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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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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的周日午后,契叔载着他来到巷口蹲守,后座的他一边看书一边等候。
清风从车窗拂来,清脆地扰动少年的书页。
契叔对照“一米七多的瘦削美女”这个标准,网罗着巷子口每一个过往行人,结果找了两个,代柠竟然都嫌胖。
五十岁的中年契叔不可思议地透过后视镜,打量审美越来越畸形的这个年轻人。
“小柠,你要找的到底是谁?”
代柠目光淡淡,语气也淡淡:“一个老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他轻轻地抬起头,在迟疑了片刻后,将目光移向窗外,一向开朗阳光的少年竟然叹了口气,从喉咙处发出一声:“嗯。”
这个“嗯”字,包含着很多无法言喻的情感。
契叔没有追问,继续扭头帮他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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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姨面馆,丁丁将穿插完成的拉链条一一捆绑,霞姨与她一起将这些半成品的手工抬上电瓶车。
“姨,下午你还穿不穿了?”
“穿不了,晚上有两桌老主顾,我得准备下。”
“行,那我再拿两捆,回去穿了。”
“别呀,还来这穿,陪陪姨。”
“不要,回去我能晒太阳。”
霞姨亲昵地掐了一下丁丁毫无肉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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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拉链作坊出来,丁丁感到自己腰间一凛,早上明明吃了止疼药,难道是坐了半天的缘故。
零下的天气路面有些打滑,尤其是靠近马路牙子,稍稍低陷的地方。
她下手重开车猛,从拐角几乎是漂移出来的,等看到堵在巷子口的代柠的车时,已经“哐当”一声栽了上去。
此时契叔正在附近的沙县享用他的喷香午餐,全然不知光靠书籍就能填饱肚子的他的小主人已守株待到兔。
代柠被吓一跳,他坐在车里,惊愕地看着引擎盖上突如其来的人,只见那人痛苦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喘气,就滑了下去。
代柠眼睛一亮,是她!
丁丁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代柠焦急地将她搂在怀里,并不断反复询问:“撞到哪儿了……”
丁丁怎么也没料到她会撞上代柠的车,不明白自己的腰怎么会突然间这么痛,痛到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代柠一边擦拭她满额头的汗珠,一边颤抖着给契叔打电话,他身体的颤动,丁丁能清楚感受到。
男人吃面,三五口的事,契叔本想着再来一碗,那边小主人的召唤就来了。
路上时,代柠望着丁丁惨白的脸,也跟着出了一身汗,就是对方脸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疤”,令他有些费解。他记得上回在公交上,这个“疤”自己掉下来了。代柠揣着一颗好奇心,将它扒拉下来……
丁丁睁开虚弱的眼,无语地看着他。
“你醒了!”
契叔一激灵,他一直在想这女的是不是死了,生怕不吉利就没问。
丁丁试图挣脱代柠的怀抱,但是对方搂得很紧,自己又十分无力,悻悻作罢后再次闭上双眼。
代柠带着哭腔,已经有点哭丧那味了,搅得契叔心里五味杂陈。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代柠不断重复,十万里加急的车厢内气氛异常紧张。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驶到了医院,契叔以为代柠趁他不在,无证驾驶撞到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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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被推进抢救室,代柠一副天塌的神情,无奈又不知情的契叔默默在小卖部买了包烟,他已经八年没抽烟了。
医生告诉他们,患者由于外力,受了很严重的腰伤,需要进一步检查和治疗,必须马上办理住院手续。
听到那人没死,契叔差点瘫坐下去,而失魂落魄的代柠却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以为丁丁是因为撞上他的车才导致的腰伤。
无限愧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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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被转至单人VIP套房,醒来时已经懵懵懂懂不知时间几何身处何地。缓解片刻之后,发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大手紧紧包裹,很温暖,很舒服,一侧脸便看到只黑乎乎的大脑袋。
病房里灯光微弱,她不确定外面天黑了还是隔着窗帘。腰间麻麻的,肚子也在叫。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揪了一下代柠头顶竖得最直的那根头发。他睡得不沉,立刻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惺忪的睡意。
不知为何,那一刻丁丁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心绞痛,她不确定这是生理的还是心理的。
代柠说,他会负责到底。
丁丁想,有人免费帮我看病,要不这次就赖了,反正代柠这家伙不差钱。
她说:“代柠,我饿了,想吃煎饼果子。”
代柠叫了跑腿,他怕丁丁开溜。
她问:“代柠,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
“代柠,你扶我到窗边,我想看看月亮。”
“好。”
他不敢碰她的腰,医生说她那里伤势很重。
“代柠,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你还得上课。”
代柠一脸讶异:“对啊,你怎么不上学,跑去打工了,还是保镖?”
