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重门》霜里蛋

28、喜宴

　　慕堇走了，被我毫无怜惜地折腾了一夜，连清理都没有做就走了。
　　我深呼两口气，使出轻功飞奔出房间，正准备乘人不备跑到香堇殿去，右腿上却传来异样的麻木感，我顿时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朱祁背着手悠闲地跳下树，慢悠悠地走来。我低头看向我的腿，乍一看毫发无伤，但仔细看去在脚腕处却有一个毛孔大小的针眼。
　　我使了使力，右腿却像脱离了身体一样无法控制。
　　我沉声道：“朱祁，你做了什么？”
　　朱祁露出嗜血的狞笑，眼神比冰还冷，他道：“我的好公子，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地呆着呢？因为你不乖，我就只好暂时监控着你的腿了。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房里，等婚礼结束后，我自然会让它恢复的。”
　　我背过耳去，趴在地上，用手和左腿用力拖动着右腿，让身体向前挪动。
　　朱祁的声音又冷了几度，“你还是要一意孤行么？”
　　接着左腿上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也失去了知觉。
　　我咬紧牙，用手在地上匍匐着，歇斯底里地道：“我要去找慕堇，我有话要对他说……”
　　朱祁迈过我的身体，在我面前蹲下，居高临下地看我，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道：“慕堇？他正和姓南的丑女人打得火热，没有时间见你，我见他今天一早就和那女人和乐融融地吃早饭，看样子对未婚妻挺满意。”
　　今天一早？
　　我停下来，好像被兜头淋了一盆冰水，把心也淋得冰凉。
　　今天早上慕堇专程那么早走，连招呼都不打，原来是为了去赴南静黛的约。
　　他这么高傲的人，自己做了清理，连疼痛都不顾，只是为了和南静黛吃早饭。
　　我不怪他和未婚妻吃饭，但是他竟然抛下了我。
　　我昨晚怎么不再狠心一些？我应该做到他在我身下哭着求饶才对！
　　我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手指在粗糙的地上划出了血痕。
　　朱祁笑起来，道：“今晚就是大婚，到时我再陪你去看罢。”
　　朱祁搀扶着我回到房间，扶我在床上躺好，然后从窗户一跃跳回了房顶。
　　我麻木地躺了一个早上，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门轻轻地打开，我道：“放在桌上就行。”
　　盘子和桌面碰撞的声音响起，但是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我懒懒地回过头去看，讪笑一声，道：“南姑娘……应该要叫慕夫人了，慕夫人有何见教？”
　　南静黛的脸色没有想象中那么容光焕发，却也气色不错，看样子对未来的住所十分满意。
　　我道：“怎么没和夫君在一起？”
　　南静黛道：“他让紫荆护法带我在这岛上逛逛，但我找不到那丫头了，误打误撞就进来了，碰巧见到送饭的人，就把饭帮你拿了进来。”
　　我道：“对这婚事可满意？”
　　南静黛红了脸，道：“慕堇是个温柔的人，和外人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对我也很好，昨晚我们……”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突然气闷不已，闷闷地道：“南姑娘，慕堇总是这么猴急，这说明他很喜欢你，你别太介意。”
　　南静黛娇羞地低着头，表情有些复杂地看我，突然呼出一口气，道：“我要去找紫荆了，你慢慢吃。”
　　我扯出一丝笑容，道：“南姑娘，新婚快乐。”
　　南静黛有些仓皇地快步离开了我的房间，明明是她特意来这刺激我，却像我在欺负她一样。
　　女人真是比天气还难猜。
　　大婚之夜，吉时吉刻，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红色的丝毯铺在偌大的合欢殿内，红色绸纱悬挂，红色花瓣四处飘飞，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印上了红色，显得喜庆热闹。
　　总是蓝色的忘川宫染上了喜庆的颜色。
　　我双腿依旧毫无知觉，由朱祁搀扶着坐到涧泉山庄席中，抬起头对上顾祗墨和韩萱竺诧异的眼。
　　顾祗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身边，扳过我的身子，质问道：“腿，怎么了？”
　　我憨笑道：“睡久了，麻了。”
　　顾祗墨半信半疑，还想说些什么，我打断他道：“怎么这么多人？”
