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爱生缘》知意很饿

2、六识残缺 为什么啊…

　　庆安六年，正月十四，夜。

　　成州城，安府。

　　“快点，快点，夫人要生人，快点打点水来。”

　　“再去打点水来。”

　　……

　　一群丫鬟端着水急忙地在小路上来回奔跑，暗暗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接生婆的催促声与床上妇女的叫声。

　　“水呢？快点打来！”接生婆向外吼道。

　　离房间最近的丫鬟听到了催促声，连忙道：“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可能是她跑得太快，跟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子，不小心把水倒了一地，自己也摔倒了。

　　接生婆并不意外，大大咧咧的骂道：“你是没长脑子吗？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还能做点什么！快去再打盆水来。”

　　丫鬟连忙起身捡起木盆，不在乎自己的衣容地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是来了一个又一个，水是打了一盆又一盆，始终不减孩子的头部出现。

　　房门外，两个稍瘦、高矮不同的男人立在门外。

　　高的男人急促的问道：“还需要多久？”

　　“老爷再等等，快了。”另一个男人道。

　　不出所料，又过了一刻钟，孩子终于出来了，接生婆接住孩子笑道：“是个小姐！是个小姐啊！”

　　“汝霜，汝霜，我的好汝霜啊！辛苦你给我生了个女儿，”高的男人推门而入，接过接生婆手中的婴儿，笑道：“我要给我的女儿取个好名字——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好好想想。”

　　众人识趣地退下，男人等待她们走远，关上门狠狠地瞪着床上的妇女。

　　“死女人！”男人将婴儿扔到床上，一把扯住妇女的头发，把她拽下了床，“我让你生女儿，你生了个什么东西！”一记巴掌打在妇女的脸上。

　　男人怒道：“你看看，这孩子六识残缺，这多亏了你的功劳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竟会娶你这样的人，我真是瞎了眼，竟会看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妇女小声呢喃：“六识残缺……怎么会？”她用法术探了婴儿的脉象，结果不容乐观，和丈夫所说的一样，她瞬间大哭起来。

　　男人大骂：“你这个死女人，吃我的用我的，叫你生个女儿你给我生一个六识残缺的出来，叫我以后出去怎么抬头见人？你现在是留不得的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拿家伙杀了你们母女俩！”他气冲冲地冲出了门。

　　时间不可等，想要保命就只有逃，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妇女没有过多的思考，她立即抱着婴儿逃出门。

　　成州城西门外，素衣妇女抱着婴儿急促的奔跑，时不时还回头瞧。

　　有节奏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妇女皱起眉头往后瞧，慌乱的脚步随意踩踏大块的石头，喘息声越来越频繁，热气吹到婴儿的脸上，整张脸变红。

　　快来了，快来了，快跑啊！妇女的心使劲跳动，使劲催促着妇女前进。

　　快点，再快点！可惜，她停下了步伐，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快点，她在那儿！”妇女后方一辆马车奔驰，车夫用鞭抽打着马背。

　　她回头看了看，躲进旁边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丛。

　　马蹄声消失，车夫跳下了车，扶着里面的男人。

　　男人缓慢下车，问：“她在哪儿？”

　　车夫用手指了指旁边的芦苇丛：“她躲进芦苇丛了”

　　妇女把头埋得很下去，全身打抖，满眼里都是对他的恐惧。

　　男人将她拽出芦苇丛，然后捏住她的下巴，抬高，冲着她诡异地笑了笑：“我就喜欢这种恐惧。”然后拍拍她的脸颊。

　　他的膝盖朝妇女肚子上用力地顶，妇女疼的大叫一声，鲜红的液体从嘴里流出，接着又踢了她的腿部，妇女跪在一堆细小的小石子上，膝盖上的血染红了一大块白色裤子，眼泪在眼眶周围打转，嘴巴张大却哭不出声。下一刻背部被踢，整个人趴在小石头上，男人用一个脚踩住妇女的头部放上大笑。

　　皮肤与石子摩擦导致洁白无瑕的脸上有多处擦伤，妇女没有力气反抗，她在心里咒骂了这个男人很多遍。

　　“你放了我吧。”痛哭的求饶声响起。

　　“谁让你生了一个六识残缺的女儿，”男人继续踢了几下，命令车夫，“把刀拿来。”

　　车夫在马车上拿了一把短短的匕首递给男人，男人用匕首在妇女的身上用力划了十多刀，液体向外涌出，妇女大哭，他拽住她的头发向上扬起，在她的脖子上划伤了致命的一刀！

　　男人扔掉匕首转身回马车：“回府。”

　　“老爷，这……”车夫问道。

　　“把她扔进河中喂鱼。”

