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文 ...
-
1
又是一季盛夏，又是一个恼人的中午。
教室里空荡荡的，除了尹夏之外再没有别人。就像昏暗的山谷中突有一支野百合，尹夏显得是如此的孤傲寂寞。
窗外的知了不厌其烦地叫嚣个不停，如此大的声响传入寂静的教室，便显得更加怒耳。
“烦死了！”尹夏低吼着，将手中的书重重摔在地上。随后把头埋入臂弯，无奈地趴在课桌上。
她又能怎样？就算此刻已经被这些惹人讨厌的知了吵得心烦，尹夏也没有任何办法，她败给了这些比起人类小之又小的生物。傲慢的她，讨厌这样的挫败感。
这时，一位面带微笑的少女，手里提着一小袋东西走进了尹夏的教室。
梦雪在尹夏的身边蹲了下来，捡起了被尹夏残忍摔在地上的书，将它重新放回尹夏的课桌上。
“小夏，别趴着。来，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蓝莓蛋糕和焦糖拿铁。快起来吃点吧。”梦雪轻轻地拍了拍尹夏的手臂，很轻很轻，就连声音也一样。
“我不想吃，你走吧。”尹夏没有抬头，冰冷的话语扔向地面后又反弹砸回梦雪的心里。
梦雪的鼻尖有些酸涩。四年了，梦雪努力了四年，却还是无法让尹夏接受自己，却还是无法让尹夏相信自己是真的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梦雪顿了顿，决定再试一次：“这怎么行呢？老是不吃饭，身体会受不了的。听话，吃……”
“你烦不烦！”尹夏抬头怒视窗外，截断了梦雪的话，“你就跟外面的那些家伙一样讨人厌！”
梦雪有些心疼地问：“厌食症又犯了么？”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尹夏用手指着教室的门，仍然不正眼看梦雪。
“好吧……那……那我先走了……”梦雪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尹夏的话和那永远如刺猬一般无法让人接近的态度。带着一丝潮湿的喘息，梦雪安静地离开了，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没有来过这里，没有来过尹夏的世界，也没有付出过这么多。一切的一切都是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离去，似乎不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尹夏透过窗户，望了望高挂的烈日。它也一定很孤寂吧，独自闪耀在地球之外的世界，就算光芒照射得再远，还是很孤寂对不对？尹夏突然有些伤感。
眼睛被阳光照射得有些生疼，心也莫名地疼痛起来，尹夏索性闭上了双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十年前的阳光也是这样刺伤了十二岁的尹夏，那时的阳光是咸的，像不断绝的眼泪一样，一直一直往心里钻。而那一幕，妈妈为了钱狠心将她推倒在地，转身离开的那一幕，也成了伴随着尹夏十年却仍挥之不去的噩梦，如今依旧切实地浮现在昏暗的脑海里。
尹夏忽然睁开眼直视前方墨绿色的黑板,憎恨的目光在眼眶里一浪又一浪地翻涌，仿佛在那块黑板上有着用白色粉笔勾画的妈妈无情的脸孔，是那样的清晰，如阳光般刺眼。
尹夏狠狠吐了口气，把视线从黑板上拉扯回来，也看到了桌上放在原位的蛋糕和咖啡。
“哼，你跟那个女人一样！钱的寄生虫！”尹夏起身把它们统统丢进垃圾桶，最后瞪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操场上的人亦是屈指可数，少得可怜。
地面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蒸笼，尹夏觉得自己像个笼包，身体在无限膨胀……膨胀着。额上的汗水一滴又一滴地渗出。她烦闷地用手臂挥去额上的汗水，但刚一拭去便又有新的接替，宛如水循环般，不断重复着同样一个过程。尹夏厌极了这种汗水浸湿衣襟的滋味。应该说，她真正厌恶的是这样一个闷热的盛夏。
尹夏独自一人穿过硕大的操场，往学校后山林深处走，山林里要比操场凉快许多。她找到一处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倚着一棵粗壮的树坐了下来。
尹夏皱了皱眉，感觉缺了些什么，于是从裤子口袋开始摸索，最后在上衣的左口袋里掏出了一包“555”香烟和一个打火机。她点着一根香烟，猛得吸了一口，随意把打火机丢向一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尹夏喜欢上了这种烟雾缭绕的感觉，苦涩的烟雾好像能将心中所有的不悦一并带入九霄。她闭起了眼，整个人无力地靠着树干，似乎这根粗壮的大树可以支撑起她渺小的世界。
“校内禁止吸烟的。”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在尹夏上方响起。
尹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禁从地上嚯地站起身，也看清来者帅气的脸庞。
面对这张对女人充满诱惑力的脸，尹夏冷笑了声，慢悠地转过身背对哲林：“都是大学里的老鸟了，学校懒得管吧。”
