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重门》霜里蛋

15、忘川宫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我伸手向隔壁一模，手上传来令人踏实的温度，我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一翻身压在慕堇身上，瞇着眼看着他。
　　我轻笑，道：“慕宫主，昨晚小生伺候得如何？”
　　慕堇脖子上浮起一层粉红，懊恼地将头偏向一边，眉头微微皱起来。
　　我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顿时失落之感填满了胸腔，我从他身上下来，道：“慕宫主，失礼了，我这就走。”
　　他果然生气了，毕竟我不是那个人。
　　慕堇偏着脑袋没有动静，我看着他颀长优美的身体线条，心一热，扑上去在他布满吻痕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慕堇嘶地吸了一口气，喝道：“你做什么？！”
　　我觉得眼眶热热的，像有水汽在蒸着，我揉揉眼睛，忍着不让眼中水珠滴落，轻声道：“你很快就会把我忘了。”要是咬得再用力一些，最好留下印子，那他就不会忘了我了。
　　慕堇深邃的深蓝眼睛深深地看我，像要把我纳进那深蓝的眸子中去，他轻咬下唇，犹豫了一阵，轻声道：“轩儿，我还算入得了你的眼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道，连慕堇都入不了眼的，只有两种可能，不是傻了，就是瞎了。
　　我苦笑一下，道：“原来韩萱竺眼光如此高。”
　　慕堇也愣了一下，半晌，道：“干他何事？”
　　我扯着嘴角，勉强笑道：“慕宫主，韩萱竺钦慕你已久，你们想必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必能成为神仙眷侣，何必拿我做那过河的桥呢。”
　　慕堇愣怔地看我，一会儿轻叹一口气，道：“轩儿，你为何会这样想。”
　　我一肚子委屈，假装冷淡地说完这一段话，眼泪都快滴下来了，再开口时语气已经不太和善，“你们一个笛子一个古琴，相思情奏得可欢啊，不知道我这媒人做的如何？”
　　慕堇一听，似乎也来了气，口气也重了，“你又如何？我和你上过的女人比来如何？”
　　他声音冷得刺骨，如同我心里的温度一样。
　　我气结，一句话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慕堇见我不语，脸色更难看了，声音一沉，道：“和顾祗墨比起来，又如何？”
　　我血气尽数涌上头顶，感觉头上的毛发都要气炸了，我怒道：“慕堇，我告诉你好了，你是我宇文轩此生上过的第一个人！”
　　慕堇被我吼得震了一震，半信半疑地道：“但是你的床上功夫……”说道一半话断了，脸却红了一片。
　　我冷哼一声，乜斜着望他，道：“慕宫主，有一种东西，它叫天分。”
　　我在花园里滚去了一座银山，没有摘着花，也能沾了不少香气不是？
　　至于顾祗墨，我是被上的，所以不算说谎。
　　慕堇愣愣地看我一阵，一会儿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眸子里发出晶亮的光彩，他撑着身子向我靠过来，把头轻轻地枕在我的肩上，道：“轩儿，对不起。”
　　我扶着他的身体将他拉开，心里一阵翻来覆去的纠结，冷声道：“宫主，请自重。”
　　慕堇的嘴角柔和地上翘，眼里凝满了笑意，他道：“轩儿，你……莫不成在吃醋？”
　　我道：“小生告退。”便抬脚下了床。
　　慕堇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本宫命令你回答本宫的问题。”
　　我转过身，道：“是，又如何？”
　　慕堇笑了，像小孩子得到漂亮的珍珠一样毫无瑕疵地笑了，一瞬间，天地间的颜色都淡去了，世界只剩下眼前宛若琼花盛情绽放般的笑容。
　　慕堇抓着我的衣服，用力一扯，我弯下身子，花香涌进我的口腔，我浑身瞬间酥软，慕堇却在这时放开了我，道：“轩儿，我就知道你会回心转意的。”
　　我忿忿地说：“是，我就是这么犯贱。”
　　慕堇搂紧我，在我耳旁道：“轩儿，我从没喜欢过韩萱竺。”
　　我眨眨眼，抬头看慕堇一张一合的唇，想确定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轩儿，我喜欢的一直是你。”
　　我的世界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我晃晃脑袋，弱弱地说：“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我将慕堇拥入怀中的时候，想的却是：爹，娘，你们真的显灵了。

　　亲了抱了，我们磨磨蹭蹭踏这满园春色去用早膳，进到院子，路中间一个大坑。
　　慕堇道了声“奇怪”，我道：“不奇怪不奇怪，你昨晚□□，不知道老天嫉妒我们，就在地上劈了个大坑。”
　　慕堇神色凝重起来，我忙牵起他的手，以我认为最无懈可击的认真表情又说：“堇，即使老天阻拦，我也不会放开你。”说完，自己先抖了一下。
　　慕堇怪异道：“怎么了？”
　　我傻笑道：“今天好像有点冷啊。”

