里手段狠辣,他还有机会离开已经是幸运至极。
只是陆辞渊没告诉她的是,经由陈芙提醒,这件事是他派人去查的,顺水推舟卖了个人情给王席。
江浅之听完愕然得一时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说:“他还真是......挺不择手段。”
“不提他了。”陆辞渊明显不想再提这个人,捧着她的脸轻声道:“我去洗个澡,你先回房间。”
躺在床上蜷起身子抵抗一席凉意时,江浅之发觉她已经很久没碰过安眠药了,身边人的温度和味道比任何药物都管用,但成瘾性超出了她的想象。
听着拖鞋声缓缓靠近,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带来一阵心安。
陆辞渊带着温热雾气进到被窝时,温柔缱绻地把她圈在怀里,下意识以唇找唇。
江浅之轻笑着去挠他的腰,调侃道:“天天亲也不觉得腻歪。”
“怎么,我吻技满足不了你了?”陆辞渊低哼一声,手臂收紧发泄着今晚喷薄的占有欲,勾住她的下巴低头狠狠吻了过来。
比起博弈更像是一场表演赛,身体力行的为她展示什么叫吻技。
江浅之呼吸紊乱到了极致,似一只待宰羔羊般被他的舌尖反复围捕又放逐。
起起伏伏的胸膛内,那颗心脏地跳动快得不像话,到喘息已经填不满窒息,她伸手无力地推他,这才稍稍留给她呼吸的空间。
昏暗的光线中,陆辞渊望着那双浸泡在情-欲里的迷离眼眸,被勾去了魂,哑着声问:“够满足你了吗?”
说着干脆撑起身子和她深深对视,眼底燃起不灭的火。
江浅之瑟缩着把自己绯红的脸捂住,闷声闷气地应着,放任现下的局势再发展下去,今晚怕是要不眠不休了。
好在陆辞渊听完心满意足地轻笑,重新躺回她身侧紧紧搂住,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好了,睡觉。”
鼻息间全是他方才沐浴过的清爽气息,江浅之不自觉地靠近,微肿的唇瓣擦过他凸起得性感的喉结,灼热的气息喷洒,引得他低低闷哼,威胁意味地警告:“不想睡了?”
江浅之赶紧退开,冲他摇头,老老实实地窝在他怀里,手指时不时透过衣物抚摸着他那一片纹身。
好半晌忽地仰头问:“话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真的是我强吻了你?确定不是你见色起意对我下贼手吗?”
陆辞渊一怔,随即胸腔轻颤笑声沉沉传来,含着笑意说:“你觉得呢?我看起来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江浅之还真思索了片刻,极为认真地点头,“是......”
虽然她自认酒品好不到哪去,但怎么会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发疯,他单方面的讲述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陆辞渊凑过来在她唇边轻点一下,两人相似的弧度相接,紧接着以谐谑的语气说:“你当时就是这么亲我的,我心想这是哪家的女流氓,后来才发现不光是女流氓,还是亲完不认账的女流氓。”
江浅之脸霎时通红,嗫嚅着说:“那你......你之后怎么不找我......”
眼前人笑意更甚了几分,“我小前半辈子难得进几次火锅店可基本都是因为你,奈何某人压根没正眼看过我。”
江浅之赧然无言了,好半天想起什么猛地发问:“所以你就把‘云江居’开到我们对面抢生意?”
陆辞渊拨弄着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反复绕圈,乐此不疲,听她这么一说微眯着眼压低声音说道:“抢生意?我那是抢老板。”
居心叵测,居心不良。
江浅之暗暗腹诽着,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吃痛地闷哼,往她颈窝凑了凑,笑说:“宝宝,能动嘴的事用不着动手。”
她抵住在脖间作乱的人的额头,往上撑了撑,靠回他的肩头阖上眼,语气不善,“闭嘴,睡觉。”
陆辞渊敛回眉眼的弧度,在她肩胛骨处轻拍,声线磁性,“浅浅,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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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五,下午四点整。
陆辞渊刚审完一堆文件,揉着眉心微眯着发涩的眼,过了半晌捞过一旁的手机,想给江浅之发个消息。
指尖还未点下,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手上动作顿了顿,说:“进。”
李望推门而入,唤了句陆总,又说:“有位叫江浅之的女士找您。”
陆辞渊倏地抬眼,随即站起身,办公椅因他动作而往后滑动些许,一扫倦意,欣喜溢于言表,问:“在接待室?”
看他这反应,李望了然这位江小姐与陆总关系匪浅,“是的,我去带江小姐过来?”
他话音一落,陆辞渊已经快步走到门前,侧头淡淡说道:“下次直接带我未婚妻进我办公室,公司上下都知会声。”
李望心头猛地一跳,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淡然,“好的陆总。”
紧随其后出了办公室,看他迈着大步朝接待室去,心底感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总入了凡尘。
陆辞渊到接待室时,看到女生垂头捧着手机无所事事地上下滑动,穿着一件浅绿西装,又因搭配的是半裙,本该显得正式的装扮变得俏皮灵动。
像是有心灵感应,她蓦地抬头与他四目相接,眼底是相同的雀跃。
陆辞渊上前把站起的她往怀里一揽,满是惊喜地问:“怎么不事先说一声?”
又自顾自的笑说:“怪我,老板娘都给拦在外边了。”
江浅之仰头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嗔怪地说:“事先说了还叫惊喜嘛?”