　　正月十五，元宵。

　　城内繁华吵闹，城外安静出奇，一辆马车从城内缓缓驶出，马蹄声舒适、温和。

　　车内一对三十多岁男女素装打扮，手中还提有一些糕点，车外一位头系灰色头巾的车夫牵着马绳，两个素色灯笼上有“林”字贴起，车轱辘流畅着响着。

　　妇女的鼻子很灵，刚出城就闻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越走越远，血腥味也越来越浓，直到最后血腥味就在她附近时，她道：“寻郎，我闻到一股血腥味，我想下去看看。”

　　林寻没有多做猜想，只是对前面的车夫道：“停车。”

　　车夫身体向后仰，停了马车。

　　林寻看了自家夫人掀开车帷提醒道：“小心点。”

　　妇女点头，下车，看见一把很短的匕首，蹲下，拾起研究一下，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元宵之前也会有人被杀。”她一抬头准备起身，看见三步外的芦苇丛里有一个婴儿，顺手把她抱起。

　　婴儿的脸胖乎乎、圆润润的，看着妇女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笑。

　　妇女叹气：“你也真是可怜，看样子是昨夜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吧？你愿不愿意跟着我生活呢？”

　　婴儿似乎是听懂了，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妇女点头。

　　妇女微笑着抱她出了芦苇丛，抱进马车。

　　林寻满脸疑惑的看着夫人，经过一番询问后，感叹：“这孩子天生六识残缺，爹娘也不要，真是可怜！还好遇见了你，不然这孩子就没法活了。”

　　“我在想，我们养这个孩子，阿辰会不会伤心？”

　　阿辰是他们两年前生的儿子林浩辰。

　　“不会，阿辰自小就被你调教的很好，别看他才两岁，懂得道理很多，他能理解你的做法。”

　　洛阮城，林府。

　　马车停下，妇女抱着婴儿和林寻走进大门，经过一块方形刻着花纹的石头来到前厅。主座上，一位穿着素色衣服的黑发老人坐在案前，细细品味茶。

　　“娘，我们回来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老人欣喜，放下茶杯让他们进来：“你们终于回来了。”

　　林寻说道：“娘，我们买了许多糕点为今天晚上过元宵做准备。”

　　“过个元宵而已，干嘛弄得这么丰富，意思意思就行了。”林老夫人扶着林寻到椅子前，妇女跟着移动。

　　林老夫人看到妇人手中抱的婴儿疑惑：“这是……”两眼直直盯着林寻，想从他的嘴巴里得到答案。

　　林寻解释：“这是媛儿在成州城门外捡到的女婴。”

　　林老夫人低头看着女婴沉默。

　　林寻接着道：“这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抛弃了，不如我们……”低头看着林老夫人，试探。

　　“你们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吧，这小姑娘挺可怜的。”林老夫人突然抬头道。

　　林寻与妇人对视，暗自欣喜，两人眼神交流片刻，齐刷刷地下跪：“谢谢娘！”

　　林老夫人连忙把他们两个扶起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不就一个孩子吗，用得着下跪感谢我吗？”

　　妇女连忙道：“因为这个家娘做主啊！”

　　林老夫人叹了口气。

　　春风拂过少女的脸颊，阳光折射在少女身上，少女爬上桃树，周围的丫鬟异口同声地制止，少女只是道:“我不会有事的，我都爬过好几次了，就算有事，我会向爹娘求情的。”

　　丫鬟们听了不肯离去，仍然站在树下制止。

　　少女斜躺在树干上享受着阳光的沐浴。桃花还未开，她躺在那，下面的丫鬟连她的一举一动看得十分详细。

　　远处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径直走来，咳嗽一声，丫鬟们瞬间闭了嘴，朝男子作礼，男子问到:“你们为何在这吵吵闹闹？”

　　其中一个丫鬟回答:“小姐非要爬上树，我们几个在这制止。”

　　男子示意她们离去，向少女说道:“我的好妹妹啊！怎么又爬上去了呢？多危险，快下来。”

　　“这上面阳光足、空气好，你就让妹妹再呆会儿吧。”少女请求。

　　“不可以，”林浩辰回绝，“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正月十四……”

　　“正月十四……”少女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的生辰！”她突然从树干上跳下来又问:“今天你们打算怎样给我过生辰啊？”

　　“你与我过去就知道了。”

　　大厅上，林老夫人坐在主位，慈祥地望着门外，侧桌的妇女直盯着门外。

　　兄妹俩走进门槛，双手抱拳，弯腰作礼，异口同声道:“抱歉奶奶、娘亲我们来晚了，请你们恕罪。”

　　老夫人走向兄妹俩，让兄妹俩免礼，随后牵着少女的手道:“你这孩子，又去爬树了吧？那树那么高，摔着了怎么办？”

　　“奶奶，你不用担心，摔不到我的。”少女自信道。

　　“但愿就好，”老夫人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今日是你十三岁生辰，你坐这便好。”

　　“这可使不得，我怎可与奶奶坐一处？”少女推辞。

　　妇女柔声道:“书落，听你奶奶的吧。”

