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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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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方微一直盘问着江浅之,陆辞渊当时是不是出去找她了。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却没说出个前因后果来。
车匀速行驶在冷清的道路上,此时已经是接近十二点,江浅之将头靠在玻璃窗上,止不住回想那时的情景。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她斜眼望着开车的方微,弱弱问道,似乎是想印证自己的猜想。
方微闻言笑出了声,悠悠看过来,眼神满是戏谑,“你是不是过于迟钝了,他看你那眼神就不清白。”
“不吃辣还三番两次来我们店,你真当他是受虐狂啊,你是不知道,你刚刚一出去他立马撂了话筒,跟唱给我们听要收费似的。”她接着补充证据,一副不把江浅之说动不罢休的模样。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陆辞渊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以一己之力推动他们之间的进展。
从陌生到朋友,从言语到行动。
还想自欺欺人怕是说不过去了。
“你对他呢?”方微再次抛出这个关键性问题。
江浅之低头看着手心,其中是方才离开时陆辞渊塞给她的糖,透明包装裹着颗深红的糖粒,是葡萄味,味道是甜津津的,也带了些酸。
她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地哑着声对方微说:“方微,我好像只有你这么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
方微顿了顿,目视前方地点头,“嗯,我知道。”
“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去建立亲密关系了。”江浅之深深吸了口气,用来平复复杂的心情。
如果还要她在镜花水月中做徒劳的捕捞,就算有一点深陷泥沼的可能,她也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就像她躲在晦暗墙角抹去眼角湿润时,那个人如神明般降临,以救赎的姿态向她伸出手,一切扰人的嘈杂瞬间消失,清楚听见字句中的蛊惑。
他说,别哭了。
他说,起来吧。
江浅之怔怔望着他,却没办法不将他与另一个人重叠。
陈厢西,她的学长,同样也是她暗恋了三年的人。
初次见面时,脾气古怪的夏日下着瓢泼大雨,密集的雨水在雨伞上跳着探戈,乌云作祟将天色变作黑压压一片。
江浅之一手捧书一手打伞,快步走在回寝室的路上,雨幕遮住大多视线,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缺了块地砖。
重重摔倒时怀里的书撒了满地,膝盖处擦破大块细嫩皮肉,往外渗着殷红鲜血,与粗粝的砂石混在一起。
雨水瞬间将她淋个透湿,如果狼狈这个字具象化,她大概可以完美诠释。
正要挣扎着站起,眼前出现一双纯黑运动鞋,雨也随之不再往她身上猛扑,怔怔抬头望去,少年留着细碎的短发,五官清秀俊美,将伞撑在她的头顶。
也是如此朝她伸出手,脸上写满关切,声音温润柔和地说:“起来吧。”
江浅之艰难从回忆中挣脱出来,乞求鼓噪的心跳慢下来。
好在此刻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眼前的手,她不敢再牵。
于是她说:“谢谢,不用。”
再扶着凉意刺骨的墙壁缓缓站起,忽略眼前还悬着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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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浅之开始躲着陆辞渊。
直到时隔不久的某天,陆辞渊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在不在店里。】
她上午抽了个时间和员工们开会,主要内容是提升产品和改进服务,以及强调店内的安全问题注意事项,通篇长话短说下来,看到他消息时也只过了十分钟。
她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
要不要回复,往上看了看,那晚他问她们到没到家的消息也没回。
算了,等一会饭点再回吧。
等到店里络绎不绝的顾客往里进时,江浅之更不知道怎么回了,可总觉得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
还是回道:【不在。】
身后突然有人轻咳了声,声音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江浅之猛地转身。
与陆辞渊相视而望。
他慵懒的双手插着兜,垂睫看向她手机屏幕,只一瞬就从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起方才震动的消息。
“欸,别.....”江浅之想阻止他看到自己刚刚发的谎话,一想到被当面揭穿的尴尬,恨不能把他手机抢过来删掉。
删掉......对,没到三分钟还能撤回。
只是还没等她操作,陆辞渊已经那张俊脸已经乌云密布。
“不、在?”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微微前倾着,将手机戳在她眼前,用那双冷冽的眼审视眼前心虚的人。
有道电流从身体窜过,江浅之一阵头皮发麻,白皙纤细的手指还僵在手机上方,脑中正头脑风暴思考怎么圆回这个谎。
“我的意思是......”她支支吾吾地开口:“就是......”
“嗯?”陆辞渊半眯着双眼威慑力十足,表情像在说:
看你能怎么解释。
江浅之灵光一现,立马脱口而出,“我是说,虽然我现在在,但是一会就不在了,因为我马上就要出去有事,只是前后脚的差别,所以没必要打很长一串告知你,这样很方便简洁。”
一口气说完后她长吸口气,问:“我说清楚了吗?”
短短两个字可以引申出这么长一段话,听起来实在太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只是顾不得陆辞渊质疑。
因为此刻他们靠得太近,她极力想抑制的莫名情绪又卷土重来。
“挺清楚。”陆辞渊勾了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接着追问道:“那晚的消息也没回,顺便解释一下?”
