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浅雪夜》惹潭

61、消磨

　　次日，江浅之全身酸痛得不行，都怪昨天在外边瞎逛没个度，加之晚上又喝了酒，没吃安眠药睡觉，睡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就醒了，一直睁眼到清晨。
　　起床后她也没这个精力化妆，戴了个口罩和帽子就和方微赶回广江。

　　一路上方微靠着一旁休息，江浅之开着窗吹风，发觉温度回升了不少，穿着冬装偶尔还觉得有些闷热。
　　她这才发觉，春日降临了。

　　江浅之紧了紧握住的手机，从膝盖处翻转过来屏幕朝上，点开微信，那个显眼的头像在对话列表稍稍靠前的位置。
　　她忍到现在一直没看过，奈何人一闲下来就爱胡乱琢磨，想着想着就点了进去。

　　陆辞渊：【早点睡。】
　　陆辞渊：【早安。】
　　陆辞渊：【今天回来吗？】

　　有昨晚发的，也有今天发的，看起来就像是平淡问候的普通朋友，如果她能把那句撤回的【好想你】从脑海中删除的话。
　　她摁熄屏幕恢复原来的姿势，没去回他，毕竟他也说过她可以不回。

　　心乱如麻，她接着望景，想摒除杂念。
　　奈何一直到了广江，还是那一套在辗转反侧。

　　晚上七点，老高照距离先送了方微回去，再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一下车老高要下来帮忙拿行李箱，被江浅之拒绝，只说让他打开后备箱就好，没放什么东西也不重。

　　江浅之刚站在后备箱前去提拿黑色小行李箱，就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抢了先，袖口遮住他的腕骨，随着动作在手背若隐若现的青筋处摩擦。

　　她抬眼去看，果然是陆辞渊，侧脸弧度凌厉之中还残存着一抹倦色。
　　把箱子提下来后帮她关上后备箱，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你在这等我？”江浅之蹙眉凝视他，如果不是一直在这等，怎么会把时间卡得这么准。

　　“嗯，想见你。”陆辞渊拉着行李箱在她身侧缓步走着，神色淡然，话也轻。
　　像一根羽毛飘落于心间，挠得酥痒。

　　江浅之反应过来想把箱子拿过来，被他拦住，偏头望着她，慢悠悠地说：“浅浅，你得有点被追求者的觉悟。”

　　她脚步微顿，再开口又是想说狠话，“我不需要……”

　　陆辞渊像是对她了如指掌，打断道：“你不需要追求者，不吃回头草，我也就是个前男友，和我没关系——”
　　他说着嘴角上扬，稍稍俯身凑近她，笑道：“你是想说这些吗？”

　　江浅之被全然猜中，只能咬牙切齿地剜了他一眼，恨恨地说：“你知道就好。”
　　接着垂眸去盯自己的鞋尖，视线随着步伐晃荡。

　　“没事，你想说就说，我尽量适应。”陆辞渊看起来很大方宽容，只是听起来更让人不快。
　　这话放在其他情况或许还适用，放在现下就成反作用了。

　　“陆辞渊，我们各退一步，我不说这种话，你也别做这些事，两全其美，不好吗？”江浅之嗓音闷沉沉的，因为正迈上台阶，尾音轻颤。
　　她加快脚步往电梯口去。

　　陆辞渊僵住，和她落下一截，又很快追上。
　　伴随着滑轮声，他的声音传来时有些空洞，“我不想再退一分一毫了，再说，浅浅，你怎么确定你现在要的两全其美就是唯一结果呢？”

　　江浅之愕然，隐在帽檐下的眼缓缓抬起，思绪乱得一塌糊涂，只能凭心开口：“起码我现在确定。”

　　陆辞渊抬手似是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在意识到有口罩阻隔后慢慢垂下，坚定地说：“所以我可以等，等到你觉得我们重新开始，也是两全其美为止。”

　　按下的电梯缓缓到达一楼，堵住了江浅之的口，进到电梯按下层数，陷入死寂，那种无力感扑面而来。
　　她抬眼去看陆辞渊，视线相对，“行李箱给我，电梯马上就到了。”

　　陆辞渊盯着她，还是没放手，问了句：“吃晚饭了吗？”
　　下午一直都在车上，哪有时间去吃饭，江浅之虽然是这样想，但还是说：“吃了。”

　　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吃了什么？”
　　“……”犹豫一会江浅之想随口胡诌一个。

　　“那就是没吃，我也还没吃，放了箱子我们去吃饭吧。”陆辞渊自顾自的说完，电梯到16楼，拖着箱子比她还快半步。
　　江浅之无奈跟上，在他站在她家门口等着，看她开门时，没忍住出声制止：“哪有你这样追人的。”

