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重门》霜里蛋

2、吟风居

　　果不其然被爹娘狠狠地训了，外带背《易经》两页。
　　顾祗墨一脸同情望我，道：“要不要我帮你说情？”
　　我阴着嘴笑，“嘿嘿，没事，他们老糊涂了，每次都罚背易经，我早就背完了。”
　　娘又落井下石加一句：“祗墨刚回来，轩儿你和他一起睡，联络联络感情。”
　　我可怜巴巴望向顾祗墨，“帮我求情。”
　　顾祗墨也望向我，“好，我和小轩感情本来就很好。”
　　我强忍住嘴角的抽搐，看见海桐笑得像只黄鼠狼。
　　晚饭的时候，爹也出现了，爹已过不惑之年，不怒自威。
　　爹道：“祗墨，这些年江湖上都有什么事么？老夫深居简出，鲜少过问世间之事。”
　　隆重介绍我爹，宇文伽明，壮年倒卖丝绸起家，几十年成为江南富甲一方的丝绸垄断商，与江湖中人往来甚深。只是五年前突然宣布推出商界，隐居在这吟风居，原因不明。
　　至于产业，庞大的家系自不会缺人，轮不到我这个独子担心。
　　顾祗墨放下筷子，思索了一会，道：“大事有两件。第一件，消失已久的凤凰双碧又有了消息。第二件……”
　　“神秘女子忘川宫宫主彼岸逝世，现任宫主是其子，慕堇。”说完，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
　　“彼岸死了？”“忘川宫？”
　　前者是爹，后者自然是我。
　　我和顾祗墨齐齐望向爹，只见他面色煞白，嘴唇微颤，连筷子都拿不稳。
　　娘大惊，忙站起来搀扶着爹。
　　“老夫旧疾未愈，轩儿你陪祗墨多聊聊。”爹颤巍巍地说毕就和娘回里屋去了。
　　说爹和彼岸宫主没有鬼，鬼都不信。
　　顾祗墨道：“你居然会对忘川宫有兴趣？我以为慕堇会更吸引你。”
　　我晃晃脑袋，“为什么？”
　　顾祗墨直勾勾地看着我道：“慕堇自两年前首次在江湖露面，就被人称作，绝世美人。”
　　我眼睛瞬间亮了亮。
　　“但是见过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连放出此言的人，也是因为装死而保命，虽然只多活了一天。”
　　“大美人？有多好看？比你还好看？”
　　有美人！我内心的斗志瞬间昂扬起来。
　　顾祗墨对我笑笑，嘴角弯成了漂亮的弧度。
　　“你承认我长得好看了？”
　　“啊，还行，就比我差点。”
　　他抿起嘴笑，“是啊，我的小轩长的最好看了，否则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我面无表情的躲开他想摸上我的脸的手，他有点尴尬的摸摸鼻子。
　　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告白了？
　　没情调。
　　不理他，我兀自起身拂尘而去。

　　“啧啧，顾公子，这里可是小人的闺房，孤男寡男独处一室，传出去小人以后还如何做人？”
　　顾祗墨完全无视我的抗议，走进我的房间还把门栓个严实。
　　“夫人叫我陪你睡的。”
　　“不用，哎你别过来。”
　　他又一次无视我，径直走过来一把揽住了我。
　　我挣扎。“救命啦，非礼……”
　　“别动，我赶路三天没睡过觉了，还要去那种地方找你，好累。”
　　我安静下来。被他搂着倒在床上。
　　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印，看来是很久没合过眼了。
　　我突然提不起力气去推开他。他这样赶着回来是为了遵守我们那个两年回来的约定，是为了我。
　　“顾大爷，你好像三天没洗澡了。还没换衣服。”
　　半个时辰后，顾祗墨穿着干净衣服一挨着我的枕头就睡着了。扇形的睫毛轻轻抖动的，好像睡不安稳。毫无防备的样子像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
　　“头发还没干，也不怕老了头疼。”
　　我坐在床边，上下打量他。
　　“这天煞的也太不公平了，老天怎么对你这么好，这小样长的。”
　　“我怎么就拣了这么个祸害回来……”

