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木糖醇06

4、第4章

　　程槿和顾了之见过面后，便一直有来往。
　　那段时间里，顾了之偶尔会来他们这个小报社里坐坐，和程槿透露一些当时上海的一些情况。程槿靠顾了之给的信息加上自己在奔西跑间获取的一些信息，报道着那些肌脏的面孔和交易，很快，原本不知名的小报社竟一时成为了当时上海滩最炙手可热的报刊。
　　顾了之借着舆论之机，将与顾家纠缠多年的黑色势力秘密地斩草除根。
　　一日午后，程槿正趴在书桌上小酣，小齐和其他几个店定都出去采办了。小小的报社隐藏在闹市中，偏居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大的房屋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长桌上大大小小的报纸平摊着，被风不经意间吹起了一角。
　　顾了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推开了那扇小小的木门。木门推开的瞬间，万千个细小的灰尘飞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顾了之注意到了窗前的程槿。程懂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黑发如瀑。
　　阳光斜斜地从窗子照射进来，打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顾了之轻轻地走过去，将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披在程槿身上。他挽起白色的袖口，走到角落里的书架上挑了一本书，坐在程槿对面专心地看了起来。
　　等程槿醒来时，她首先看到的就是顾了之翘着二郎腿，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书。男人看东西时喜欢眯着眼镜，专注又温和。“顾先生怎么来了？”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程槿的语调慵懒，不同于平日里的清冷。黑色的大衣随着程槿的动作轻轻滑落。
　　“今日闲来无事，就想来看看。不知程小姐有没有时间和顾某吃个晚饭。”顾了之合上了书，弯着眼睛笑着对程槿说，俨然像一个不怀好意的狐狸精。
　　程槿站起身，将衣服还给了顾了之，说：“谢谢顾先生的衣服和好意了，今晚恐怕没有空，要扫了您的好兴致了。” 虽然现在和顾了之是合作关系，但程槿却注意着和他保持距离，不为别的，就因为顾了之这种人太危险了。
　　“程小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顾子之接过还带着余温的衣服，拿手里，笑着问。
　　“顾先生见谅。我去给您沏杯茶。”语毕，程槿便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泡茶去了。
　　顾了之闲聊一般，说：“程小姐喜欢这本散文？”程槿闻言，看见顾了之先前看的那本书正是她很喜欢的一个女作家的书。
　　“是啊，这本书的作者在文章中有自己的见解和想法，很有自己的风格，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本书。”
　　“哦，这样啊。那如果我告诉你今天的晚饭这本书的作者也会来，程小姐乐意做个伴儿，陪顾某去吗？”顾了之语气寡淡，带着点儿调戏的意味。
　　程槿正端着茶走过来，闻言看了眼顾了之，那双眼睛虽然勾人但不像骗人。程槿接过书，将茶杯递给顾了之，“顾先生请用茶。”程懂接过书，将其放回书架，突然她明白了顾了之为什么会选中这本书——其它的书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想到这儿，程槿弯了弯嘴角，说：“既然顾先生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程某也就不得不去了。”
　　顾了之的笑意更甚，将桌上的牛皮纸袋指了指，说：“刚来的路上闻到了糖炒栗子的香气，想起程小姐常托小齐去买，顾某就顺道给你带了一袋。时间不早了，程小姐准备准备，晚上我再来接您。”
　　看着顾了之离开的背影，程模的思绪有些错乱，毕竟附近最近的一家糖炒栗子离这儿好几条街，而每次想吃时也只能托小齐出去采办时顺路捎回来。

　　宁知书在上海玩了两天，有顾知意大小姐作伴倒也不是特别无趣，不过街上的外国官兵总是显得有些碍眼。
　　顾知意是个精致的人，即使已经是进入三十岁的女人，和宁知书走在一起也不显老。两人坐在一家新开的点心店里。宁知书虽然是个大小姐，到底是年纪小，吃东西就没有顾知意那么优雅。顾知意也知道这小姑娘的德行，这两天不带她逛别的，净是些吃食，小姑娘也乐得自在。 “知书，今儿晚上我们请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你觉得定哪儿好？”顾知意放下糕点，笑吟吟道。
　　“嗯…昨儿晚上那家不错，适合请客。顾姐姐，哪些朋友啊？我能去吗？”宁知书吞下口中的糕点，擦了擦嘴。
　　顾知意总是让宁知书喊她姐姐，以显年轻。 “从天津来的一位大学的先生，还有了之的一个记者朋友。”顾知意打趣道，“你肯定要来了，这样别人才更有食欲吧。”
　　宁知书也不在意：“天津来的先生？”
　　“嗯，南开大学的一位文学教授。说不定宁先生认识。”
　　顾知意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到时你们也可以一起回天津。”宁知书点点头，两人留了会儿便回了顾府。

