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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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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剑派掌门楼行道寿宴。
排场非凡。
客堂里各大门派的掌门和一干弟子分席而坐,互相攀谈,礼尚往来,人声鼎沸。由于来的都是些大门派,虽然人多嘈杂,倒也秩序井然。
我们进入客堂,立即有蜀山弟子走上前来询问我们所属门派。
我哑然,总不能说是忘川宫的吧,这么多人冲过来踩也把我们踩死了。
慕堇微微颔首,彬彬有礼道:“我们是涧泉山庄的,是和南枢君、南枢童两位公子一起来的。”
那名蜀山弟子看见慕堇的脸,先是愣了愣,然后立即训练有素地拱了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这边请。”
在靠近主人席的长桌上,果然看见了南庄韦和两位南公子,以及脸色不太好看的韩萱竺。主人席上,鹤发童颜的楼行道正颤巍巍地笑著,及胸的白色长须不停抖着,几位后辈正和他说着江湖趣闻,他边听边抚着长须点头。
我走到韩萱竺对面坐下,慕堇坐在我的旁边,我对南庄韦道:“南庄主,不辞而别,小生在此赔罪了。”
南庄韦朗朗笑起来道:“哪里话,老夫还要替徒儿祗墨感谢你。”
我道:“南庄主,祗墨哥于我如同家人一般,这是自然要做的。对了,为何不见祗墨哥?”
南庄韦看了看紫荆和琉璃,叹口气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回庄再同你说。这两位是?”
琉璃和紫荆和极少露面的慕堇不同,他们作为忘川宫护法经常出现在江湖,而且一出现便有血案,所以此时出现都易了容。
慕堇道:“这两位是人称蝴蝶侠侣的胡净紫姑娘和戴历流公子。”
紫荆和琉璃对南庄韦恭敬地抱手,道:“见过南庄主。”
南庄韦点着头,道:“老夫消息也闭塞了,竟不知有这样的一对金童玉女。”
慕堇微微地笑著,我如同受到晴天霹雳,这……这是我那个乖孩子慕堇么?
突然响起一阵锣鼓声,谈话声小了下去,一群红衣绿群的歌女舞女抱着乐器上来,叮叮咚咚开始演奏,舞蹈。寿宴开始了。
我在桌下踢了韩萱竺一脚,传声入密对他道:“混蛋东西,老子来找你还命的。”
韩萱竺不冷不淡地回我一句,“你不是活得挺滋润么。”
这韩萱竺,怎么一点重逢的感动也没有?
我突然恍然大悟,心里起了几圈小波纹,韩萱竺这厮,可还惦记着慕堇呢。
我道:“祗墨哥呢,被你藏哪去了?”
韩萱竺眼睛里光芒闪烁了一下,转过头去看歌舞了。
一曲终了,楼行道站起身,朗声道:“各位朋友,今日赏脸为老夫祝寿,老夫先敬大家一杯。”
各大门派尔后纷纷上前为老人致贺词,并奉上贺礼。
轮到涧泉山庄的时候,南枢童惊呼一声,“糟了!”
南庄韦严肃道:“怎么了?”
南枢童一脸惊慌,低声道:“我把贺礼丢了。”
南庄韦瞪圆了锐利的鹰眼,一撮胡子都快飞到天上去了,“什么?”
南枢童脸上像失了血似的,带着哭腔道:“怎么办……”
南庄韦见他如此,也软了口气,道:“楼掌门最喜画,若为他临场画上一幅,他定欢喜。”
南枢童为难道:“但孩儿并不善画画……好像宇文公子画画了得,曾画过一幅《雪鸟图》,被皇上视为珍宝。”说完,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楼行道见我们半天没动静,说道:“南庄主,发生什么事了?”
南枢童一脸恳求望我,我心里还在思忖,慕堇突然站起身,款步至楼行道面前,道:“祝楼掌门眉寿长康强,在下不才,愿替涧泉山庄为楼掌门奉上一幅水墨画。”
楼行道出神地盯着慕堇的脸,好一会才道:“好。”
慕堇道:“轩儿,备纸笔。”
南枢童得逞地笑著,掏出一套笔墨纸砚递给我,我忙送上去。
慕堇优雅地提起笔,略一凝神,手开始在纸上游走,手法熟稔,笔走龙蛇。他专心绘画的时候,略低着头,几缕头发轻轻垂下,表情像学字的孩子一样认真,样子别样迷人。楼行道也好奇地凑过头来看,却不知看的是人还是画。
慕堇手有力一钩一顿,提起笔,轻笑道:“好了。”
我忙走过去帮他拿起画,看了那画一眼,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画得好!”
