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努力在当炮灰了》莹小酱

12、过往

　　张瑶瑶眨个眼的功夫，谢衍就把她带回了九天玄境。

　　她本就有一肚子话想问他，刚转身，樱唇微张，就见谢衍脸色苍白，捂着胸口，虚弱地吐了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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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好吧？”

　　这下也顾不上问什么了，她赶紧过去扶住他。

　　不扶不知道，一扶摸了一手的血。

　　敢情他这一身黑衣，湿漉漉的全是血啊。

　　而这位看着面色不太好的谪仙却推开她的搀扶，坚强地立起身子，保持微笑看着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

　　喂喂，大哥，现在到底是我有事还是你有事啊？

　　“我安全得很。”她不由分说地抓过他一只胳膊横在肩膀上，将人架着就往屋里走去，“你还是进去躺会吧。”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身上这个湿哒哒的重物放到床上，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庞，盘腿坐下来，施法替他止血。

　　也不知是谢衍的身体素质比较强还是她的医术比较牛逼，不多会，墨色的长袍不再往外渗血，谢衍的脸色也稍有缓和。

　　“不打紧，这点血，我死不了。”

　　“你那脸色看着就像要挂掉的，怎么会不打紧。”

　　张瑶瑶没再听他胡扯，跑到外头打了一盆水，找了一条干净的帕子，撸起袖子来到他面前，喃喃道：“得罪了，我要给你清理一下血迹。”

　　她伸手解开腰带，拨开了他的衣袍。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映入眼帘，交错复杂，上面残留着骇人的血迹。

　　“啊这……”

　　张瑶瑶着实有被吓到，哆嗦着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了。

　　“莫怕，是缚魔枷锁。”谢衍轻声安慰她，“魔的邪骨被剔除了是还能源源不断生长的，为了防止邪骨再次长出，我便用了这缚魔枷锁。”

　　“只是缚魔枷锁吸食血液，腐蚀骨肉，唯有九天玄境内的灵气能抑制住它的躁动。”

　　懂了，这就是为什么谢衍不出九天玄境的原因了，不过……

　　“你是魔族？”张瑶瑶颇为惊讶。

　　“嗯，曾经是。”他似乎有些害怕地抓住少女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所以，瑶瑶你会讨厌我吗？”

　　少女疑惑地眨眨眼：“啊？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长得帅，会做饭，仙术爆表，这可比她在任何小说世界看到的纸片人都要牛逼啊。

　　“不过阿衍，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邪骨给剔了？”难道曾经身为魔的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垂眸，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想变成你讨厌的样子……”

　　“好吧。”张瑶瑶长叹一口气，拧干帕子替他擦着身上的血迹。

　　有什么话，还是等病人休息好了再问吧。

　　人在受伤或者生病的时候，都希望拥有依靠，渴望有人相伴。比如这个高高在上的谪仙，大半夜不睡觉，对着趴在床沿睡得正香的少女又是摸头又是戳她脸蛋，还要把玩她的头发，一通操作下来，就算是周公请吃豪华大餐都留不住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床上这个异常精神的美男子。

　　“你怎么不睡觉，可是哪里不舒服？”她睡得迷迷糊糊，声音也软软糯糯的。

　　“我怕睡着了你就走了。”

　　谢衍伸出双手，尝试抚上少女睡得通红的脸蛋，见她毫无反应，便大着胆子双手向下移，提着她的两只胳膊，将她抱到床上，揽至怀中。

　　他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害怕她忽然的反抗和挣扎，没想到张瑶瑶异常地乖巧安静，整个人像个大号树懒趴在他身上，软绵绵地用脸贴着他。

　　他不禁轻笑：“原来这是你最乖的时候。”

　　张瑶瑶推开他抚在脸上的手，眼睛都懒得睁开，懒洋洋道：“别闹我，我要睡觉。”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好好好，”他的手改为放到她的后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轻柔地替她顺着后背，“可是我太开心了怎么办。”

　　“开心的时候睡觉是最舒服的了。”

　　“瑶瑶。”他轻唤。

　　少女依旧很耐心地“嗯”了一句。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张瑶瑶在半迷糊半清醒中回应着：“好。”

　　关爱病友，人人有责，尤其还是这么好看的病友。

　　于是谢衍好听又催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万年前，月华古都邪魔当道，魔族肆虐人间、修真界，到处人心惶惶。”

　　月华古都？张瑶瑶有点印象，她去过。

　　“神女胧月为解救天下苍生而降生，她心地善良，对待众生一律平等。”

　　胧月？好像是她当过的某个炮灰神女。

　　“有一日神女在游历途中，遇到一名被遗弃在荒山野岭的孩子，他有一头异于常人的银发，浑身是伤，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神女心生怜悯，将其带到附近的天玄宗进行疗伤。”