“不怕一不小心引起火灾？”哲林说起了玩笑。
尹夏不语，倚着树干在原先的位置上坐下。
良久，哲林仍站在尹夏身边，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友善地看着她。他觉得面前的女孩是一尊冰雕，很矛盾的冰雕，期待着阳光的照耀，却又害怕被融化。
“坐。”尹夏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哲林，“站着干吗？”
哲林没有拒绝，与尹夏并肩靠在树上。
“尹夏。”
“什么？”哲林有些困惑。
“我的名字。”
“呵呵，似乎与你的性格不太匹配。”哲林轻笑。
“笑P。”尹夏瞥了一眼哲林，问“你叫什么？”
“尹哲林。”
“同姓，上辈子是一家。”
“说不定我是你哥。”
“说不定我还是你妈。”
“儿子应该跟爸姓。”
“……”
2
时间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健硕的老人，步伐稳当快速从来没有停下来歇息。大半年就这么流淌走了，白驹过隙，好像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却又在时间擦过手指的瞬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有人松开了手掌中温热的小手，重新扣起了冰冷的五指。有人在千千万万只手的影子里，找到了那只最真实的手掌。
一切的一切总在变化中迈开步子，所有的事物总是让人出乎意料。谁能想到原来尹夏也会打开心门，谁也没有想到那把如此珍贵的钥匙尽然握在哲林的手中，谁都不会想到此刻的她会依靠着他的怀抱。
“真的不去吃点东西么？饿坏了怎么办？”哲林在尹夏的耳边低声关切着。
“不想吃。那些东西，看了就恶心。”
“告诉我，要怎么样才能治好你的厌食症？你看你，瘦弱成这样，像只小麻雀。”
“我怎么知道，等我哪天穿上白大褂再问。”尹夏低头靠着哲林，把玩自己的衣袖，“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样没什么不好。”
“小夏……”梦雪急急忙忙冲进尹夏的教室。
在看见哲林环抱这尹夏的一刻，梦雪欲言又止了，像时间暂停一样愣在原地。两个月了，可心里的疼痛依如两个月前那样清晰那样刻骨。所有的画面都是如此地钻心，梦雪伤得是多么的狼狈，她把所有的不堪都藏了起来。十年前，尹夏失去了太多太多，梦雪不想让尹夏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再次失去。于是，依然默默付出着，梦雪选择了放弃，放弃在她身边留驻了整整两年的感情。
哲林下意识避开梦雪的目光，他不想也害怕看见她眼里倔强掩藏却又不小心流露出来的疼痛，那让他觉得自己太残忍了。
“什么事？”
尹夏的话让梦雪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为什么不开手机呢?”梦雪问。
“我的手机开不开跟你有什么关系么？”依如昔日的冷漠。
“你妈妈病危了，可能……撑不过明天。”梦雪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这个消息会伤害到尹夏。毕竟十年不曾见面，好不容易得来的消息，却是这样一个噩耗。
“嗯……知道了。”尹夏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就像听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将要离去的消息。可是，哲林清楚的感觉到尹夏的身体在微微地抽搐着。
“就这样？”梦雪对尹夏的反应明显很以外，“这就是你的态度？”
“那呢？你想看到我什么样的态度？”尹夏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对那个女人，这是最好的态度！”
“尹夏！她是你妈妈啊！”第一次，梦雪对尹夏大吼，这是四年来的第一次。梦雪也不确定她会这样失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是因为四年的付出还换不来真心地接纳，是因为深爱的男人挽起了尹夏的手，还是单纯的因为尹夏对母亲冷漠的态度。
“她是我妈吗？哼，我怎么不记得了？”尹夏被完全激怒，激动地站起身走到梦雪面前，“活着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要死了，没人送终才记起这世界上还有个我吗！”
“小夏，不管怎么样，你的生命还是她给的啊，她至少还是抚养了你十二年呐。”
“哈哈哈……”尹夏发了疯似的狂笑了几声，眼泪没能制止住地滑落了，“十二年算什么，为了钱，二十年她都愿意。我只是个工具，是她用来留守我爸的工具！这意味这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一旦她不需要了，就可以把我爸连同我这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清除！”