丁丁沉默两秒,说:“你先回答我呀。”
“明天上课,那就明天回呗,我走了谁来照看你。”
“医生怎么说我的病情?”
代柠支支吾吾,丁丁开玩笑:“不会我时日无多了吧?”
“胡说什么。”
丁丁的腰需要动手术,代柠将这些一一告知,并承诺会一直守着她。那时的丁丁觉得代柠好肉麻,还有些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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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子由从契叔口中得知此事,不慌不忙地拨通了李清禾的电话,夫妇二人隔空八卦起来。
——是女的,女的!和小柠一般年纪。
李清禾沉思了一下,断言——那小子谈恋爱了,绝对的!
——那我可得去医院看看。
代子由起身,看到外面黑咕隆咚的天,才想起已经很晚了,改口道——明天去!
禾——我也要去,我下个礼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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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代柠频繁地往返于学校与医院之间,同时给丁丁请了一个看护。
一天,宋惟清忍不住问他:“代柠,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
“那你有时夜不归宿,是去哪儿了?”
代柠支支吾吾打起马虎眼:“……问卿腿摔断了,我去医院陪他。”
“哦。”
一旁剪着脚趾甲的严苛笑而不语,一脸看破不说破的神情,因为昨天代问卿刚来找过代柠,恰巧与自己在公共浴室附近碰头,人家的腿好着呢!
代柠又是急匆匆地走了,严苛一个眼色,示意宋惟清和禹濛濛一块儿跟上。
三个人像私家密探抓奸一样尾随着代柠,就见这小子一路蹦蹦跳跳,就差起飞,丝毫不像去探病。
眼见目标人物搭上一台公交,无法继续追踪的三人立刻哄到站牌前,推理着对方的目的地。
有说他是去老城的,那里养了情人,有说是去密州饭店约p的,一个比一个思想污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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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进入术后恢复期,她的体重肉眼可见得升了上来,整个人容光焕发,小脸粉扑扑,胶原蛋白满满。
这两个礼拜差点营养过剩。
代家西苑。
李清禾与代子由一同审问契叔,契妈和契清茶躲在客厅的大绿植后面看热闹。
“先生太太,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我发誓!”契叔急得眼睛通红,又是手背拍手掌,又是立正起誓。
代子由:“那我去住院部问,他们怎么跟我讲没有这回事呢!老契,你跟我们都不讲实话是吧。”
“先生!”契叔恨不得撞墙以证清白。
“老契,代柠没吩咐你什么吧?”一旁默默观战的李清禾终于发问。
“没有啊太太!”
“行,老代,我们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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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氏夫妇关起房门密谋,李清禾首先表明了对契叔的信任,她说:“老契没撒谎,他那样子一看就不知情。”
代子由琢磨了下,想想也是:“那天晚上他着急忙慌地回来,我该问的都问了,的确不像假的。”
“那依你看,代柠和那女孩儿……”李清禾啧了声嘴,一脸棘手的表情,“会不会就是个很重要的朋友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是朋友他会什么都不跟我们讲吗,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有鬼!什么朋友啊,还不能让我们去探望,怎么了,我跟你是杀人犯吗。”
“有道理,老代,你找柯院问问。”
代子由迟疑:“找柯院?小题大做了吧?”
“好像有点,算了吧,睡觉!”
“这就睡了?”他又不甘心,好不容易等到老婆回来,指望她能让自己吃上儿子的恋情瓜,没想到白指望了。
“不睡觉干嘛,儿子不肯说自有他的打算,说不定怕咱俩坏事。”
“嘁,明天就去问柯院。”
“如果真是代柠瞒着不让说,这事我们打听越多只会让他越反感,你不怕和儿子产生隔阂尽管去打听咯。”
代子由撇撇嘴:“女人啊女人,说去问的是你,不去问的也是你,烦死了!”
李清禾长叹一声,“孩子大了,总归有自己的主意,只要他不背着我俩悄咪咪领证,我都可以接受。”
“是啊,当初他报考平新先斩后奏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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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你可真是个硬骨头,敢对着先生太太这么演,要反了你!”契清茶一个劲得损她爹。
“说我,你俩呢!我要是招供,咱契家就被一锅端了!”
契妈只是笑,她谁也不帮。原来这段时间,丁丁的伙食都由她和契清茶负责,跑腿的每天按时上门取。
不止代子由和李清禾,契妈和契清茶也对这个死里逃生的女孩充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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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柠伏在丁丁的床边,就像一只乖巧的大犬。
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上学了。”
“不想上了。”
“为什么?”
“男孩子不要那么多为什么。”
代柠有些委屈,丁丁解释:“以后跟你细说。”
“好吧。”
“听说你是平大校草,这么厉害吗?”
代柠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那可不,如果你考虑找对象,不妨按我这个标准。”
“你超标了,不找你这种。”
“啊…”
护士查房,他们谈话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