　　少女勉强应下。

　　陌生的铃铛声至屋外响起，所有人都朝同一个地方瞧去，门外一处墨色缎子长袍先走进大厅，一个三十多岁男人腰带上有一个小小的铃铛，见他左手拿着一个小的粉色盒子缓缓步入大厅。

　　只见他使劲摇了摇盒子，听清脆的声音是一颗药丸，他开口:“书落，给你的生辰礼物。”

　　少女接过盒子，答谢，打开它，一颗黑色药丸呈现在眼前，少女拿起药丸看着林寻，满脸疑惑。

　　林寻答道：“这是昆仑的百安丸，我去昆仑时，一个青年仙人送给我的。”

　　百安丸源于百安花，是昆仑有名的药材，生长在极寒之地，七百年才出一株，一株才炼制半颗，吃下百益无一害，一般人都得不到。

　　妇女眼里满是疑惑。

　　林寻口中的青年仙人到底是谁？为何愿意把百安丸送给他的女儿？

　　少女把药丸丢进嘴里，猛吞下去。

　　“吃了就好，”林寻笑道，“听青年仙人说，这药百益无一害。你身子孱弱多病，吃了药会好受些。”

　　少女答谢着，连忙拉着林寻入座。

　　接下来的时间，老夫人、林夫人、林浩辰分别送了少女礼物，身为哥哥的林浩辰看得出来这个家对少女是真心疼爱的，至少少女每一次的生辰上没让他和妹妹失望……

　　翌日清晨，林浩辰站在妹妹的房门前沉思。

　　他的妹妹林书落一出生就六识残缺，刚开始认识她时，他不懂六识残缺是什么概念，他很疑惑书落的家人生了书落为什么又要抛弃她，直到自己五岁时爹爹告诉了他一切。

　　爹爹说书落缺了眼识、鼻识、舌识、耳识、身识和意识。在她的世界里，万物没有色彩、没有味道、不知道哪些东西好吃哪些东西东西不好吃，对声音反应很迟钝，身体没有感觉，不懂得万物的感情……

　　这样惨的人若是出生在仙界应该是父母最不满意的人吧……

　　他好像懂了书落被抛弃的原因，他有些厌恶她的亲生父母，也更加地同情她。

　　他的书落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他们林家饱受非议，镇上所有人都知道书落生下来听力不好是个残疾，也知晓她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没良心的怪物。

　　是的，怪物。镇上的人不知道书落的具体情况，只是透过观察发现她不会体验人间的酸甜苦辣，对自己的亲人冷漠又淡然，他们会替林家觉得不值。渐渐的，他们叫她没良心的，或者称“林家的怪物”。

　　林家并不在乎名声，也并没有为此感到生气。“不知者无罪”，林家如此安慰自己。镇上的人不懂书落，也就无法明白为什么她对自己的亲人冷漠又淡然，他们只会对她产生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将来成了她。

　　书落每每听到别人叫自己怪物装作若无其事，实则会躲在角落偷偷自卑。

　　神仙也是奇怪，明明让她六识残缺还要让她承受自卑之苦，她的生活有了自卑，而她的哥哥看她活在自卑的阴影下十三载，自己也痛苦。

　　为什么啊……这究竟是为什么？神仙要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人间太苦，他多想让她没有自卑，失去六识不要恢复，不要承受人间所有与感情有关的事。

　　门吱呀一声开了，俊朗而又意气风发的哥哥映在书落的眼球中，她轻轻唤道：“哥哥？”

　　遥远的思绪被书落唤了回来，林浩辰收起他悲伤的眼神，笑道：“书落我看你房里没动静，又不敢贸然进去打扰你休息，只好门外等候。吃了爹爹带回来的百安丸身子可好些了？”

　　书落点点头，想到哥哥之前教的应该如何感谢人，于是依样画葫芦道：“有劳哥哥费心了，吃了药我很舒服。”吃不吃药她都感受不到，这样说是避免哥哥担心。

　　林浩辰满意地点点头，上前几步牵起书落纤细的左手道：“今日元宵，我们出去转转。”

　　不远处林寻与夫人正往书落房门走来，夫人见到两个孩子跑出去，心头一阵欣喜，看来百安丸作用蛮大的，她不用操心了。

　　林寻道：“他们出去了，我们也出去转转吧。”他转身欲走。

　　“哎等等，”夫人叫住林寻，“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林寻看着她。

　　“百安丸是昆仑山的稀有药物，你是如何拿到的？”她昨日就想问，后来又忘了，今晨才想起。

　　“很简单，”林寻轻描淡写道，“我去昆仑时遇到一个正在逃命的仙人，我救了他，他是昆仑山炼药的弟子，为了表达感谢，送了我一颗。”

　　“这么简单？”夫人含疑。

　　“就这么简单。”林寻摊摊手。

　　夫人打量了林寻片刻，最终是信了他说的话。

　　她与他本是修仙之人，修为也不算低，救一个弟子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