　　上海的夜晚总是喧闹的，许多人来到这片土地找寻理想，然而，乱世之下的理想在国难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程槿坐在顾了之的车上，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她没想到顾了之会亲自开车过来，而她也很恪守礼道，主动坐在后座。“人会很多吗？”程槿开口问道。
　　“放心，都是正人君子。”顾了之笑了笑，他通过镜子向后看，程槿很乖的坐在那里。
　　很快便到了宴客的地方。“舅舅！”秦逸然站在门口，向顾了之挥手，他眯了眯眼睛。嚯，真是活久见，他亲爱的舅舅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走去开了后车门。
　　程槿其实打算直接下车，却冷不丁地被顾了之喊住，“哪有女士开门的道理？等我来。”于是她也没有扭捏。
　　“这是什么情况啊？”还未开宴，宾客都还没到，宁知书出来找秦逸然玩，也撞见了这一幕。
　　“老房子着火了？”说完后，他们都笑起来。然而顾了之还浑然不自知。他与程槿并肩进屋。

　　这次晚宴宾客确实不多，都是顾知意的熟人。大家在一起也不拘谨。大多人都在谈论国事，谈论战争，谈论中国的道路。可有一个男人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听。
　　男人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衫，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眉眼淡然。光是坐在那里就透露出温文儒雅的气质。他看着手中刚被顾了之塞来的报纸，偶尔抬头应和他们一两句，表现出些许笑意和放松。
　　“逸然，我们猜猜周先生比你大多少。”宁知书一只手撑住脑袋，偏头看向男人的方向。
　　秦逸然一脸不理解：“真是个没意思的活动。”
　　“怎么没意思啦！他看起来也是个青年才俊好嘛！感觉他那种气质像是有小叔叔那么大年纪但是看起来又有点年轻…”宁知书话还没说完，顾了之就打断了她：“看来周先生有点显老啊。早劝你向我学学你不听，现在好了，二十四的人被当成二十九的。”
　　宁知书在他背后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小叔叔真会开玩笑！他要是不说，我还以为周先生和我一般大呢！”
　　周梓衡温和地笑了笑：“无碍。”
　　宁知书在国外待了三年多，实在有些不适应这些有点文邹邹的词语。“不过宁小姐和令尊倒真是亲父女，对鄙人的评价都差不多。”周梓衡取下眼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带着这调侃的意思。
　　宁知书立马知道了这人实际上也是个好相处的，暗自松了口气，笑眯眯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嘛。”宁知书今天穿了条到小腿的白裙子，外面套了件杏色的长外套，带着棕色的发箍，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本身个子也小，笑起来有些稚气可爱。
　　周梓衡望着她顿了一秒，顾知意便从门外进来招呼大家吃饭。周梓衡看见宁知书更加开心，蹦蹦跳跳地坐上了餐桌。这宁小姐，有点可爱。

　　“好了好了，我们的竹林雅士可以来用餐了。”顾知意笑着说。虽是在豪门世家长大的女人，顾知意身上却有一种超乎常人的亲和力。
　　一群人就坐，免不了谈天说地。“什么时候回天津？”顾了之开口问。
　　“后天早上动身。”虽然是在吃饭，但周梓衡的一举一动还透露着教养，以及骨子里的温柔。
　　顾了之欲言又止，周梓衡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放心，天津现在还很安全。”
　　天津怎么了？疑惑在宁知书心中升起，然而此时她也不好意思问。
　　一顿饭吃下来，各怀心思。
　　秦逸然准备向众人告别，被顾了之拦下，“你小子跑哪里去？”
　　“我约了祁寒。”秦逸然一本正经。
　　顾了之打量了他一番，“前几天不还叫人家‘祁先生’，今天又叫祁寒了？你约他做什么？”
　　秦逸然缓缓吐出两个字，“打牌。”感觉脸要被自家舅舅盯出个洞，他连忙说，“不是你让我好好和这种青年才俊来往吗？不说了，我要迟到了。”说着，他就走了。
　　顾知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这孩子。还学会打牌了。”她又看了看顾了之，“和你以前差不多。”
　　顾了之听到这话竟然有些紧张，他立刻看了看程槿，发现她还是平常的样子，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说，“我早就金盆洗手了，和这混小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