白色宣纸上,浓墨淡水,笔直的大道,彼岸花在路两旁艳丽绽放,栩栩如生。一个男子的背影,身材清瘦笔挺,发丝飘逸零乱,暗色发带风中飘动,他微侧头,隐约可以看见他可爱调皮的表情和上翘的嘴角。
几片诡异的云,一弯船形的月。
花仙子,你有偷窥癖。
我举起画,席下一阵哗声,“好画!”楼行道抚着章大笑着说。
慕堇微微地笑著,轻声道:“楼掌门过奖,这幅画的名字叫《月下》。”
楼行道笑着道:“你是涧泉山庄的人?叫什么名字?”
慕堇向他抱手,道:“在下扶疏,在涧泉山庄住过几日,算是受他人之恩。”
楼行道点着头,道:“老夫很中意你的这幅画,你既然不是涧泉山庄的人,就到老夫门下来吧。”
这个老色鬼!
我忙走上前,向楼行道说道:“楼掌门,小生认为此画犹有不足之处。”
楼行道态度来了个急转弯,道:“这位是……”
南枢童站起身,道:“这位是宇文迦明之子,宇文轩公子。”
楼行道口气缓和了点,道:“有什么不足,你说说看。”
我道:“此画朦胧美幻,画中人似乎在笑,画面却依然是寂寞。”
楼行道凑上前,皱着眉点了点头。慕堇平静的蓝眸子看着我,轻轻笑著,道:“轩儿有何指教?”
我道:“望楼掌门允许我稍作修改,若改得不好,让扶疏公子再画一幅便是。”
慕堇敛下眉,赞允地笑了笑,楼行道想了一想,道:“好罢。”
我执起笔,熟悉之感让我不自觉扯高了嘴角,我将画纸翻过背面,轻车熟驾地在纸上描描画画起来。
不过半刻,我提笔,道:“画好了。”
白纸上一树春花灿烂的木槿花,花枝被微风吹得微偏向一边,几滴微不可见的露水在含羞的花间将滴欲滴,花朵形貌各异,都似在风中沐浴,即将奋力绽放。
席下众不懂诗画雅致的武林中人皆拍手叫好,楼行道赞许地点头,道:“朴素如木槿花也可以画得如此美丽!早有听闻宇文轩公子才高八斗,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但不知这树木槿花与《月下》有什么关系?”
我道:“扶疏,拿杯清水来。”
扶疏递给我一杯已准备好的清水,我将画纸翻过来,向那画上一泼,席下众人哗然。
楼行道惊喝道:“你,你做什么?”
我道:“楼掌门莫急,请看。”
轻薄的宣纸被水打湿后,背面的木槿花慢慢浮现在纸面,与《月下》之景巧妙融合为一幅画,木槿花朦胧而虚幻,男子头部略侧,似乎是被木槿花的暗香吸引,而回头寻觅,更仿佛在下一刻,便可以寻着那美丽的木槿花。
慕堇从画中抬起眼,眼波如浩瀚星空闪动。南枢童笑起来,说道:“冒失的男人闯进桃花源,被花神木槿的美貌俘虏。果然不寂寞,却像是虚幻的童话故事。宇文公子果真是多情又风流。”
慕堇含笑看我,道:“既然如此,便不宜叫《月下》,叫《花下》如何?”
我笑道:“佳人难再得,我自醉花下。”
楼行道很满意地收了这份礼,我们回到位置上,紫荆假面下大眼睛闪着崇拜的光,琉璃板着脸,一个人埋头喝着闷酒。
南枢童扯着一边嘴角,望着我得意地笑,用口型道:“肉麻。”
我回了他一个羡慕死你的眼神,他白了我一眼,回过头搂了一下隔壁南枢君的腰。
我的南庄主哎,你的宝贝儿子连他哥也不放过。
我百无聊赖地喝了一阵清水,楼行道又站起身,席下众人都安静下来。
楼行道一改之前的憨厚表情,扳起面孔,不怒自威。他严肃地说:“诸位,今日请大家来,还有一件要事。诸位都已经知道,忘川邪教这些年来作恶多端,杀人如麻,前些天六王爷一家惨遭灭门,我们绝不能在放任慕堇再肆意妄为下去。”
席下一片义愤填膺的附和声。
看来重头戏开始了,我打起十八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