第一次看见尹夏如此悲痛，第一次看见尹夏崩溃的泪水，梦雪的心比失去哲林还要痛。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不了解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孩，尹夏的脆弱无助她从来都不曾真正体会。
梦雪抱住了尹夏，抚摸着她长而柔软的头发：“乖，小夏，我们就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么？”
“不去，除非把我的尸体扛去！”尹夏狠狠推开梦雪，用尽全力咆哮了一声，跑了出去。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两边都不痛苦啊……”梦雪习惯性地朝哲林那儿看去，想在他的眼神里看到昔日的关切，却发现什么都变了，哲林的视线只是匆忙地抚掠过她的脸庞，随后便冲出教室寻找尹夏。
风从窗外吹进教室，撩起梦雪耳边的发丝，似乎要诉说什么悲凉的故事。她突然发现，原来，春风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地域后，可以变得这样寒冷……
梦雪缓缓蹲下身，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双肩微微颤动着。教室是如此的宽阔，几十张结实的课桌坚定地伫立着，而梦雪却找不到一个位置可以让她柔弱的身体稍有片刻地依靠。
3
夜幕已经降临了许久，夜灯一盏盏亮起。尹夏拖着疲倦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穿梭在大街小巷，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好长，回家的路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小姐！不好了！”尹夏的管家陈嫂一见尹夏从大老远慢摇着往家里走，就箭步冲了上去。
“怎么了？您干吗哭成这样?”尹夏皱着眉头问。
“董事长他……他……他想不开……”
“什么意思！我爸怎么会想不开啊！”尹夏抓着陈嫂的手臂，不停前后摇晃陈嫂的身体。
“公司倒闭了，董事长负债累累，他……”
没等陈嫂说完，尹夏推开她就往家里奔。
家门前有好多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欠债还钱！近百号人在门前叫喊着、辱骂着，丝毫不顾及站在别墅顶楼精神萎靡、衣冠不整，已经崩溃的男人的死活。那是一个平日多么风光的男人，而此时站在尹夏看见的却是一个如此狼狈如此沧桑的老人。
“爸！”尹夏抽搐着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面前叫喊的人群大吼，“妈的，全给我闭嘴！”
大伙儿都忽视了尹夏的吼叫，依然对顶楼的男人指指点点、谩骂不停，还有人甚至往楼上扔石头。
“闭嘴——”尹夏瞪大双眼，紧握着拳头朝着比夜空还要漆黑的人群怒吼。几乎是用尽全力的吼叫，她开始大喘气，涨红了脸一直红到脖颈，似乎全身的血管在下一秒钟就会爆开。
世界骤然一片沉静，面前的人两两对视，也许是被这位二十出头的女孩这不顾一切的愤怒吓了一跳。尹夏以为一切都可以得到缓和，开始松了一小口气。但仅是那么短短一分钟的平静，之后，人群的嘈杂一浪接着一浪，一声盖过一声，像一群饥饿的猛兽发现同一个目标，不把他撕咬得粉骨碎身是不会离开的。果然，世界不会因为一声怒吼而平静，战争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息，烈火依然会愈加旺盛地燃烧。
尹夏开始不知所措，失去所有傲慢与霸道的她愣在原地，看着上百张嘴闭闭合合，却听不清半个字眼。她害怕，害怕这种张牙舞爪的痛苦迎面扑来，她害怕她心灵的灌木只能用眼泪浇灌，她害怕爸爸会像妈妈一样，无论她如何哀求最终还是挥袖离开。
“董事长，不可以！”陈嫂突然大喊。
尹夏转头看向顶楼，失魂的爸爸朝天台的边缘又迈近了一步。
“爸！不要！”
“谁都不准上来！”爸爸急促的吼叫让尹夏迈出的步子又被迫退了回来。
“爸，我求您……”尹夏虚脱一般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小夏，爸爸不配活着。当年是爸爸□□了你妈妈才有了你，你母亲因此和我结了婚。后来是你母亲忍受不了我的打骂才离开，不是因为钱啊……不是。我阻止她去看你，让你恨她。是我……都是我的错……”爸爸眺望远方，目光空洞没有焦点，“小夏，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不会的，不可能……我恨了十年，尽然是个错误……不会的……不会……”尹夏瘫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面，一个劲儿摇头。她不敢相信，这十年来噩梦的源泉竟然是自己的片面无知，原来一切的可悲是她最爱的爸爸一手造成的，她误会了她无辜的母亲十年之久啊。
怦——
一声巨烈的闷响，地动山摇。像流星陨落一般，一切还是结束了。尹夏眼睁睁看着红色的液体在冰冷的地面上蔓延开，眼泪一滴又一滴与血液混在一起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周遭一片死寂，没有人再吵闹。
