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重门》霜里蛋

9、南枢童

　　回到房间，我命小童为我准备了一桶热水，在里头泡了好久，发现扶疏大概已经帮我清理过了，除了满身红色的印记，身上别的痕迹都没有了。
　　后面那个地方红肿的厉害，用手碰一碰都疼的我头皮发紧。
　　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就当是给狗咬了一口。酒这玩意，我是打死也不会再碰的了！
　　一小童进来道：“宇文公子，顾师兄叫您过去呢。”
　　我忙沉到水里，只露出半个头在桶边，怒到：“你怎么进来也不敲个门？”
　　小童缩缩脖子，撇撇嘴小声道：“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恼羞成怒，大声道：“谁说没有！”
　　说完，我恨不得缝了自己的嘴。小童惊讶地眨眨眼，看样子来了兴趣。
　　一阵哈哈的笑声从门外传来，顾祗墨推门走了进来，直盯着我瞧，道：“我怎么不知道小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给我们见识见识？”
　　我急道：“我怕你看了自卑。”
　　顾祗墨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走到我面前，笑道：“那我今天非得大开一下眼界不可。”
　　顾祗墨的视线穿过清清的水投下来，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抓住我的手臂一把把我拉了起来，小童惊叫了一声。
　　一身□□的痕迹暴露在空气里，我把脸别过一边，甩开顾祗墨的手，冷冷地说：“看够了么，看够了就出去。”
　　小童看势头不对，连忙退了出去。
　　顾祗墨呼吸很快，他像是强压着怒气，声音粗重地说：“谁弄的？”
　　我冷淡地说：“和你无关。”
　　顾祗墨两手抓着我的肩膀，有点歇斯底里地道：“你是被迫的是不是？是谁，你告诉我，我帮你做主。”
　　我挡开他的手，淡淡地说：“祗墨哥，你又把我当成姑娘了吧，我会这样，自然是自愿的。”
　　顾祗墨嘴唇有点白，他退了两步，惨然一笑，道：“自愿，那就好。”说完，他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他离开后，我立即泄了气似的摊在桶里，坐了好一会，感觉桶里的水已经凉了，才起身穿了衣服。
　　刚才那个小童进来低着头道：“宇文公子，各位公子在晚照亭等您过去。”
　　我应了，跟着他出了房。
　　晚照亭坐落在湖中央，湖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湖面莲叶青葱油绿，几朵粉红的莲花娇艳欲滴。
　　亭内有四人在品着茶吃着点心。见我来了，韩萱竺笑著招手道：“宇文轩你快来试试顾祗墨的爱心早点。”
　　我也露出龌龊的笑容，道：“南小姐做的？我尝尝。”
　　用手抓起一只模样精巧的桂花糕放进嘴里，我一副羡慕神情道：“祗墨哥，好福气啊，南静黛不仅力大无穷，手艺也不错。”
　　顾祗墨脸色铁青，阴沉地看着湖面，不发一言。
　　韩萱竺小声对我道：“他怎么了？”
　　我耸肩，把爪子伸向一只爱心形的包子。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塞给我一双筷子，竟是扶疏。
　　扶疏微微笑著对我道：“用筷子，手脏。”
　　我面无表情道：“脏你还碰。”
　　扶疏轻笑，凑到我耳边小声地说：“我的轩儿多脏我都喜欢。”
　　我一阵肉紧，清了清嗓子，看见对面南枢童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望着我们。
　　我道：“见过南公子。”
　　南枢童也不给我回礼，狡黠地笑着说：“原来祗墨哥哥情场不顺。”
　　顾祗墨终于把视线移回我们中间，机械地说：“小轩，把那条子给枢童。”
　　我忙从袖子里摸出那张纸，递给南枢童。
　　我已看过纸上的内容数次，却不能发现其中奥秘。那张纸上写着：南枢童，你的抽风好了没？
　　南枢童略微在纸上扫了一眼，妩媚地笑道：“嗯，确实是钟离老头写的字。”
　　悲乎哀哉，钟离雪影虽然长得不怎么样，被叫成了老头也太悲哀了些。
　　南枢童道：“既然如此，你们得帮我办一件事了。”
　　他歪着脑袋，大眼睛在我们身上来回扫，突然笑道：“如果是别人的话，我总会想办法刁难，但既然是祗墨哥哥，我就提个简单要求好了。”
　　我没来由地生出种不好的预感。
　　南枢童笑地很无害，道：“祗墨哥哥，请你迎娶静黛妹妹吧。”
　　果然，我就知道这小孩没那么好心肠。
　　南枢童一脸大公无私，两只无辜的眼睛闪着水光，楚楚可怜。他道：“我知道祗墨哥哥和静黛妹妹两情相悦很久了，只是怕爹爹不同意，我去和他说说，一定没问题。”
　　韩萱竺有点懵了，他疑惑道：“两情相悦？顾祗墨不是喜欢宇……”
　　我心道，这傻子，脑袋忘房里了吧。
　　我忙打断韩萱竺道：“如果能借此撮合这对金童玉女，那实在一段佳话。”
　　顾祗墨不敢置信般地看着我，眼神像只受伤的小兽。
　　韩萱竺没心没肺地把手搭上顾祗墨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心里高兴，不用感激我们，这是应该的。”
　　顾祗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抬手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拂袖而去。
　　我觉得我干了一件猪狗不如的事。
　　顾祗墨喜欢我，连个瞎子也看得出，但我却亲手把他送给了别人。
　　南枢童一脸得逞的笑，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与爹爹说，等订下婚事后，我就把线索告诉你们。”
　　说完，他拿起一只饺子，叼在嘴里走了。
　　我顿时没了食欲，放下筷子也站起来，扶疏拉住我的手，说：“我看他怪可怜的。”
　　我道：“我知道。”抽出手径直回了房间。