　　陆辞渊一怔，随即眉眼带笑地瞧着她，驱散了不少先前的冷冽，“同意我追你了？”

　　江浅之呛他：“我说不同意有用吗？”
　　陆辞渊很快回击：“没用。”

　　“那就别说废话。”江浅之把行李箱夺回来自己握着，想去开门，可陆辞渊还在身后站着，颇有种一打开就会引狼入室的感觉。

　　她转过身去，直勾勾地看着陆辞渊，正颜厉色道：“我觉得我需要先和你说清楚，你追求我那是你的事，我没义务因为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就同意，你不能左右我的想法，更不能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陆辞渊眼底闪动，难得乖巧点头，还没等他开口，江浅之就先发制人，“比如现在，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你可以走了。”

　　眼看着他方才那点欣喜被瞬间浇灭，江浅之也有些不忍，别开眼去开门。
　　随着门慢慢打开，陆辞渊在身后低声说道：“行，那我走了，你记得吃饭。”

　　门关上，江浅之去感受自己的心跳，很快，她怕多和陆辞渊多待一阵，就骗不了自己了。
　　那根悬而未决的刺还在，方微说得对，这点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她不知道。

　　-

　　第二天一早江浅之去到公司，发现许久没出现东西的前台又摆上了早餐和花。
　　她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说那套说厌了的词，张恋就先叫了句“江总”，见她颔首，指了指那些东西，说道：“这是陆先生给您点的。”

　　陆先生......
　　男人追求人的把戏是不是都如出一辙，江浅之看着那束新鲜得还沾了晨露的玫瑰。
　　分明是相似的东西，怎么出自不一样的人之手，她竟有一丝荡漾。

　　江浅之抿着唇看了两秒，对张恋道：“我先去趟行政部，你帮我拿到办公室去吧。”
　　说完她收回眼抬脚就走，全然不顾张恋那一脸惊诧。

　　张恋看着自家老板潇洒的背影，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去拍身旁的小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江总居然收下了......铁树开花了，这陆先生是何方神圣……”
　　“以前可从没听说陆先生这号人，我估计两人关系不一般。”小王也望着那束花感叹道。

　　一道轻快的声音打破她们的八卦，“聊什么呢？”
　　抬眼一看，方微已经站到了她们跟前，望向台面上的花，戏谑地说道：“哟，好些日子没看到这些进垃圾桶的东西了，还以为他放弃了呢。”

　　张恋连忙解释，“微姐，不是，这次是陆先生送的，江总已经说了让我放她办公室去。”

　　方微一愣，随即笑意更甚，“啧啧啧......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真大，那你给她放过去吧。”
　　张恋眉心一跳，立马证实了心中猜想，屁颠屁颠地拿上东西过去了。

　　江浅之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东西已经摆在了黑色办公桌上，她莫名觉得偌大的桌上摆上深红玫瑰原来这么和谐，有些......赏心悦目。
　　往办公椅上一坐，掀开那几份保温盒一看，有粥有面，还热着，估计是卡着她上班的点送来的。

　　她正愣着神，方微推门而入，还挂着笑说：“听说，陆先生给我们江总送了早餐啊，那以后怕是不需要我这个老妈子给你点了吧。”

　　话里调侃味十足，听得江浅之有些心虚，撂了筷子望着她，“怎么会，我一会就跟他说让他别送了。”

　　“可别，整得好像是我撺掇的，再说你这不是收下了么？”方微往她面前一坐，江浅之也顺手把面往她眼前一推，示意她一起。
　　方微正好还没叫早餐，不客气地动了筷，边吃边问：“他这是几个意思？”

　　江浅之舀了勺面前还热气腾腾的虾仁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这才漫不经心道：
　　“追我。”

　　一句话给方微呛住了，她咳嗽两声又喝了口水，这才缓和下来，笑得放肆，“那你可得好好折腾他，想当初你两刚分手的时候......”
　　话还没说完她就噤了声，大概是想到江浅之不喜欢提。

　　两人吃完早餐，方微就喊忙，留江浅之一人在办公室，她打开手机瞧了眼微信，果然有陆辞渊的消息。
　　点开看了眼，除了句早安，还在几分钟前发了条语音。

　　江浅之点开一听，磁性的声音响起。
　　【早餐吃了吗？合不合胃口。】

　　陆辞渊的声线总是低缓好听。
　　让人不自觉想起他无数次耳鬓厮磨的低喃。

　　语音结束，江浅之赶紧晃了晃脑袋收敛心神，给他回了句：【你别干送东西这么俗气的事行不行。】
　　发完她把手机亮着屏丢在一边，翻阅着桌上码放的文件。

　　没过一会她看去，聊天界面又出现一条消息，【正好我是俗人。】
　　江浅之深深叹了口气，这几个字与记忆中的一个片段重合，更惹得她烦乱。
　　她没再回复，并把聊天框划去，不再多想。