尹夏缓慢将视线移向爸爸那双永远都不可能再睁开的双眼：“爸，你在骗我，对不对？你起来……起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不是真的。你起来……”
“小夏，你振作点，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哲林握着尹夏冰凉的手，担心急了。
目睹爸爸跳楼自杀，尹夏昏迷了两天，从刚刚醒来后，她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不哭不闹。
“哲林，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爸爸，没有家。其实，我真的一点都不坚强，爸爸怎么可以丢下我……”
“小夏……”
“哲林，拜托你……”尹夏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终于坐起身看向他，勉强挤出个苍白的笑，“带我去见见我妈，我误会了她十年，想说声对不起。”
哲林不语，咬着下嘴唇小心避开尹夏自责又憔悴的目光。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噩耗像海啸般一个接一个袭来，就算再高耸坚实的物体也会被毫不留情的击垮，何况人心并不坚硬。
“你不愿意带我去吗？”看着他依旧不吭一声，尹夏有些着急了，“我只是想见见她啊！”她似乎明白了哲林的意思。是啊，她犯了这么无知的错误，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被原谅。应该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说声对不起，没有机会亲手擦干妈妈委屈的眼泪。
“小夏，你妈妈她……她过世了……”
“呵呵……哈哈……”尹夏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笑、一直笑。最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尹夏再次昏厥了。
原来，夏天也会下雪，原来，雪可以是黑色的。
尹夏做了个梦，梦见十年前的那天，阳光依旧刺眼，却扎不进每个人的心。妈妈爸爸没有发生争执，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家人很和谐地坐在一起聊天。奇怪的是，那个夏天，空中飘着漫天的黑色雪花……
4
尹夏家的豪宅被银行收押，所有资产全部抵了债。虽然梦雪把她接回了自己家住，虽然有哲林的陪伴，尹夏依然没能从痛苦中解脱，精神和情绪一日不如一日。
午餐时间，尹夏被哲林连拉带拽到学校餐厅。哲林让尹夏坐着占位子，自己去排队买饭菜。
学校的餐厅总是特别吵闹，有同学老师讨论吃什么的声音，有碗筷敲击的声音。队伍排得很长，哲林去了许久还是没见回来，加上着吵吵闹闹的气氛，着实让尹夏有些厌烦。她等不下去了，站起身时，却也不巧和一位端着饭菜的女生相撞，汤汁菜饭撒了一地，也溅了尹夏一身。
“臭丫头，走路没长眼啊！”本来就不悦的尹夏一下子就被激怒，朝女生吼叫。
“是你自己突然站起来，怎么能全怪我，你还害我浪费一餐饭，我没找你大叫，你到先吼起我了。”女生也不甘示弱。
尹夏一咬牙，把这一段时间的情绪寄托在一个巴掌上，往女生娇嫩的脸上甩去。
时间似乎定格了，女生被突如其来的巴掌吓得愣住，餐厅里的其他人也顿时停下手中的活儿朝尹夏这边看来。
哲林发现情况不对劲，从硕长的队伍里抽身，回到尹夏身边：“小夏，怎么了？”
“没什么。”丢下一脸担心的哲林和无辜受打的女生，尹夏跑出餐厅，往操场上奔。
“尹夏，给我站住！”尹夏身后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
尹夏不耐烦地转过身，不屑地瞥了这声尖叫的主人：“你是谁？”
“哼，你凭什么打我妹妹！”
“哦，那个女生啊。算她运气差，我今天心情不好。”说完，尹夏转身准备离开。衣领处却传来一股莫名的力量，卡得她脖颈难受，迫使她停下脚步。尹夏猛一转身，用力打开抓住自己的手。
“哼，我可是看你不爽很久了，没想到你今天都动到我头上。真是早死！”林夕狠狠地瞪着尹夏。
“那又怎样。”尹夏歪着头，充满挑衅地看向林夕。
“呦，还是一样傲慢嘛，我还以为……”林夕顿了顿，换上一脸嘲笑,“我还以为你死了爹妈应该会一蹶不振呢，可真让我大失所望啊。”
“你说什么！”尹夏想给林夕来上一拳，却没有她动作快。
尹夏被林夕突兀的巴掌狠狠打摔在地上，按照以往的她一定会以牙还牙，可如今她尽突然没有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嗞嗞，真是摔得好惨啊。”林夕放大了音量，“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从前霸道傲慢的尹夏大小姐。”
爱凑热闹的观众像成群的毒蜂接到信息一般立刻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将林夕和尹夏包围在内。看着尹夏落魄无助，大家脸上开始出现嘲笑讥讽的表情，有的人对着尹夏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有的人直接大声笑话她。