来接他这事她想了好一阵,今天不忙,公司的事处理完以后就直奔他这来了。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自己开车过来的?路上堵不堵车?”陆辞渊这一长串问题连珠炮似的发射,听得她都迷糊了。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江浅之戳了戳他的心口,但还是一一回答他,“礼尚往来,我也得来你这遛遛不是?开车来的,不堵车,给你当司机,晚点一起去吃饭。”
陆辞渊对她这股子带着强势的劲实在喜欢得紧,直勾勾地盯着她,喉咙发紧,没忍住低头凑到她唇边亲了一口。
近似于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密接触,让江浅之嗔怒地在他胸口拍了一下,“能不能矜持点,还要不要形象了?”
“不要,只要你。”陆辞渊唇角上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肉麻情话。
江浅之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剜了他一眼。
“走吧,去我办公室。”陆辞渊拉上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一路上隐晦又不乏探查的眼神看得她头皮发麻。
他倒是脚步不停,云淡风轻地应着一声又一声的陆总。
江浅之被盯得不自在,想把手抽出来,结果刚感觉到撤开了丁点,就被他重新捉了回去稳稳牵着,只好无可奈何随他。
进了他办公室,门合上的那一瞬她才长舒了口气,冲着眼前的人说道:“我都快被盯成筛子了。”
陆辞渊嗤笑着把她拉到黑色办公桌前,圈着她往办公椅上坐,稳稳当当地坐在他腿上,手指在她腰侧摩挲,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比之前重了点。”
这话放她身上明显不是贬义,不过怎么听怎么别扭,江浅之扭头用审视的眼神瞧着他,“陆总这是嫌我重了?”
陆辞渊抿着唇笑,又怕她真生气,赶紧解释,“巴不得把你再喂胖点,多重我都抱得起。”
江浅之吃他这一套,笑着调侃他:“你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这不是哄老婆必备么?”陆辞渊勾着她的下巴轻啄了一口。
......
轻浮浪荡的言语和做派,在这样的地点实在违和。
“谁是你老婆了。”江浅之推推他,要从他身上起来,又被他按回来坐着。
他挑眉笑道:“迟早是,先叫着适应适应。”
两人逗闹了一会,江浅之才从他的怀里出来,打量着他这偌大的办公室,而陆辞渊也端整正坐地处理起文件。
江浅之转了一圈坐到了他对面,托着脑袋仔仔细细凝望着这个专注认真的男人。
陆辞渊在她眼里是一个复杂至极的人,但无论是哪一面都对她有着致命吸引力。
尤其时隔两年再次拥有过后,深刻感受到他内里并不冲突的肆意洒脱,沉稳矜贵,深情缱绻,甚至破碎脆弱。
皆是严丝合缝的拼图,构成一个鲜活的人,而非神明。
似乎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火势蔓延转移到陆辞渊无法忽视的地步,他缓缓抬头,眼中带笑,问:“无聊了?”
江浅之摇了摇头,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盯着他,从五官到各种细节都精心描摹。
实在经不住爱人这样注视,文件是看不下去了,陆辞渊把东西往桌上一抛,绕过办公桌径直朝江浅之走来,在她还不知所以时,俯身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过来,全然不顾此时此刻身处何地。
江浅之双眼瞪圆,感受到他的舌尖在口腔游弋,想保持清醒退出,但他撑在座椅把手上,完全将她圈在这一方天地不得动弹。
火烧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两人同时克制着将要燎原的火势,但久压不下。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江浅之吓了一跳,眼睫微颤地去推他的肩膀,他也从这场热吻中抽离出来,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伸手用指腹在她殷红的唇瓣上轻柔地擦过。
这才直起身,在桌面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唇上被沾染的浅淡口红,出声时嗓音还略带性感的沙哑,“进来。”
来人那张熟悉的面庞让江浅之讶异了一秒,随即又恢复自如。
周尧池显然也看到了在陆辞渊身后的她,诧异地怔怔盯了她小会,直到陆辞渊揣着明显不悦的语气道:“什么事?”
“陆总,我来跟您汇报一下城南项目的进展,您现在不方便的话那我明天再来。”他撤回目光,手中拿着的一沓厚厚的文件缓缓垂下,极会审时度势地退了一步。
陆辞渊淡漠应声,“嗯。”
说完回身去拉江浅之的手,宣誓主权的意图昭然若揭。
说实话,江浅之此时心里隐隐有些心虚。
毕竟上次在酒吧她还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和陆辞渊没关系,如今被人当场撞见......
她缩了缩手,跟着站起,礼貌性地浅笑着和周尧池打了声招呼,对方颔首回以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那一瞬,江浅之偏头去看身旁的人,陆辞渊面不改色地收回手,迈着步子回到办公椅上,重新拾起桌上的文件,回到先前专注的状态。
看他在工作,江浅之本想说些什么都被堵了回去,坐下后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微博,热搜上的劲爆话题都索然无味。
不知过了多久,江浅之掀起眼皮悄悄偷瞄了一眼陆辞渊。
偷偷摸摸的小举动被他灼灼目光收入眼中,她陡然一愣,心里琢磨起他看了她多久。
陆辞渊墨黑眼眸中的情绪深沉却翻涌,或许是侵袭,又或许是觖望。
稍稍垂睫掠过因腕骨抵在桌沿而悬空的左手,“看不出来吗?我吃醋了。”
......
江浅之噗嗤一笑,这小气鬼自个憋屈半天到底是忍不住了。
她忍俊不禁得伏在桌上,尾音上翘着明知故问道:“那怎么办?”
陆辞渊不满地低哼,“我很好哄的。”
此话一出,先前的神色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与他不相符的委屈和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