“那天太晚了,不想打扰你。”江浅之说得真切动容,心里却只想赶快逃离。
她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对在意的人,抛出些枝枝蔓蔓会立刻弯腰拾起,给些小恩小惠会格外欣喜,一旦暧昧会极度沉沦的蠢人。
所以当她在陆辞渊身上看到了陈厢西的影子时,惊觉和他认识后相处的种种,他像复刻了陈厢西的路线,而她没有长进,跟几年前一样,一模一样。
她怕了,如果再放任感情肆意野蛮生长,结局大概也会惊人相似。
要做智者,要及时止损。
“我真的还有事,再见。”江浅之语速加快地说完,急匆匆地出了店门,宛若身后是可怖的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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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过去一个月,江浅之与陆辞渊再没有任何联系。
这晚,方微化了个精致得美艳的妆要出门时,她总算发现了她最近不对劲。
“等会,站那。”江浅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扒拉住她的衣袖,强行把她转了个向。
看清她薄唇涂上的正红,江浅之倒吸一口凉气。
倒不是说妆化得如何,就是跟她近期的形象大相径庭,“你不好久都不化浓妆了吗?今天转了性了?”
方微见怪不怪地耸耸肩,笑说:“哎呀,我约会不得化好看点?”
江浅之瞪大杏眼,不可置信地问道:“约会?约什么会?跟谁约会?”
眼前人抿了抿唇,栽下头没看她,而是用极小的音量说:“跟方燃。”
“你你你.....你跟他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江浅之像猛然被一记炸雷精准劈中,话都快说不利索,“不对不对,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你跟他出去约会?你先别走,快点给我交代清楚。”
江浅之硬生生把方微拉回沙发,一把把她摁着坐下,左手搭在她瘦弱肩膀上暗暗使劲,像在刑讯逼供,“快说。”
“就那天去唱歌啊,我们加了微信,最近都是他约我出去的。”她挺起身板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怎么不知道?你每次出去怎么都没跟我说过。”江浅之回想了一下,那天自己还给他两拉郎配了,没想到居然想什么来什么,两人真暧昧上了。
只是方燃这个人看起来不太正经,偶尔透出股危险的坏劲。
方微支支吾吾地说:“你没问我就没说嘛,而且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提起方燃难免会让她想到某人。
自家白菜让猪拱了,江浅之今生头次对这句话感同身受。
方微看江浅之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立马安抚她道:“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的恋爱观就是只要单身且合眼缘就可以尝试着接触,享受过程就好,其他的我一概不管。”
的确是这样,看她谈过太多次恋爱,说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为过,并且可以做到说抽身就抽身,绝不拖泥带水。
说实话,有时候特别羡慕她这种敢爱敢恨的性格,有一种不计较后果的洒脱。
“好啦,我知道了,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江浅之松开手,在她蓬松柔软的刘海上拍了拍,退后让位给她起身。
方微起身时挽上她的手臂,亲昵地用手蹭了蹭她白皙的脸蛋,问道:“你要是在家无聊的话,要不跟我一起去?”
江浅之被她逗乐了,微微弯着腰笑得花枝乱颤,止了好半天也没完全收回,“你要不要看我这个灯泡是多少瓦的。”
估计是亮得发慌的那种强光灯泡。
“哼,不跟你说了,我走了。”方微忽地松开手忿忿念叨着。
说完她重新换上刚刚穿了一半的鞋,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出了门。
赶到“岐沿酒馆”时,方燃已经等在那,面前是两杯嫩黄色特调鸡尾酒。
方微取了挎包坐在他对面的位置,灯光将室内尽数染上暖意,“等很久了吧?”
本还松垮地坐着刷手机的方燃,见她来了,立马直直坐起。
手机也一道扔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来啦,没等多久。”他痴痴答道。
今天的方微打扮得很漂亮,一身米白大衣,与之形成反差的是里边的黑色高领内衬,手腕上只一个黑色皮筋,小小的点缀却透出奇妙的美感。
“怎么,看呆了?”方微出言调戏他,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发现他也就看着像个花花公子,实际上是随便讲几句轻佻话就会脸红的纯情男。
所以逗他就成了每次见面都必不可少的环节。
“谁看你了。”方燃悻悻将目光挪开,假装吊儿郎当地拿起桌上杯子喝了口。
方微回他,“谁看说谁。”
“......”
方燃沉默,说不过,算了。
“岐沿酒馆”是家清吧,店内播放的抒情音乐听得方燃刚刚差点睡过去,好在现在完全精神了,蓦地想起今晚约她出来要问的一大正事。
“你那朋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方燃俯身小声朝她发问,看起来像偷偷摸摸的秘密接头。
方微懒懒地抿了口鸡尾酒,一入口就瘪了瘪嘴,有点难喝。
听他这问题警觉起来,“干嘛,陆老板要你问的啊?”
“不是,是我要问的。”方燃一拳轻轻落在桌上,很是不爽。
接着极其愤然地抱怨道:“你是不知道,陆辞渊这个神经病最近吃了火药了,一天天的拿我开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