　　十年前，我7岁，爱好是到山上拣些受伤的小兔小鹿小老虎之类的回家，至于是怎么受伤的，那就要看我那天带的是弹弓还是刀了。
　　一日，秋高气爽，雁群高飞，是个救苦救难的好日子。
　　手提从厨房偷来的大刀的我踌躇满怀地踏上求死扶伤的路。红叶纷飞，阳光穿过树荫在地上投下晶莹的斑点，投在乱叶丛中少年白皙的脸上。
　　少年衣冠褴褛，面庞却洁白得如无瑕的玉。
　　他静静地倚在树下，几片刚落下的红叶点缀在肩膀。
　　我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跟前，用随手捡起树枝戳他的脸。
　　他不舒服地闷哼一声，肩上红叶的红叶簌簌落下。接着，他睁开眼。
　　温润的眼眸犹如一弯秋水，盈盈地起着涟漪，好像有泪珠将要滚下一般。
　　我善心大起，扔了大刀，拣了美人。
　　于是，宇文家从此多了一名如花似玉的养子。年龄比我大两岁，其余信息一概不知。
　　在床边呆坐了一会，瞌睡虫一只一只地爬上来，我权衡一下利弊，马上下了结论，为了守身如玉而不睡觉的傻事只有烈女才干，我可是风流才子，做人准则是对得起自己。
　　把顾祗墨往里面死命一推，倒头就睡。

　　不太安稳的一晚，淡蓝的背影又光顾我的梦，火红的背景烧的人心烦意乱。
　　不舒服地睁眼，漂亮的大眼睛近在眼前。
　　“祗墨哥……”我呢喃道。
　　顾祗墨愣了一阵，绽放出向日葵一般明媚的笑容。
　　大清早的，视觉冲击太强烈不好。
　　“小轩，和我一起到江湖走走好么？”他淡淡的笑。
　　“不好。”我翻个身，随便敷衍他。
　　“为什么？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我噔地翻身坐起，和他对视。“才不要，我又不是黄花闺女，才不要你保护。再说，我对粗人干的打打杀杀的事情一点点点兴趣也没有，我还是当我的风雅书生好了。顾大侠如此向往浪迹江湖，又何必回来。”
　　说完，刚还想睡我的回笼觉，房门又一次被用掀屋顶的力气踹开了。
　　“跟祗墨走，娶妻，你选哪个？”
　　“娘！你居然偷听？！”
　　娘盛气凛然地抱臂而立，海桐跟在后面掩着小嘴窃笑。
　　我瞬间明了，捂住胸口做无力状，“你们，你们串通……”
　　娘伸出细长的爪子，把玩她的美甲。“王老爷家的小女儿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吧？啧啧，生的那叫国色天香，轩儿，赶明儿认识认识？”
　　“别，别，千万别，只要不娶妻，什么都行。”我一听娶妻一事，方寸大乱，心里说不出的反感，我宇文轩风流多情，怎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好说！海桐，把给少爷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今天就出发吧！”娘一听，立刻喜上眉梢。
　　海桐领命，一溜烟的跑了。
　　顾祗墨哀哀的叹口气，“还是夫人厉害，小生自愧不如。”
　　娘笑得眉毛都翘到头发里去了，“小伙子，学着点。”

　　吟风居的下人第一次如此雷厉风行，半个时辰后，我们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开始我人生中第一次远行了。我不得不叹，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海桐泪眼婆娑，鼻子也是红红的。其他的一些侍女都以巾抹眼。娘有点踉跄的和爹一块为我们送行，两只眼睛红红的。
　　娘走向我，我大恸，疾步前趋，想来个母子情深的道别。谁知，娘一把握住顾祗墨的手，语重心长道：“我们轩儿，就交给你了。”
　　我瀑布汗，怎么那么像嫁女儿？
　　终于，踏上了离家的路。我回头，看见他们还伫立在门口眺望，心里又是一阵感伤，大声对他们喊：“亲爱的们！我走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边马上有人喊起来，“少爷，你就从了顾大哥吧！”“儿啊，跟着祗墨好好过啊！别挂念我们！”
　　我感觉到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
　　顾祗墨别过头去，肩膀轻轻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