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亮》平方和

2、第二章

　　初见丁丁的人，都会被她脸上那个巨大的胎记吓一跳，如此姣好的底子，怎么就盖了个这么碍人眼的符号。
　　175的身高，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除了不曾好好呵护的偏瘦体重，说这是一副女娲亲自捏造的完美身躯也不为过。
　　然而在土里土气的衣物遮掩下，锋芒尽数收敛。

　　电器城的工作人员领她来到后房仓库，未加整理的纸箱和泡沫盒堆积成小山。
　　穿着正规西服的那人说：“你看，这些纸箱都是我们店长免费送你的，就劳烦你自己整理一下吧。”

　　“请问，你们这儿几点打烊？”
　　“十点，不急，你慢慢弄。”说完，那人打着语音走开了。

　　眼下刚过九点，但是以经验来看，眼前这堆家伙没个一小时收拾不完，得以最快的速度。

　　丁丁利索地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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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吧老板混沌的眼一扫，就收了银给了通行证。代家叔侄窃喜地溜去寻座。

　　代问卿决定今日大开网戒，自从踏入职场，就再也没有泡过吧了！
　　等一下，他还要点份附近的炒面和煎饼果子。

　　啊～久违的大学时光。
　　拿出手机摇人。
　　代柠在一边匆忙地登Q/Q.

　　代问卿撇头瞧了一眼，浅浅一笑，回想起那段让自己又哭又笑的偷菜经历。
　　因为偷了某人的稀有菜品，他被拉进了暗无天日的黑名单，直到毕业才获得假释。

　　代柠唤出小企鹅，当然不是为了偷菜。
　　他仔仔细细地在邮箱的收件栏里一通搜寻……
　　没有来自丁丁的回信。

　　今日凌晨，代柠掐点给丁丁送去了生日祝福。
　　这样的今日，他重复了五年。
　　这种希望落空的感受，他体会了无数次。

　　究竟是邮件过多，淹没在了信海里？还是丁丁已读不回？无从知晓。
　　他泄气一般，落寞地靠向椅背。

　　不知何时，周边座无虚席，很多只手机对着他和代问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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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可怕的事情发生。

　　代柠的Q/Q对话框和代问卿的游戏列表挤满了好友添加信息。
　　不停弹出的提示条极大影响了代问卿的游戏体验，鲜少飙脏话的他忍不住嘣了句国粹。

　　代柠淡定熄灭企鹅灯，百无聊赖地玩起他的植物大战僵尸。
　　这些坑爹的货，把王者百星的代问卿的屏幕坑成黑白的了。

　　无语死了，他起身离座，拍了拍代柠的肩说：“去趟厕所。”
　　代柠眼皮子没抬，慵懒应声：“嗯。”
　　并顺手扣上卫衣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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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大极品男神网吧开黑的消息迅速传遍校园。
　　小小鸟网咖门口犹如聚众斗殴一般，围满了人。
　　老板乐死了。

　　外卖员们你来我往，一女生拦下其一，牵着撒娇的口吻说：“小哥～我帮你拿进去，你告诉我几排几座？”

　　小哥忙死了，压根没空搭理她，只斜睨了一眼只字未回，脚步一刻不停歇地想：老子都送到门口了，差你这几步！

　　女生讪讪一笑，自顾自打趣圆场：“不行哈……”

　　数米宽的小街对面，正是新兴电器城，硕大的灯光招牌将这片街区照得亮如白昼。

　　丁丁将纸盒拆解，一摞摞得往外搬。她不明所以地瞅了眼对面，全是人，闹哄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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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群闹哄哄的人引来了提前查岗的警察叔叔。

　　“帅哥，你的外卖。”
　　代柠抬头，长时间盯着屏幕的眼睛一下失焦，显得神色朦胧，在网吧通明灯火的映射下秋水盈盈，夺命的很。
　　还好外卖小哥是个大直男。
　　但对方还是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记得给好评哦！”

　　溜！

　　代柠食指和中指拈起外卖单一看，是问卿点的，这小子，晚饭干了那么多还能干，怪不得总比自己高一公分。

　　此时，摘掉耳麦的代柠听到外面有人呼叫自己。

　　家常便饭啦～
　　耳麦覆上耳舟的下一秒，他眼前一黑，一张陌生的大脸猝不及防凑到跟前。

　　我艹！真他妈吓死老子！
　　一个激灵过后，所有的神志顷刻归位。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比此时此刻更清醒。

　　“嘿嘿。”警察叔叔故作憨笑，biabia朝手掌拍了两下自己的对讲机。

　　“完了…真是时运不济啊…”代柠心中默哀。

　　“成年了吗？”

　　“……”

　　“拿好随身物品，出来说话。”警察叔叔语气平淡，再次瞅了眼他的屏幕，花园里西瓜射手忙得不亦乐乎。

　　估计还是头次逮到来网吧干僵尸的未成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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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时，网咖门口的人群被遣散。

　　丁丁搬出最后一摞纸箱时下意识地放慢了手中动作。
　　一是终于整理完毕，内心松下一口气，二是方才，她清清楚楚听到对面的人群在呼叫代柠与代问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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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柠像只尾巴跟在警察叔叔身后，来到空气清新的室外，神志一下清明。