“看看，你的人气多旺啊。”林夕蹲下身，把脸靠近尹夏,“怎么样？尝到挫败的滋味了吗？我劝你，既然都家破人亡了，就把你这幅嚣张的嘴脸收起来。真叫人恶心！”
“让开！”梦雪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扶起瘫坐着的尹夏，愤怒地瞪着林夕，“你太过分了！”
“李梦雪，你还真是热脸贴人家大小姐的冷屁股。她抢了你男朋友，你还这么护着她。是该说你重义，还是白痴啊？”
梦雪紧咬着下嘴唇，尴尬地低下头，不知道该则么否决这个事实，虽然林夕说的有些不妥。
“滚！统统给我滚开！”哲林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冲进人群，“小夏，你还好么？”
“呵呵，三个人都到齐了呢。咱们可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处理家务事，大伙儿撤吧。”林夕带着最后的嘲笑离开了操场，其他人也渐渐疏散了。
一切不堪的话语全部结束了，尹夏却依然呆愣着，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远方。林夕的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重播，尹夏的全身开始剧烈抽搐，她不停敲打自己脑袋。
“别这样，小夏。”梦雪焦急地看了看哲林，赶紧抓住尹夏的右手。
哲林也立刻抓住尹夏的左手，阻止她伤害自己的举动：“小夏，你怎么了？冷静点，别这样。”
“啊——”挣脱开梦雪和哲林，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痛苦的枷锁，尹夏最后怒吼了一声。
眼前一片灰白，尹夏的世界与外界中间似乎伫立着一堵又高又厚的墙，让她看不清周遭。太痛苦了，尹夏多想忘记这些刺痛她心灵的每一件事，她多想找个方式逃避现实，她多想她的人生能够重新开始。可这一切，有可能吗？
5
(四个月后)
八月份，又是一季盛夏，依如往年的繁花似锦，什么都没改变的美丽风景依旧闪烁在每个人眼里。
这里是一家精神康复山庄，什么都好。有很美的环境，四面环山一片碧绿，还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贯穿整个山庄。夏季，应该是这里最美的时段，因为这里盛开着遍地的百合花，纯洁高雅。尹夏不再是那支孤傲的野百合，她没有了冷漠的态度，没有了傲慢的外表，心也渐渐离开昏暗的山谷，随着百合花一起盛开在阳光下。
尹夏漫步在百合花丛中，不时地贴着花瓣，亲吻淡淡的花香，天真地笑着。她觉得这一季盛夏真的好美。
“小夏，我们来看你咯。”哲林在尹夏身边停驻，轻轻地抚摸着她依旧柔软的长发。
梦雪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她不再感到心痛，她开始真正放下心中的情感，开始微笑着真心去祝福眼前这对般配的男女。
“呵呵，哲林，我好想你呢，你都没有天天来看我。”尹夏扑进哲林怀里，呢喃着。
“所以呀，我打算把你接回家里跟我住，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
“小夏，重色轻友哦。”梦雪开起玩笑。
尹夏离开哲林的怀抱，蹦跳着到梦雪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梦雪……我好久好久没看到你了。”
“小夏，你先去玩，我跟梦雪说说话。”
尹夏嘟着嘴松开梦雪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便蹲下身子，手指轻抚百合花瓣，却侧着头，眼神一直偷偷停留在哲林和梦雪之间。
“这几个月都没看见你呢。”哲林说。
“我去了趟美国，散散心，调整下自己，毕竟发生太多事了。”
“对不起。一直很想找机会跟你说，真的对不起。”
“都过去了。我只问你一句，就算小夏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还依然爱她么？”
“嗯，爱，会一直爱她。”
“这就够了。”梦雪放心地笑了，“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小夏忘了痛苦，厌食症也跟着治愈了。这样傻乎乎的，不会为任何事伤心，她也算是解脱了。”
尹夏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白云浮浮，有两多特别亲切。也许是因为阳光依旧有些刺眼，眼角不禁掉下一滴泪珠。爸、妈，小夏从没忘记，但现在小夏过的很开心，你们呢，过的好吗？
其实一切照旧，却也似乎变了很多。
少年之时，怨恨被幼稚掩埋，外表伪装着多么坚强。那样的坚强如此承重，装满成长的背囊。艰难地跨越每一道伤痕，步步都让人揪着心在疼痛。
但生活的滚轮是倔强的，无论路途多么曲折，它还是会装载着所有故事继续滚动。随着日月的洗礼，年少无知的脆弱将渐渐消逝，每个人都会学着把心里的疼痛装进口袋，背上满满的期待，穿过一片又一片百合花丛，朝着下一季更精彩的盛夏蹦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