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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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一群人分食榴莲的快乐不复存在了，热闹像气球不知疲倦地鼓胀，然后啪地从内里破开。
呼吸声在空气里对抗摩擦，一切都很突然，在宁一看来，这又很平常。
欢乐背后往往尾随着某种惊险，即使在最快乐的时分她也会保持这种警惕。
她听见杨婕妤喊顾南北的名字。
她没听清，应该是听错了，这太恐怖了。
谁开了暖气吗？她感到缺氧。
一切都太突然了。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季野转头对她说，“出去。”
周围的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廉价，她没能反应过来，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没听到吗？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她的眼睛，目光始终向着地面，厚实浓密的睫毛像堵围墙，她看不真切。
有人在笑她吗？她不确定。
她不自觉快速用力地连续眨了几下眼睛，转身仓皇地推开门。
门被大力摔上了，她心口莫名地悲怆，大步往前走，急促地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彼此追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台阶在眼前跃动起伏，她觉得晕眩，甩不脱身体里冲撞着的恐慌感，擦了下额头，发现没有汗。
她陡然刹住了脚步。
你干什么？她问自己。
你只是个多余的外人，没资格待在那里，他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她的脚步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无可挽回地折返。
回去干什么？还不够难堪吗？
她奔跑着，手按在门上，不假思索地往里一推。
他们一脸莫名地看向她。
卓悦和顾南北理论着什么，杨婕妤原本急切的神情在见到她的刹那变得收敛，姿态再次从容。
宁一一步步往里走，脚步声踩在地上，声音被地毯吸取，没来由地，她觉得自己听得见，咚——咚——咚。
季野的目光仍向着地面。
她在走近，这件事是渐变的，有迹可循的。
有限的视野里，她的鞋尖停留在他眼前。
他盯着那独属于女孩子的鞋子的小巧轮廓。
宁一凝视他，语气涩滞，“季野，我想回家了。”
他的手指轻微地动作，掏出打火机，低头自顾自点烟，“回啊。”
火却怎么也没点上。
宁一顽固地盯着他，说不清为什么，鼻腔微微发酸，“你说要送我的。”
她的语气好认真，连头顶的光投在她小小的脸上也不自觉变得柔和，给人慈悲的错觉。
杨婕妤目光震颤，周围的视线也染上了迷离的色彩。
少年点火的手指不自然地停顿，随即垂落，微不可察地在皮质沙发上轻蹭了下，好像这样就可以蹭去上面停留的某种触感。
卓悦摩擦了下手掌，张罗着推推季野肩膀，催促他，“快去快去，这么晚了。”
顾南北却存了心挑事，毫不客气地看向她，“不是，你哪位啊？叫你出去是没听到吗？”
气氛像一块被揪起来的麻将桌布，发紧发皱。
卓悦觉得牙疼，警觉地上前挡在季野和他之间，不满地嚷嚷道，“顾南北，少抽疯，今天是我生日，搞砸老子生日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顾南北咕哝着抱怨了些什么，大家一团浆糊地和和气气开始打圆场，空气变得混沌和笼统。
许爵也上前拽住宁一，“我叫了车，我们一起。”她在宁一耳边压低声音，“别掺和他们的事，我们先走。”
她说着抬头就和卓悦告别，陆续一些人提出要先走，卓悦自顾不暇地应付着。
许爵推了推宁一，却没有推动她。
她看向宁一明亮锐利的目光，心里预测到一丝不妙。不会吧不会吧，今天什么日子，宁一这鹌鹑性子……不至于吧？
宁一没有理会她，看向顾南北，“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喊你。你叫顾……顾东西是不是？”
她问得没头没脑，顾南北眯起眼没有回答。
奈何已经有口快的纠正道，“什么东西啊？是南北，他叫顾南北。”
话出口，那人都愣了一下。
宁一翘了翘嘴角，笑容险恶，“哦，顾南北——不是东西啊。”
她念的是平声调，东——西——。
气氛微妙地悬置了片刻，笑声在空气里起静电似的，滋啦炸起几片小火花。
顾南北表情停顿，茫然地看向一旁相熟的狐朋狗友，“不是，我怎么感觉她在骂我？”
狐朋狗友们幸灾乐祸地拱火，“自信点，我感觉你的感觉是对的。”
顾南北：“……操。”他寻求认同似的看向周围的人，“我说什么了，真不是个软的啊？”
卓悦喜气洋洋地朝宁一悄悄竖了个拇指。
顾南北气笑地朝季野点头，“你八字克我是吧？老子这辈子两次被人用名字骂，都是你招来的女的，你什么体质啊？”
季野模糊地笑了下，“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
顾南北：“……”
他顺了口气，掉头冲着宁一眯起眼，语气锋利，“咋，你是替那个野种打抱不平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这个？”他讽刺地朝宁一竖拇指，“有你事儿吗？照照镜子，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再有一次，老子跟你不客气。”
他紧盯宁一的双眼，狠厉地将拇指倒过来，“懂了，吗？”
气氛凝滞。
很多时候人在面对暴力的第一个反应是呆滞。
宁一像是被定住了，眼睛拼命地眨着，是她身上唯一一个还在运转的零件，第二个是她的嘴巴——不如不运转，因为她脱口而出，“懂了就懂了，你为什么要叫我妈？”
空气迟钝地静默了一瞬，接着周围传来忍俊不禁的笑声。
顾南北愣了下，痛苦地仰躺在沙发上嚎了句，手脚崩溃地在空气中挥打，“啊，行，你们真行！我踏马怎么就摊上你们这两个￥%……￥……”
许爵笑得喘不过气，伏在她肩头说她好抽象。
耳朵里像蒙了玻璃罩子，笑声和语声嗡嗡地在远处，宁一不太听得清，她也没在听，只是转头和季野对视。
这个晚上，隔着人群，他似乎是第一次接住她的视线。
周围的人都在笑，而两个少年人互相打量着，久久对视，互相轻微地点点头。