　　等到中午开完会出来，午饭也准时送到，还是按她现在的口味点的餐，到下午包括公司的员工人手柠檬茶和甜点，是她喜欢的那家。
　　一连几天都如此反复。

　　江浅之心梗得不行，又对陆辞渊无可奈何，好说歹说只让他停了送花。
　　最后想，反正他这么有钱，就随他去烧吧，又不是花她的钱，闲得替他操心干嘛。

　　陆辞渊的消息还是时不时地发来，她基本不回，但闲下来总会习惯性看看。
　　晚上回家也总能在小区碰见他，然后闲聊几句，到家再打止。

　　怪异的关系让她整个人别扭到不行，尤其是知道他在往一个方向靠近。
　　那就是重新开始。

　　-

　　不知是最近太忙太累还是别的原因，江浅之下班前发现生理期竟然提前了几天，也忘了备止痛药放包里。
　　驱车回到小区时，小腹坠痛感强烈，比平日更痛几分，沁出的薄汗让她有些烦躁，把长发绑起，然后加快脚步往家走。

　　等电梯等得不耐烦，江浅之焦躁地多按了几下，也无济于事。
　　身后忽地响起嗤笑，用懒散的语调说道：“怎么还冲电梯撒气。”

　　她回过头去看，陆辞渊正迈着悠闲的步子向她走来，在看到她脸色苍白冒着冷汗时，赶紧上前问询，“怎么了？”

　　江浅之瞧着他，压下阵痛淡淡道：“没事。”
　　又还是多解释了一句，说是生理期。

　　电梯开启，陆辞渊蹙眉上手揽着她，只按了个16楼，江浅之不想多说话，也没问他。
　　等到了层走到家门口，她才低声开口：“吃个止痛药就行，你回去吧。”

　　说完转身开门，陆辞渊不由分说地拽过她的手往屋内走，门应声而关。
　　搂着她的腰让她往沙发上坐，随即去翻医药箱，他倒是一回生二回熟，很快拿了止痛药过来，又交代她别喝凉水，说着去烧水。

　　江浅之把沙发上的毛绒被往身上一披，躺在沙发上阖着眼，听他放缓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的，莫名的心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不光端了杯热水来，还给她递了个热水袋抱着。

　　她握着杯身，掌心一片暖意，愣怔地望着他，想了想热水袋原先放的地方，好像挨着医药箱。
　　“看我干什么，把药吃了。”陆辞渊抬手揉了揉她随手绑着的头发，不用想也知道有些凌乱。

　　江浅之低头服下药后抿着热水，温度适宜，喝了小半杯，想在沙发上眯一会，但又觉得不妥，接着抬头去看陆辞渊，相顾无言。
　　陆辞渊不知是想到什么，轻声道：“放心，我不趁人之危，你睡着我就走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躺下后侧过身去背对着他，痛感还在，但睡意何时席卷而来的，她不得而知。
　　只觉得踏足于梦境中，眼前尽是虚幻。

　　陆辞渊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缓，想着答应过她，要走，但瞥见她转过身，眉间微皱，又回到她身侧，在地毯上坐下。
　　无声的用目光在她的每一处轮廓反复描摹，伸出手想去触碰，怕把她吵醒还是作罢。

　　视线落到她没什么血色的唇上，陆辞渊滚了滚喉结，赶紧移开。
　　他细细打量着江浅之的睡颜，清丽脱俗的脸侧搭着柔顺乌黑的碎发，白皙纤长的手虚攥着被角。
　　值得人消磨时间欣赏。

　　江浅之醒时屋内除了她果然已空无一人，她坐起身，望了眼挂钟，竟然已经十一点。

　　她疑惑起自己怎么会睡这么久，正要下沙发，怀里的热水袋存在感凸显。
　　忽地一愣，还是热的，照理说过了这么久不该是这样温度，想来想去也只能是陆辞渊。

　　探身去拿丢在另一头的手机，想和他道声谢，点开就看见十点有两条他发来的消息。
　　【电饭煲里有粥，醒了记得喝。】
　　【还难受跟我说。】

　　屋内未开灯，满屋黯然。
　　她无端生起空落落的涩感。
　　等她察觉到这情绪源自何处，又往里掺了见微知萌的挫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