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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钟离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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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雪影的飞雪阁在京城的另一头,我们一路好吃好喝,傍晚才到。
飞雪阁,其实就是一家客栈顶楼的一件客房,被钟离雪影长期占用着,在门口还挂上了“飞雪阁”的牌匾,久而久之,就成了真正的飞雪阁。
这钟离雪影医术诡秘,只要是他愿意医治的病全都能治好,但据说他性格莫测,心情好时不收病人一分钱,心情不好时治到一半终止医治,要不然就漫天要价,常赔得病人倾家荡产。
我们走进客栈,小二挤着笑脸乐呵呵地来招待,我道:“飞雪阁的钟离雪影可在?”
小二笑脸活生生拉成了个哭丧的脸,他道:“客官,咱生意不好做,您要是他的朋友,就行行好把他给劝走吧。”
韩萱竺没心没肺地笑道:“怎的?”
小二挤眉弄眼了半天没挤出一滴眼泪,却带着哭腔道:“客官,这钟离公子太爱招惹人,那些被他耍了的客人拿他没办法就拿咱们开刷,咱这小店可经不住这么折腾啊。”
我同情心又哗啦一声开始泛滥,我义愤填膺道:“好说,看我替你们主持公道!”
正要作势冲上楼上,扶疏轻轻扯住我的衣袖,道:“宇文公子,我们还有求于钟离雪影,这样不好吧。”
顾祗墨道:“我们先拜见了这位钟离公子再说吧。”
我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扶疏捏了捏我的手,温和地笑笑道:“没关系,让我来。”
我只觉得这一笑笑得我全身都融化在春风中了,全身酥酥麻麻使不上力,只能呆呆地拼命点头。
我们走到飞雪阁门前,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冲得人晕晕乎乎的。门内人道:“外面的客人,请进。”
我们推门进去,檀香味被各种花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取代,抬眼望去,我傻眼了,整个客房都被摆满了蓝色的花卉,连天花板也挂上了蓝色的吊兰,让我不自禁联想到某一个如天外仙境的小岛。
我苦笑,难怪小二想把他赶走了,这简直就是个小花园。
一位相貌平平,浓眉大眼的粗犷男子坐在花丛中,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冷眼扫过我们的脸,当看到扶疏时,他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我咳了一咳,不着痕迹地挡在扶疏前面。
哼,还神医呢,就是个色胚。
我偷看扶疏,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微微地笑著。
顾祗墨道:“久仰钟离公子大名,我等正在寻找凤凰双壁。”
钟离雪影还一脸龌龊地盯着扶疏的脸看,嘴里道:“你得的什么病?”
顾祗墨怔了一怔,大概深觉自尊受了重创,加重了语气道:“钟离公子,在下说了……”
钟离雪影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道:“想得到下一条线索的话,就答出暗号来。你得的什么病?”
我们都楞了,这算什么暗号?
韩萱竺忍无可忍道:“钟离雪影,你耍着我们玩呢?这哪有什么正确答案?”
钟离雪影冷笑一声,不屑道:“正确答案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你们能否拿得到。”
韩萱竺又要发怒,顾祗墨抢在他前头道:“悉听指教。”
钟离雪影背过身去摆弄着他的花,声音毫无波澜道:“忘川宫的慕堇,只有他知道这个答案。”
我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顾祗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我道:“不如我们严刑逼供,如何?”
扶疏轻笑了一声,韩萱竺居然冷静地向钟离雪影一拱手,道:“多谢,我等择日再来叨扰。”
我心里不住狐疑,这韩萱竺不是气晕了头罢。
却见扶疏向前一步道:“钟离公子,可否听我一句。”
钟离雪影紧紧地望着扶疏,道:“请说。”
扶疏轻笑,道:“公子为这客栈带来不少困扰,可否请公子另寻他所?”
我暗呼,天,这扶疏也是晕了头了,这钟离雪影会听才怪。
钟离雪影从善如流道:“既然如此,我一定尽快搬离这里。”
扶疏得寸进尺,又道:“行医者,其首先为医德。还请公子牢记此言。”
钟离雪影道:“受教。”
我懵了。
我拉过扶疏,道:“怎,怎么回事?”
扶疏轻描淡写地笑,道:“天机。”
夜幕降临,我躺在客房的床上,小微风一下下吹的我很受用,凉凉风里隐约载着一段一段的笛声。
谁家玉笛暗飞声。
乐曲连贯起来,旋律十分熟悉。
瞌睡虫一下全没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偷偷摸摸从窗口爬出房间。别问我为什么不走正门,我就是不知道。
笛声在风中缠绵前行,我沿着笛子声来的方向悄悄地走,乐音逐渐清晰。笛声如情人私语切切磋磋,又如久别相思情寸寸肠断,听得我胸中波澜起伏,爹娘和吟风居众人的影子不断在脑中闪过,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笛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脑海中的影像竟然是梦中时常出现的蓝衣男子的背影。
韩萱竺手举玉笛站在树林之中,笛子上竟也系着一根油亮的孔雀尾羽。
韩萱竺道:“听够了,就出来吧。”
我悻悻然,怎么着么快就被发现了?刚想抬脚从树后出来,却听见顾祗墨的声音。
“韩公子夜夜吹奏情殇之曲,可是在思念什么人?”