不久，少年收回目光，手指抵住打火机锐利的金属边沿，肩膀细微地颤动，渐渐再也抑制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
笑声像火苗从身体深处往上烧，烧到喉咙口，有烧光了一切的疯狂情态。
杨婕妤哑然地望着他，心里有一种不详的失去感，是什么也抓不住了。
卓悦也撑不住笑了，摸不着头脑，“你疯了，表叔？笑什么啊？”
顾南北爬起来，也一脸莫名地望着他。
少年过了很久才从那愉快的笑声里抽离，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个事。”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对着顾南北，“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这无所谓的口吻被顾南北理解成了挑衅，他知道不应该，可还是无法忍耐，“说就说了，野种，怎么了？”
季野点点头，松开按在对话窗底部的手指，“没什么，就想让你爸也听听。”
顾南北看清对话框上的备注，骇异地扑过来抢夺手机，季野却游刃有余地闪避开去，叫他在沙发上扑了个空。
消息像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季野垂眼看着顾南北，眼底是戏耍的神色。
顾南北起身反扑，紧紧攥住对方的领口，一触即发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
季野瞟了眼他的口袋，挑了挑眉梢。
顾南北恨恨地指了指他，接起电话。
听筒无法遮掩地传出中年男人劈头盖脸的喝骂声，顾南北扫视了眼围观群众，眼中迸火盯着季野，几乎是想用眼神从他脸上咬下一块肉。
电话很快被他掐断。
顾南北死死捏着手机，铁青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姓季的，有意思吗？你几岁了？”
季野居高临下俯视他，瞥着手机里接二连三的新消息，嘴角挂着笑，“有人跟我说过，被欺负了就是要告家长，现在看，挺对。”他冲顾南北摇摇手机，让他看清上面发过来的消息，“看来有些人晚上要吃竹笋炒肉咯。”
顾南北咬紧牙关，最后是气笑了，卸了力仰靠在沙发上，有几分无赖地冲他笑笑，“说你野种还真没带说错的。”
季野目光骤然冷却，骤然逼近，拎住顾南北领口，“顾南北，我当我跟你玩呢？你爸说得没错，你是该长大了。以前我不跟你计较，以后你但凡再有一次，我跟你不客气，”他低头拍拍顾南北的脸，“听、懂、了、吗？”
人群不安地涌过来，季野抬手安抚性地压了下手，“放心，我们玩呢，大家以后还是兄弟。”
“我有事先撤了，回头再聚。”他干脆利落起身，拍拍卓悦的肩膀，走到宁一跟前。
宁一仰头看着他，一直一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发涩。
他低头，“我们走吧，困了吗？”
宁一和他对视，小幅度地点点头。
季野转头问许爵，“你等十分钟自己下来，可以？”
许爵放开宁一，后知后觉地答应着。
少年动作自然地牵过身旁少女的手，拉着她往外走。
手心和手心相对，触感柔软而清晰。
门在他们身后阖上。
宁一跟着他的步伐，踏实地往前走，一步又一步。
她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们相连的手上，又仰头望望他挺阔的背影。
走到楼梯前，她忽然停下脚步。
少年转头看她，用目光询问。
宁一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矮下身。
他便顺从地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和她视线齐平。
宁一和他深深地对视，目光里有尚未整理好的疑惑。
他目光深沉，沉得不见地，是无波的平静等待。
“你……”她终于开口，却又停顿。
他开口，“嗯，我？”
宁一忽然无法和他对视，目光闪避开去，过了片刻又重新搜寻他的对视，“你是……你……”吗？
她有些迟钝茫然地组织措辞。
他的目光鼓励地目光落在她脸上，并未打断。
宁一呼出一口气，终于忍不住笑了下，似乎是笑自己，“我是说……”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可口袋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
陌生的号码。
宁一犹疑地朝少年确认，“你等等哦。”
确认他点头，她才走到一旁，也走得不远。
她心不在焉地询问，怕身后的人会消失似的时不时回头望望。
好在他一直都在，每每回头，他都及时地与她对视。
宁一微微心安，专心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宁一，听出来我谁吗？”
宁一的心沉了下去，“刘兴旭？你想干什么？”
“等等，你先别挂。”对方的声音有一丝急切，“没想到你能听得出我声音，我还挺高兴的。没什么，我要离开这座城市了，想跟你正式告个别。时间地点你定，出来见一面吧，怎么也得给我个机会为过去……做的事道歉吧？”他有些自嘲地笑笑。
宁一的声音忍不住尖锐起来，“不用了，我们不熟，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事需要道歉的。”
对方呼吸声停住，随即开口，无所谓的腔调，“那你不想听我道歉，总得听听你男朋友怎么说你的吧？”他带着恶意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他可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哟。”
男朋友？
宁一心里打了个突，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的少年，少年姿态散漫地靠在扶梯上，耐心地等待着，与她对视时露出了一个安抚性质的眼神。
宁一收回目光，指腹不自觉摸索手机边沿冷硬的金属外壳，“你想干什么？你别以为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就会相信。”
刘兴旭笑了下，“你可以不信，但我有证据，你要不要听听再做决定？你真那么信他的话，听听也不影响吧？”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7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