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向西x

2、花海

　　我的时间不多了。
　　当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很是怔然。

　　先天性心脏病嘛，我知道它迟早会来。
　　小时候发现晚，耽误了很多时间。现在医生叹息着告诉我，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甚至，连高考或许都参加不了。

　　听了朋友的意见后，我决定在死去前完成我校园里的遗憾。
　　第一条，早恋。

　　我的脸并不差，学习也还好，在追女生这方面虽然没有经验和前科之鉴，但自诩还是有一点信心。
　　在老师面前，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只有少数人知道我挺混的这个事实。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那天在食堂“偶遇”的女生。
　　她犹犹豫豫的跟我说：我叫徐而，然而的而。
　　她的脸圆圆的，笑起来脸颊两边的梨涡淡淡的。

　　而徐而不知道的是，我暗恋她很久了。
　　就连送伞，也是我刻意而为之——把兄弟的伞拿走，我的黑伞给了她。

　　我听说过很多传闻。
　　比如，徐而长的可爱，因此很多人追；
　　又或许是，她有一个现在也难以忘记的前任。
　　总之有很多很多，我深知，她喜欢的不是我，可我想在仅剩的时间了努力一把，至少做个朋友。
　　于是，在她出现在我面前救我的那一刻，我便开始了这场表演。

　　我实力不差，只是平时因为病情懒得动，所以在人面前都声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
　　谁知这样还有人找茬。
　　我刚想站直给他露一手，便看到一黄毛拉着徐而进来了。
　　我瞬间把凌冽的眼神变换成了可怜。

　　她跟那人说话时眼里的坚定，深深烙印在我心口。
　　还有她死死攥着我的衣角，明明自己抖的不行还示意我别怕。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带她去花海。
　　那是我母亲生前亲手种出来的，我答应过她，要带喜欢的人来看。
　　我只能等到时机成熟，借着哄她高兴的理由，将她带去那里。
　　我提前打开了大门，跟她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很少有人来。
　　但其实，这是我家的地，没有开长廊那扇门的钥匙是进不来的。

　　意料之中的是，她眼里的惊羡果真藏不住。
　　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沦陷了。

　　有天，和她一起去花海散心。
　　我看着她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白色的裙摆随风飘动，心里的喜欢再也按捺不住。
　　“我喜欢你。”
　　话出口，我便后悔了。
　　明明可以做很久的朋友，却非要做短暂的情侣。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能喜欢我。喜欢一个这么表里不一的男生。
　　看着她绯红脸颊上缀着的两个梨涡，我没控制住，吻了上去。
　　她唇瓣柔软，吻上便不想停下。
　　我一直抱着她亲，许久，才舍得撒手。

　　事后，我一直很后悔，明明自己都要死了还耽误人家。
　　每每看着她肉肉的脸和浅浅的梨涡，口中的“分手吧”就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所以为了让她灰心主动分手，我开始学着做一个“海王”，刻意地让她看到我和其他女生亲密交谈、互动。

　　打球前我总会吃颗药，可这次我想野一把。
　　我没吃药，直接上了场。
　　一场结束后，许多女生围了上来。
　　我感到没意思，刚想转身，就看见他的身影。
　　我勾唇笑着，来者不拒的接受了她们的水和毛巾。

　　她走过来叫我的名字。

　　心脏的不适渐渐升起，我强忍着过去。
　　本想再“渣”点，却在看到她眼里的失落时，又变成了轻声的安慰。

　　就这样，我内心反复无常，纠结中和她一起度过了一个多月。

　　圣诞节那天，我想去找她，给她个惊喜。
　　可我突发心脏病了。
　　我扶着墙，慢慢移到死胡同里，靠墙坐了下去。
　　我手颤抖着，摸出一颗急救药塞进嘴里。
　　死就死吧，听天由命。
　　寒风刺骨中，我浑浑噩噩地想。
　　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

　　…

　　我缓缓睁开眼，看清周围后就知道我正躺在病床上。
　　“怎么样，他有没有事？”
　　我听到徐而问医生。
　　我使了个眼色，他接收到，无可奈何的对着徐而说：“你先出去等吧。”
　　徐而点点头，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推门出去。

　　这个医生是我父亲认识的一个朋友，算是熟人，知道我的病情。
　　“你的小女朋友？”他调侃道。
　　我没吭声，他又问：“你不打算告诉她？就这么耽误人家啊。”

　　过了许久，我说：“喂，借我瓶点滴。”
　　“干什么？”
　　“…别管。”

　　我推着磨了医生半天磨来的点滴走到她面前。
　　她絮絮叨叨地，一直在讲。
　　“你当时真的吓我一跳，本来想给你惊喜没想到你给我惊吓了……”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会我拿给你，圣诞节快乐呀……”

　　我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的另一只手插在兜里，紧紧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时，她弯腰去拿袋子里的水果。
　　我看见她手冻的红通通的，再也不忍心。
　　我开口，道：

　　“分手吧”

　　她脸上仍挂着笑：“你要吃苹果还是梨？”
　　“我说，分手。”
　　她站起身，佯装无事发生：“别闹了，你伤还没好，我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打针……”

　　你们都还小，要及时止损。
　　裴然，你没有时间了，不能耽误她。
　　一个多月的甜蜜就够了，不能浪费她的大好青春。

　　我自己给自己洗脑着，对上她的眼睛：“有意思吗。”
　　她又道，“不要跟我开玩笑了好不好？”带着些许祈求的语气。

　　我只能冷冷笑了一声，“我没在开玩笑。分手，你听不懂吗。”
　　“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说罢，我立即站起身推着药水瓶的支架走了。
　　我怕多看一眼，我就会不忍心地将她揉进怀里。

　　“你见过夜晚的花海吗，就像你一样。”
　　我听到她说。

　　我加快脚步，走进拐角。
　　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后，我整个人便虚脱下来，站也站不稳。
　　我的手心里密密麻麻的一片月牙印。没人知道我说那些话的时候，内心有多痛苦，此刻的我，肠子悔青。
　　我倚着墙探出头，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让我，最后看你一眼。

　　…

　　病情恢复了些后，我回到了学校。
　　有时，我会遇见她。
　　走廊，食堂，水房，操场。
　　我总是假装看不见，而后又用余光偷偷瞄她一眼。

　　时光飞逝，高三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的生命也是。
　　在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经要进行百日誓师大会了。

　　我同意了老师让我上台演讲的要求，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发言稿。
　　“我是来自高三十班的裴然，很荣幸能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演讲完后，我深深的鞠了一躬，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捕捉到她的身影后，我头也不回的下了场。
　　那天之后，我便让父亲给我办了休学，再也没去过学校。

　　我写了一封信，用Q.Q的暗恋空间功能，定在徐而二十五岁那年，我们分开的日子发出。
　　我把自己的所有都坦白地交给她。

　　落款，裴然。
　　写完这封信后，我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立着昏黄的路灯，树叶在夜风中摇曳着，哗啦作响。
　　屋内没开灯，幽暗的月光下，显得是那么孤独。
　　我轻吟一个人的名字，喃喃自语。

　　夏夜里的风依旧是暖的，轻轻的吹着。
　　我忽略掉心脏带给我的不适，安静的合上眼。

　　亲爱的，不要为我伤心。
　　我一直知道，那温暖的风是你在吻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白切黑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