　　一整天我站也不是睡也不是，在山庄里晃荡来晃荡去，觉得了无滋味。傍晚荡到鲜花怒放的后花园，突然听见一阵撞钟般的笑声。
　　“……自然是真的，这次祗墨哥哥回来，就是为了迎娶我的。”
　　几位女子迎合道：“小姐，你们真是天造一对啊。”“顾公子能娶了你，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心里很不是个滋味。顾祗墨娶你家小姐要修八辈子，你家小姐得轮回千百辈子了。
　　南静黛尖声笑着，道：“今儿爹爹喊我过去我还以为要挨骂了呢，谁知道竟是祗墨哥哥来提亲了，呵呵，就知道他等不及。”
　　一丫鬟道：“真是奇怪，要提亲怎么也不和小姐说一声。”
　　另一丫鬟道：“你真笨，顾公子要给小姐一个惊喜呀，多浪漫。”
　　一群人花枝乱颤地笑开了。
　　我听得骨头都酸了，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心里更愧疚了，顾祗墨要是娶了这女人，以后耳朵都得生老茧。
　　想了一想，还是决定去慰问一下顾新郎。
　　我构思着安慰的词句，慢慢踱着步到了顾祗墨门前。
　　我叩了叩门，道：“祗墨哥，一起吃饭么？”
　　屋里一阵笑声，有人道：“看，我就说吧。”
　　又道：“宇文轩，请进。”
　　我推门进去，却见南枢童大咧咧坐在顾祗墨的床上，扶疏抱手站在一旁。
　　我狐疑，这两个人八杆子打不到一块，怎么都跑顾祗墨房里来了。
　　我环视一周，顾祗墨却不在这房里。
　　南枢童道：“不用找了，顾祗墨不在。”
　　我道：“既然如此，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南枢童轻笑，道：“你不想知道他去哪了？”
　　我道：“不太想，不过既然你很想告诉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听听吧。”
　　南枢童头偏到一边，咯咯地笑了一会，道：“果然有趣，那我就告诉你，顾祗墨在西方极乐境。”
　　西方极乐境，虽有极乐两字，其实却是四季飘雪的严寒山地，其中百座高山，座座直插云霄，陡得猿猴也无法攀登。且极乐境中生长着许多奇珍仙兽，个个剧毒，凶猛嗜血。但由于只有极乐境山顶才有传说中治百病的凤凰蛋，许多侠士不惜以身试险。
　　我扯住南枢童领口的衣服，急道：“他去那里干什么？”
　　南枢童不甚介意道：“顾祗墨自己来找我，告诉我他不娶南静黛，让我提个别的要求。我正好对凤凰蛋十分感兴趣，便叫他去帮我找了。”
　　我心里揪成了一团，咬牙道：“你这是叫他去死。”
　　我扔下他，便往外跑。
　　扶疏拉住我道：“轩儿，你去也帮不上忙，韩公子已经去了。”
　　我奋力甩着手，道：“我不能看他去死，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
　　南枢童冷笑一声，道：“你现在去他早就冻成冰棒了。”
　　我浑身力气全被抽走了，瘫在扶疏怀里。
　　扶疏搂着我，轻轻地说：“我陪你在这等，好不好？”
　　我没力地点头，也不想着挣开他，靠在他暖暖的胸膛，觉得心里平静下来。
　　南枢童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说罢便走出门去了。
　　房里剩下我和扶疏。我抬头看他的脸，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轻笑，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我就是我。”
　　他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像囊括着漫天星辰，仔细看去时，他的眼睛竟是深深的绛蓝色，因为颜色太深，平时看的时候才是黑色。
　　我心里惊讶万分，再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发现他的头发在阳光下也发出淡淡蓝光，像一匹柔软的深蓝色丝绸，衬得他像天上仙人一般。
　　我移开视线，低着头道：“说说你的事吧。”
　　他想了一想，道：“从小时候说起如何？”
　　我一脸求知欲望着他，他轻笑，道：“我小时候很贪玩，母亲管不住我，还把我关在黑房子里。但是我用小石头凿了两天竟然还跑了出来，我一心想跑得远远的，结果就在一片林子里迷了路。”
　　他继续道：“一天我坐在树上，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就从树上掉下来了，谁知竟摔在一个小男孩的身上。接着，我就被他拣回了家里。”
　　我惊讶道：“咦！还有人比我运气好，拣到比顾祗墨还好看的。”
　　扶疏不住地笑起来，笑得头上紫色的发带轻轻颤动。
　　我看得呆呆的，问道：“你一身都是蓝色的，怎么就只有发带是紫色的？”
　　扶疏止了笑，深深地看着我，突然道：“你累了，快睡吧。”
　　我顿时觉得瞌睡虫全爬了上来，困意不止，点头道：“嗯。”
　　扶疏把我放倒在顾祗墨床上，我一挨着床，就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