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眠》浮烟若梦

1、第一章 遣返？

　　人生果真如潮汐般起起落落，前一秒还在上海陆家嘴世纪金融广场的16楼，指挥父亲小秘书给自己冲咖啡的清冷少爷居然要被遣返回老家洛阳？
　　前台接电话的小妹讶异急了，结结巴巴的拿着电话重复问道：“夫人，您，您是认真的么？
　　“哪有那么多问题，照做就是。”消息再次得到确认的小妹，赶忙叫人事过来，道：“快，给少爷定机票，下午就走。”
　　总经理办公室中，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来：“咳咳咳，让我去陪爷爷治疗也不是不行，9月开学不就高三了么？学籍问题怎么解决？我去河南高考？”说话的正是人称信通集团二公子白忆之。今年刚满17，风华正茂，样貌极佳，天生一双含情目，任谁看了都深陷其中，却笑容终是不达眼底。
　　不知电话那端说了什么，只听白忆之一句：“如果你们已经决定好了，只是通知我，那我照做就是。”短短的话里，满是看尽世事，人情练达的妥协。
　　挂了电话的白忆之，简单收拾下背上自己的双肩包便前往机场，气质不俗的秘书姐姐，端来咖啡道：“喝杯咖啡再走吧。”白忆之本无心再品尝，见惯场面的他，却还是端起咖啡，浅尝一口道:“青青姐好手艺。”

　　飞机上，白忆之将望向窗外，他很喜欢看云，看云的时候可以暂时性的将自己的身心放空，不用去揣测任何人的用意，考量任何事的走向，感觉前所未有的放松。
　　回去看看，也挺好的，虽然已他的头脑猜测出发生什么并不困难，但是母亲既然铺好了台阶说陪爷爷治疗，那他就顺坡下驴。即使他年少老成，仍是相信父母的决定一定是权衡再三，考量过所有因素，才做了决定，他照做就是。

　　下了飞机，老家洛阳别墅里的司机平时只负责接送爷爷，今天过来接机。
　　回去的路上，司机王叔看着几年不见的少年，亲切道：“长高了，是大小伙子了。”
　　白忆之笑着道：“我长高了，王叔却不显老，是有什么灵丹妙药么？”逗得王叔哈哈大笑。

　　白家别墅是十几年前建造的，保留着国内刚流行欧式别墅时的富丽堂堂，白忆之一进来，还是些许不习惯的，他更喜欢黑白灰这种极简风格，加上一幅抽象派的油画，整个空间就会显得张弛有度，刻板中带着些张扬，平衡的恰到好处。

　　“爷爷最近怎么样？”白忆之问道。
　　“忆之，你爷爷在叔叔家，明天我接他回来，他常常念叨你们两兄弟。对了，在童妈在家里，你想吃点什么就让她给你做。”王叔接过白忆之手中的双肩包说道。
　　白忆之在自己房间的三楼，看着旁边临近的别墅，一对年近30的夫妻正在阳台晾衣服，他微微蹙眉问道：“王叔，我记得旁边不是金伯伯家，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这个说来话长，也是不幸事一桩。你金伯伯不是之前不是有间化工厂，去年化工厂爆炸了，你金伯伯不堪种种压力，就是在这间房子顶楼跳楼自杀。后来，由于要对化工厂爆炸造成的伤亡进行赔偿，这房子就被拍卖了。”王伯说着不愿提及似的摇了摇头。
　　接着说道：“人走了倒是一切都轻松了，最难的还要是活下来的人，金伯伯有个独生女，小海心，跟你年龄一般大，小的时候，常来咱们家玩耍。她从小在省会读书，去年也回来了，在咱们镇上读书。以前每每见到她，总是笑着打招呼，一双笑眼弯弯向月牙一样好看。现在走在路上，行尸走肉一般，再看不到从前那般生机，想来这变故，对那孩子打击太大了。”
　　白忆之回忆着王叔口中这小女孩的模样，记忆中的她很小，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扎起高高的丸子头，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满是澄澈，如同阳光洒在溪流上那般透亮，闪着光芒。一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眼睛眯起来像弯弯的月牙，煞是好看。
　　想到原本这样满身闪着光芒的小女孩，变得再无生机，便突然有种夜明珠被套上黑色塑料袋偷走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想到这里，白忆之不由的深深吸了口气，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叔离开后，童妈端进来一碗卤肉手擀面，笑呵呵的说道：“知道你几天要来，特意大清早去菜场买了新鲜牛肉，牛肚，卤了三个小时。听到你来了，我就赶紧擀面，煮面，也没出来迎你。快尝尝，还吃得惯不？”
　　白忆之突然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忙拿起筷子连肉带面一起拨进嘴里道：“好吃，好吃。”
　　听到这里，童妈感到自己的辛苦得到极大的赞扬，拍拍忆之的肩膀道：“吃完早些睡。”
　　白忆之吃完，把碗送下楼，便躺在床上入睡。
　　床头柜上，还放着他5岁时几个邻居小朋友一起玩泥巴的照片，他一眼便看出那个穿白色连衣裙，扎着丸子头的小女生就是王叔提到过的金海心。其他几个小朋友在这几年家长里短的絮语中，得知他们早就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定居。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冥冥之中，好像只有金海心和他兜兜转转回到了这里。
　　白忆之擦了擦照片，又把它放回原处。
　　临睡前，他还是会为了一碗手擀面而感动不已。在上海，节奏很快，每个人都像不断旋转的陀螺，没人会前前后后忙活四五个小时，只为了你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又新鲜的卤手擀面肉面。所有人的时间成本被这个快速运行的社会加持的越来越高，也算计的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