韩萱竺退了两步,靠着树干一屁股坐在地上,道:“顾祗墨,你怎么对我总是如此见外?”
顾祗墨道:“并无此意。”
韩萱竺道:“如此,你应该叫我萱竺哥哥。”
顾祗墨倒吸一口气,好一会才道:“小轩也没这么叫。”
韩萱竺朗朗笑道:“好了,不开你的玩笑了,来,陪我喝两杯。”
说着,不知从哪摸出个酒壶和一个杯子,韩萱竺憨憨笑道:“没办法,我只有就着壶喝了。”
顾祗墨犹豫了一阵,还是陪他坐下了。
月亮圆得像个脸盆,慢慢地越过头顶,愈发地向下坠了。我坐在树后,听着他们二人没有营养地互相调侃,逐渐地两人的声音都迷糊了。
突然,顾祗墨道:“你还没说,那人到底是谁?”
韩萱竺龌龊地笑道:“你好像很介意?”
顾祗墨阴森森道:“哼,开什么玩笑。”
韩萱竺又笑,一挺身躺在地上,道:“不妨就告诉你,那个就是我在找的人,他就是……”
韩萱竺声音轻了下去,半天也没见下文,我心里急得像小猫爪子挠一样难受,伸出头来一看,两醉汉都躺在地上以不雅的姿势睡着了。
我心里郁闷异常,却听见韩萱竺轻轻笑了一声,呢喃着说:“他就是……慕堇。”翻个身,又没了动静。
我愣住,好半天回过神来,心里想的却是:酒,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思索了一阵,最终很不厚道地决定将两人扔在这吹一晚冷风醒醒酒,拍拍屁股走了。
翌日,神清气爽地起床,惊讶地发现扶疏连带着两个宿醉的人都已经在饭桌上喝着茶了。
我笑道:“诸位,昨晚睡的可好?”
扶疏对我笑了笑,另两个人没有理我。
我自讨了个没趣,颓然坐下。
顾祗墨道:“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去找那慕堇讨暗号罢。”
扶疏暗里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握住他的手,颇为有气概地说:“我自有办法。”
吃过早饭,我们又来拜访钟离雪影。
飞雪阁中一片混乱,行囊大包小包堆了一地,满屋的花卉也都受了起来,客房总算能看出个样子了。
我甚为惊异,这钟离雪影真是雷厉风行啊,怎么看着有点蹊跷。
钟离雪影顶着有点瘆人的黑眼圈,看来是一晚没睡。
我道:“钟离大哥,这太感人肺腑了。”
钟离雪影冷冷道:“你得的什么病?”
我又讨个没趣,道:“还能有什么病,相思成疾呗。”
顾祗墨和韩萱竺一脸不解,扶疏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钟离雪影甚是吃惊,浓密的眉毛竖了起来,说道:“这是慕堇告诉你的?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朗朗笑道:“我们,自然是情人关系了。”
屋里几人表情瞬间变化,顾祗墨和韩萱竺脸上如打翻调色盘,哗啦啦几秒变了好几种颜色,钟离雪影如受了晴天霹雳,踉跄两步,脸都黑了。扶疏眼睛亮亮的,抿着嘴兴致盎然地轻轻笑著。
钟离雪影大受打击,喘着粗气,悽悽道:”居然……如此。不知他的相思病可好了没有。”
我一阵肉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钟离雪影又道:“既然如此,也该告诉你们下一条线索了。”
他从袖口抽出一张纸,道:“拿着这个到涧泉山庄找南枢童便可。”
竟然是涧泉山庄,造化弄人啊。顾祗墨无奈地笑了一声。
我对钟离雪影道:“多谢。”转身便欲离开。
钟离雪影有点落寞地说道:“慕堇他还好么?”
我爽朗笑,说:“好的很,就是喜欢见人就亲。”
钟离雪影呆住了,我踏出了房门。
顾祗墨神情复杂,拉着我问:“小轩,这是怎么回事?你和慕堇……”
我道:“嘿嘿,情人啊,他是我的梦中情人嘛。钟离雪影那粗人,满脸就写着爱慕两字,要猜出相思病确实不难。只是不知道得病的竟是慕堇。”
我突然醒悟过来,看向韩萱竺。
韩萱竺奇怪道:“做什么。”
我傻笑道:“没,就觉得世界真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