　　张瑶瑶半梦半醒，在谢衍的絮絮叨叨中，似乎回到了那一年大雪纷飞的冬天，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在源丘岭看到那个躺在皑皑白雪中一身血红的孩子，那双倔强的小手，紧紧抓着住她的衣角。

　　她只是路过这个世界的过客，却无法做到漠视一切，事不关己，于是她救下了这个和剧情主线无关紧要的孩子。

　　“天玄宗之人看到这个孩子十分忌讳，告知神女此为人和魔结合诞下的怪物，天生邪骨，是为大患，救不得，神女微微一笑，只问了他们两个问题。”

　　谢衍顿了顿，怀中的少女见他不说了，在他怀中喃喃道：“你继续，我在听。”

　　他失笑，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继续柔声道：“神女问了他们两个问题：第一，孩子是否伤过任何一人？第二，孩子是否杀过任何一人？众人皆摇头。只见神女一声冷笑：‘毫无根据的污蔑、诽谤，尔等不觉得有辱仙门门风？虚伪的宗门，不待也罢。’，说罢，神女带着孩子，拂袖而去……”

　　张瑶瑶脑海中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那年冬天，她抱着那个一身是血的孩子离开天玄宗，到附近找了户农户人家借宿，亲自替他疗伤，换洗衣物，日日悉心照料，孩子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脸上都是伤痕，一双乌黑的眼睛懵懂地看着正在替他擦汗的陌生女子。

　　“醒了，还好你遇到我，不然你就死翘翘了。”

　　他好像不会说话，只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并不在意，似乎能感受到他内心的迷茫和自卑，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不管是谁，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有他存在的意义，人生是自己的，不要因为任何人感到自卑，做自己便好。”

　　小男孩像是听懂了一番，眨了眨眼睛。

　　“听懂了啊，那就好。”

　　她起身要离开，他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张瑶瑶看着男孩紧张颤抖的小手，安抚道：“放心，我只是去看看你的药煎好没有，不会离开。”

　　她补充道：“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带你回飞云涧。”

　　她拉过他的小手，轻轻拍了拍：“若是无处可去，就一直住在飞云涧，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一定会喜欢。”

　　谢衍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回荡着：“从此，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小男孩陪着神女，度过了很多个日日夜夜，这是他最幸福、最温暖的时刻……她告诉他，她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能看到人与魔和平共处的盛世……”

　　张瑶瑶记得，这是她当过的时间最长，但是任务最轻松的炮灰，胧月作为飞云涧的第一代神女，出生便是为镇压邪魔而来，只需时间一到，修炼成型，便自爆元神，将不死不灭的邪魔封在长白山下。

　　因第一代神女能力有限，三百年后长白山下的邪魔意图突破封印，各种搞破坏，这便有了后续男女主除魔卫道的故事。

　　她隐隐约约记得，她冲向那一片火海的时候，身后有一道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可惜她已经杀青了，便也没有在意后续的事情。

　　“神女曾说过，只要有世界最强的地方存在，那便一定有她的身影。为了不让自己被魔气吞噬心智，男孩自愿剔去邪骨，从此奋发修炼，只为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等待她的归来。”

　　“月华古都后来怎么了？”张瑶瑶半梦半醒地呢喃着。

　　“万年后，月华古都被外来力量撞击，走向灭亡，已经成神的那个孩子便用自身的力量，开天辟地，创下了神魔大陆，打造最强门派神云镜，漫漫仙途，他相信她总会再次回到这个世界。”

　　哦，都是一万年后的事情了，那跟那个小说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他挑起她的一缕长发，嗅着上面淡淡的梨花香，“你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吗？神女曾说过，他福大命大，给他取了个名字……”

　　“小福。”

　　这两个字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听到张瑶瑶的回答，他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颤抖：“你……都记得吗？”

　　被他摇晃得不行，张瑶瑶实在是睡不着了，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面前这张期待的脸，点了点头：“小福呀，你之前老爱跟在我身后，现在长这么大了。”

　　“他真幸运，”谢衍眼里泛着点点星光，放在她后背的手紧了紧，“妄想成真了。”

　　“原来你在等我呀。”少女嗓音沙哑，带着困意。

　　“嗯，我等你很久了。”他认真、珍重地将她环入怀中，气息沉重，“这里没有所谓的大义，也不需要你去拯救苍生，所以，”

　　“别再走了。”

　　月上中天，夜明如昼，月色如天边银河倾洒而下，笼罩着梦幻的世外桃源，似是在见证这一场惊天动地的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