　　丁丁竖起顺风耳。

　　中年男声：“知道未成年不能进网吧吗？”
　　吃了鳖的少年音：“嗯嗯，知道。”

　　这时，网吧老板也被带了出来，警叔调转矛头：“经营者来了，来，好好看看这小子的身份证。”

　　直到现在，老板也还没反应过来，一口咬定他查了，他没有放一滴水。
　　就连再次确认了代柠的身份证，他依旧坚定不移。

　　代柠正想替自己求情，老板恍然大悟，猛地捶了他一拳，说：“身份证造假，你这家伙胆子也忒大了！”

　　警察们哭笑不得。

　　这时，代问卿从网咖冲出来，一个箭步蹿到了自家小叔和警察叔叔中间，恳求道：“警察同志！有话好说！”

　　“你是？”

　　代问卿郑重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我俩叔侄。”

　　“哦……”警叔确认了一下证件号码，“你倒是成年了，不过你侄子，他没有。”

　　“是的，还差一小时。”代问卿嘿嘿陪着笑脸。

　　代柠可怜兮兮，插一句嘴：“警察叔叔，能法外开恩一下吗？”

　　话到这里，网吧老板终于一副真相大白：“艹！我没看日期！你小子咋那么坑呢！”

　　警叔眼神示意，小警官便带着老板去开罚单了。
　　老板实在没忍住，留给代柠一个大大的无语大白眼。

　　警叔说：“差一个小时一分一秒都是未成年，法律这东西，不要想着钻空子，犯了就是犯了。”

　　“是。”代问卿毕恭毕敬。

　　代柠闷头不语。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现要求你们跟我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代柠委屈地瞄了一眼这个丝毫不讲人情的大高个。

　　不仅不讲人情，他还看热闹呢，对着年纪轻轻的代问卿调侃：“你也才二十五啊，怎么就做叔叔了，呵呵。”

　　“……”

　　代问卿一个尬笑：“等我一下，煎饼果子没拿。”
　　代柠请求：“报告警官！我想上个厕所。”
　　警叔沉浸在那个调侃里，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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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丁早已定在原地，五年未见的代家叔侄在这里现身，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代柠长高了许多，声线也变了。
　　萝卜头还是老样子，不管变换何种身份，他都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丁丁一度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了。
　　此时明月高悬，天上却无一星点缀，果然在即将下雨的天气里，月亮也和没有伞的人一样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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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杯换盏间，代柠打了一个大大的果汁嗝～

　　意气风发的少年不管走到哪里都自带星光，这不，身后神不知鬼不觉地长出五根小尾巴，他们追逐打闹，逮着机会就抱柠哥哥大腿。

　　家族里的近亲以及与代家有生意往来的朋友齐聚密州第一大饭店。
　　代家老神仙——代柠的奶奶，代问卿的太奶奶，特地为她的宝贝孙儿举办了这场生日晚宴兼成人礼。

　　代问卿一袭正装游走于宾客间，衣领处的宝石胸针散发出清冷高贵的光芒。

　　如果说代柠比较讨孩子们欢心，那么代问卿则更受长辈们喜爱。原因无他，高、富、帅，25。

　　25可是黄金婚龄！

　　雄性世界里的顶级香饽饽调动起这批八竿子打不着的姑姨的媒婆心。有女儿的荐女儿，没女儿的荐干女儿……

　　微醺状态下的代问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安利搞得头昏眼花，正要借故离开，齐琪来了。

　　原来男神也有女神。
　　他双眼放光，头不晕眼不花了，笑眼盈盈地迎上去。

　　“怎么才来？”

　　齐琪打量了一下他的“拉菲腮红”，莞尔一笑，说：“飞机晚点了，我爸没帮我打招呼啊。”

　　“噢……他说了。”代问卿的脸愈发红彤彤，囊中羞涩的。

　　“我去找小柠檬了。”齐琪绕开了他，径直走向代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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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意思吗，空手来。”

　　28岁，水瓶座的成熟姐姐不急不躁地在备用桌落座，闲情散漫地就着凉菜开吃，冷哼一声道：“行，前两天空运回来的礼物就当喂狗了。”

　　这是他二人惯用的相处模式，一个戏瘾发作，一个甘当陪演。

　　代柠掐着嗓门儿，尖声尖气：“哎呀，我当是谁送的，原来是琪姐姐，失礼了。”
　　说着，便拿起手边的树莓汁：“来，我给姐姐斟上仙女露。”

　　“且慢，我想喝蓝莓汁。”

　　“蓝莓汁太甜了。”

　　齐琪做了个确认的表情：“姐姐喜欢。”

　　代柠乖乖地给齐琪倒上fuelosophy的纯天然果汁儿，并吩咐服务生：“上两道热菜过来。”

　　齐琪对他这副时而正经时而戏精的沙雕面孔早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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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不到十点结束得干干净净。

　　电梯门开，齐父拦住早早就想撤退的女儿，厉声吩咐：“问卿喝了酒，你送送他。”