　　韩萱竺也坐到我们身边，低声道：“武林中比较显赫的门派和侠客都来了，要是慕堇想一次扫平中原武林，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我举目望去，暗吃了一惊，白色的道袍，青色的长衫，黄色的袈裟，紫色的便衣，这些是武当，峨眉，少林，蜀山。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门派，相比起来，楼行道的寿宴简直就是家庭聚会了。
　　宫殿的前方，南庄韦、楼行道、蜀山剑派掌门、武当掌门、峨眉掌门等武林中长老聚集在一围台上，脸色沉重，正低声商讨着什么，其中数南庄韦的表情最凝重。
　　人群突然发出一阵呼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嘘声，最后彻底地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去，慕堇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内殿慢慢地走出，他身着大红色礼服，头上的紫色发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红色的丝绸将青丝松松地束起，搭在一边肩膀上。在红色的衬托下，慕堇的脸显得更加细腻而白皙，脸上似有似无的笑容变得温暖许多。
　　另一边，两个丫鬟搀着同样穿着大红衣服，头上蒙着喜帕的南静黛出来，几个人开始起哄，但极少人应和，也安静了下去。
　　我呆呆地坐着，呆呆地看着，头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看着曾经是我的慕堇和一个女人拜过天地，拜过武林长老们，眼睛死死地盯着，看着。
　　但是慕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我，一次也没有，他充满笑意的眼从没有从新娘子身上离开。
　　主持人喊道：“夫妻对拜。”
　　我突然回过神来。夫妻对拜后，就成婚了，慕堇和南静黛，就是夫妻了。
　　我猛地想站起身。哎？怎么没站起来？
　　突然想起来，是朱祁干的好事！
　　大喜的两人转身面对面，缓缓地跪下。
　　我忍不住大喊起来。
　　“不行！——”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殿内烛光尽数熄灭，合欢殿突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顾祗墨在我身边喊着：“小轩，你怎么了？没事吧？”
　　周围惊恐的呼声一片，但我一点都不害怕。
　　我现在想到的只有一件事，慕堇害怕黑，即使是睡觉，也要照得如同白昼。
　　我努力向慕堇的方向移去，但身体一斜，头又撞上了冰冷的地面，倒洒的酒水沾了我一脸。
　　腿！我的腿！
　　朱祁的笑声近在耳边，我着急地喊出声：“朱祁，我很急，别玩了！”
　　朱祁笑得很开心，笑得一句话断成几句，“但是很好玩啊，原来你除了嬉皮笑脸还有其他表情。”
　　我喊道：“我要到他那里！拜托了！”
　　朱祁道：“那样就不好玩了，不要。”
　　我急得想把他的头按到地上，朱祁又补了一句，“但是我很讨厌那个丑女人，要让我整天看着她，我更不要。”
　　双腿又是一下刺痛，接着我力气重新注入腿上，我站起来，拨开人群向慕堇跑去。
　　慕堇站在原地，静静地站着，和别人的慌乱成了鲜明对比。
　　以静制动。
　　我慢慢停下脚步，然后我看见了。
　　慕堇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怀里，南静黛正蜷缩着微微打颤。
　　在慕堇害怕的黑暗中，他却依然保护着一个女人。
　　面前的两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如同和这个吵闹的世界没有联系，而我却充当着二人世界中小丑的角色。我顿时觉得我此时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
　　宫殿里突然出现了暗淡的光线，我向门口看去，紫荆和菖蒲各捧一只大夜明珠走进殿内，走到慕堇和南静黛身后定住，朱祁和琉璃不知从哪里跳出来，也站在两人身后。
　　众人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慕堇。
　　慕堇平静的眼环视殿内，声音无一丝波澜，“诸位，万分抱歉，由于本宫的疏忽让诸位扫兴了，方才雷霆乍惊，兴许今日之事惊动了天神，那么今日请诸位暂且离开，婚礼一事，迟些再说。”
　　他的手还搭在南静黛的肩上。
　　各派掌门暗自交换了眼神，纷纷向慕堇贺喜，然后告辞领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了。
　　我默默地回到涧泉山庄的席上，对顾祗墨道：“我们什么时候走？”
　　顾祗墨道：“看来这婚礼短时间也办不成了，我们向静黛交代一下，明日便回去吧。”
　　我点点头，便兀自回房了。

作者有话说

　　语无伦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