　　紫兰阁。
　　桌前站着忘川宫四大护法。紫荆一脸崇拜，使劲向我打眼色，在裴乾赌场见过的黄衣女子瞪着眼睛看我，一名没见过的男子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阴着嘴窃窃地偷笑，琉璃的脸乌云密布，站姿有点奇怪。
　　我正忙着往慕堇的碗里添菜，“哎这个好吃，你吃多一些……再试试这个，你太瘦了，胖一点抱起来比较有手感。”
　　几个吸气的声音从四个人中传出，慕堇举着筷子，吟吟笑著吃下我堆在他碗里成山的食物。
　　我抬起头，看见紫荆对我举起了大拇指。
　　我道：“诸位，坐。”
　　没人动。
　　我的自尊心大受打击，从前在吟风居，我虽然就是个纨绔子弟，但下人都对我唯唯诺诺，我也很是有些威信的，如今此光景，真是老脸都不知往哪搁。
　　慕堇淡淡道：“以后轩儿说的就是我说的，听清楚了。”
　　四护法齐声道：“是。”
　　紫荆又对我投来个顶礼膜拜的眼神。
　　我道：“琉璃公子，你似乎腿脚有些不便啊，昨天出去受伤了？慕堇，因公负伤，精神可嘉！”
　　琉璃的脸瞬间如打翻了满桌的菜，青的黄的红的都搅一起去了，最后一张脸黑了下来，他扑通跪倒在地上，说道：“宫主，请赐死。”
　　慕堇端起画着精美女子捣衣图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茶，没有看他。
　　我上前扶他，道：“琉璃，你不伤大雅的一杯茶，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段佳话，功不可没。这是帮慕堇说的。”
　　琉璃呆滞地看着慕堇，慕堇呛了一口茶水，剧烈地咳起来，黄衣女子和紫荆惊叫一声宫主，忙站起身，慕堇摆摆手，顺了顺气，道：“继续说。”
　　我突然放开扶着琉璃的手，琉璃还没站稳，又扑通跌跪下去，我继续道：“但你对我的慕堇心怀不轨，不仅有贼心还有贼胆，除此之外，还破坏了我好不容易挖的陷阱，本书生怒不可遏，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特别加重了“我的慕堇”四个字，听得其余三位护法连连深呼吸。
　　慕堇道：“这话是你说的了？”
　　我腆着脸走到他身旁，道：“如何如何？”
　　慕堇笑起来，道：“轩儿，你这代理宫主做得还挺熟手。”
　　我诚惶诚恐道：“不敢不敢。”
　　慕堇突然露出阴笑，道：“陷阱挖得挺累的？”
　　我僵住，赔笑道：“不累，不累……”
　　一道金光闪过，金黄的大鸟落在桌上，摇晃着身子快步向我跑来，踢翻了一桌的佳肴。
　　我如见亲人，颤抖着声音道：“蔷薇！”
　　蔷薇亦是眼泪汪汪，火红的眼睛盈满泪珠，踉跄一下扑进我怀里，我大惊，这怎么了，这蔷薇竟是如此多情的主？
　　慕堇撇一眼这人兽和乐融融的场面，平淡道：“抱够了么，抱够了让小厮把这残局收了吧。”
　　我抽一抽鼻子，将蔷薇放在地上。紫荆突然道：“它的屁股上怎么了？”
　　我连忙揪着凤羽看蔷薇的屁股，看清楚后，我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
　　蔷薇屁股上的毛，不知被哪个恶趣味的家伙给拔得一干二净，露出粉白的凤凰肉。
　　慕堇端详了蔷薇一阵，从它的腿上拆下一张字条。我忙凑过头去看。

　　慕堇启
　　慕宫主春朝花月可惬意？
　　本少爷看凤凰蛋里生的东西长得不错，拔了几根毛，做纪念，请别误会，其余的都是韩公子干的好事。
　　慕宫主这次铲平顾家真是心狠手辣，本少爷佩服不已，好心告诉你一件机密，蜀山剑派掌门大寿宴，各门派将聚集商议铲除忘川邪教之事，本少爷对你的决定拭目以待。
　　南枢童上

　　慕堇平淡地看完，反手一挥，一把火在手上燃起来，信一瞬便烧成了黑灰随风而去。
　　慕堇柔声道：“蔷薇，过来，落在那人手中，吃了不少苦吧？”
　　蔷薇两眼更湿润了，晃着赤裸的屁股扎进慕堇怀里，眼睛怨恨地瞅我一眼。
　　慕堇又温柔地道：“蔷薇，你要是再敢帮轩儿送信，我就让你的头和屁股对称，听清楚了么？”
　　蔷薇如同受了五雷轰顶，向后趄趔一步，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和慕堇。一个白白的身影一步一晃地走到它身边，蔷薇悲呼一声倒在芍药身上，芍药摇摇脑袋，带着蔷薇走了。
　　我抹抹眼角，道：“蔷薇，这是你长大的必经之路啊，吾等用心良苦。”
　　黄衣女子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道：“宫主，信中事宜，如何是好？”
　　慕堇淡笑，道：“去去无妨，本宫倒很想听听他们是如何评价本宫的。”
　　无非是嗜血成性，绝世美人之类的词儿，没什么新鲜的。
　　我道：“慕堇，你灭了顾家？”
　　慕堇顿了一顿，才慢慢道：“对。”
　　心里一阵烦闷，果然我还无法接受他杀人不眨眼的事实，但既然这是他的一个部分，我也必须努力去接受。
　　我道：“为何？”
　　一直没说话的男子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宫主杀个人，难道需要理由么？”
　　我道：“剥夺他人的生命，本是上天的事情，人类无故越矩，为何不需要理由？”
　　男子眼中杀气聚集起来，冷哼一声，道：“无论你如何说，只要宫主愿意，将中原连根拔起也只是弹指之间。”
　　我背后寒毛直竖，这个人很危险，有这么可怕的属下，可见这忘川宫宫主也不是信男善女。
　　慕堇淡淡地道：“朱祁，闭嘴。”
　　朱祁低下头道：“属下该死。”
　　慕堇道：“菖蒲，蜀山剑派掌门大寿是什么日子？”
　　黄衣女子道：“就在明日。”
　　慕堇道：“那朱祁、菖蒲留在宫中，紫荆、琉璃跟我去。”
　　我忙道：“我呢我呢？”
　　慕堇看着我，缓缓道：“轩儿，一起去吧。”
　　我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涧泉山庄的人一定会去蜀山老儿的大寿，那我就可以见到顾祗墨和韩萱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