　　齐琪感到莫名其妙，人家代问卿一家三口，自己去瞎凑什么热闹！正要反驳，话被堵在了嘴边。
　　齐父：“你和管姓小子的事情还想不想过我这一关。”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齐琪带着怒气，无奈妥协。

　　一行人来到大厅告别，除了代家人，就是齐家三口。
　　齐琪是老神仙认定的未来曾孙媳，也就是代问卿的媳妇。

　　这组关系里，双方的家长包括代问卿本人都是没有意见的。
　　而且代问卿很喜欢很喜欢齐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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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怯场。

　　车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因为许久未见，代问卿不知话头从何而起，重要的是他察觉出了对方良好修养下的不悦。

　　他知道她有心上人，也知道她的爱情即将修成正果，可就是面对这样一个属于别的男人的女人，他没办法死心。
　　从不觊觎别人的东西，偏偏闯出一个她，成了心不可控的例外。

　　代问卿借着残留的酒劲壮胆，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随着气流波动传到齐琪耳边，
　　“你为什么那么爱他。”

　　齐琪一怔，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瞬间又觉得是对方问错了，
　　“你说什么？”

　　代问卿失落到极致，长长的睫毛在忽明忽暗飞驰而过的街灯里闪了又闪。
　　“没什么。”他默默地将头撇向窗外，月光肆无忌惮地逼近窗来，助人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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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汁带来的饱腹感断崖式下滑，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滑到底了。

　　代柠摸着“咕噜噜”的肚皮来到兴阑人散的大学城，徐州煎饼的摊位依旧挺立着，但是此刻他不想吃饼，想喝山楂粥。

　　秋风扫地，小吃街一派荒凉，四方伞发出与强风对抗的倔强的声音。
　　长排摊位尽头，有个拾破烂的高瘦女人，衣衫单薄，长发遮面，看不出年龄。

　　代柠悻悻地回到巷子口，可是徐州煎饼也走了……

　　“…卧槽…”
　　他晾在风中，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躯壳越来越轻，腿软软的……
　　早知今日，何必挑食呀！！！

　　“代柠！”

　　就在懊恼不已的档口，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杀气的呼喊，他一颤，条件反射得回过头去。

　　五个二溜子一样的男生，C位那个虎视眈眈，其余几个抖腿嬉笑，满脸写着我最diǎo，代柠一眼扫去，最高的那个正好到自己肩膀。

　　C位目露凶光，好像寻仇来的，得意道：“还真是你，代柠，这月黑风高的，你不该落单啊。”

　　代柠脑中快速回放了一遍自己的光荣历史，不记得结交过这么diǎo的人物呢。

　　C位见他不说话，以为怕了，于是尾巴翘得更高了，狂言一句接着一句：“看看，堂堂平大校草就这diǎo样子，跟个哑巴似的，可别偷偷尿裤子咯～”

　　这时，黑咕隆咚的角落传来易拉罐曳地的刺耳声音，大伙齐刷刷看去，抖腿一号啐了句：“死开！臭捡垃圾的！”

　　丁丁佝偻着身子，不紧不慢地将网袋拉走。

　　从早起下了半天的雨，此时巷子里的店面都关了，由于限电的缘故，本该通明一宿的招牌也关得七七八八，借着西风的席卷，确实月黑风高，冤家路窄。

　　“姓代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女朋友你肯定熟悉，她叫高珊珊。”

　　C位振振有词，说得斩钉截铁，恍惚间代柠以为自己失忆了，因为他只认识钮钴禄·林品如里的那个高珊珊，他不认识第二个高珊珊了。

　　“额……”

　　C位食指一戳一戳：“别特么给老子装傻！我女朋友是不是给你织了一条围巾，绿色的。”

　　真是六月飞雪。
　　代柠饿到懵圈，无奈地解释：“这位兄台，我不认识你女友，更不可能收你女友的礼物，因为我从不收女孩子的东西。”

　　抖腿二号站在最暗的光线里，隐约看到嘴巴一张一合：“大哥，别听他胡诌，这小子不仅长得好，嘴皮子还特溜，你别被他KTV了。”

　　代柠：“……”

　　抖腿三号最不是个东西，尽挑事，掰了掰骨节缺钙发言：“大哥，别啰嗦了，好不容易逮到落单的，今天不揍一顿往后就没这机会了。”

　　一听这话，代柠浑身血液倒流，脑瓜子飞速运转，眼下立刻展开三条路：①正面迎击，请求单挑；②正面迎击，以一敌五；③三十六计走为上。

　　①②不可行，一旦还手，就是互殴，走！
　　代柠撒开腿丫子，一溜烟似的消失在五个二溜子眼前。

　　黑不见底的深巷展开一场激烈角逐，代柠是顾不得呼救了，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腿上了。
　　二溜子们一通滋啦乱叫，扰得附近的狗都一齐叫了起来。

　　抖腿四号边追边浇油：“大哥你看，这小子心虚了，就是他拐跑的嫂子！”

　　C位气得头发都立起来了，火冒三丈地下达最高指令：“兵分两路！你俩走西边道，前方路口包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