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战》离九央

1、黑暗前的光是暗光 暗光就是已

　　Part 1
　　背上书包，林加逸轻轻皱了皱眉。但愿今天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前几天因为父亲工作的调动又搬了一次家，其实这些年搬家次数多了早已习惯，最开始还会因为和朋友分离而闹闹别扭，后来知道待不久便不再去和人熟络，不远不近的相处一阵，最长也不过三年，分开了倒也不怎么伤感。

　　“我叫林加逸。”
　　“哎——”意料之内的吸气声和逐渐大起来的议论声，重复了太多次的经历让人连眼睛也懒得抬起，反正也不准备和谁认识建立友谊什么的，别人怎样和自己无关吧。做完介绍便径自走到自己的座位，开始上课。
　　还好，和之前的学校课程差距不大。

　　好不容易撑过一节课后准备趴桌补眠，昨天又一批行李送来收拾了很久。
　　不过这次的行李好像格外的多。这么看来应该不会那么快搬走了吧，也许能在这里待到高中毕业？这么想着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

　　太顺利的话怎么能叫生活。生活就是连睡觉这种小事都会制造出麻烦的怪物啊！

　　“喂！”突然一条手臂搭在了林加逸的肩上，生生的把睡意全部吓跑。
　　如果睡着了绝对会做恶梦吧！林加逸感慨一声犹豫着要不要抬起头。
　　“你叫林加逸是吧？我叫安少奇。”
　　挣扎了一下林加逸微微抬眼，看见一张笑的过分夸张的脸。“白痴”是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形容词，“脸部肌肉真是牵扯到了极致”是紧跟而来的形容句。
　　“哦。”淡淡的应了一声，林加逸收回眼准备继续睡觉，顺便轻轻动了动肩想甩开上面那条死赖不放的手臂。无奈似乎退化成了某种带有强力吸盘的海生物，礼貌的挪动似乎并不能甩开他极具无赖属性的胳膊。
　　“还有事吗？”只得再次睁眼，毕竟自己没有被陌生同性搂着睡觉的嗜好。
　　“放学一起去打球吧？半个月之后有校篮球赛。”
　　“不去。”
　　“为什么？”
　　“不会打。”
　　“怎么可能？身为男生怎么可能不会打球？那样的人生也太失败了！没关系，我来教你！”
　　林加逸被这突然加大音量的话震得胸腔内热血汹涌，总觉得他那句“没关系”后面接的应该是“我来拯救你”。这个人是什么狗屁逻辑，谁规定男生就一定要会打球？会不会打球跟人生成功与否又是哪个星球冒出来的什么怪物的排泄物的联系啊？
　　“没兴趣。”实在是困得懒得吐槽，“没事请走吧，我想睡觉。”林加逸下了逐客令。
　　安少奇收回搭在对方肩上的手臂挠挠头。
　　“怎样？他去吗？”另一个男声靠过来。
　　“他现在好像很困啊……啊！”恍然大悟状，“一定是昨天通宵打网游的缘故吧！放学应该就有精神了，到时一起去吧！”
　　听到这种莫名的自信语气林加逸很想跳起来骂人，自己什么时候答应要去了？刚才明明是拒绝了吧！不过睡觉为先，课间只剩5分钟了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浪费。

　　放了学，林加逸背起书包要走，却被一个手臂揽住了肩。
　　“喂喂，别忘了要去打球啊！。”回过头，看到的还是那张笑的过分夸张的脸。
　　“我没答应。”
　　“可我后来再劝你也没有反驳啊！”
　　“哦，那我现在反驳。”重新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肩上的手臂有一瞬间的远离，但马上又重新附过来。
　　“喂！”林加逸有点火了，这种讨人厌的自来熟是怎么回事啊！
　　“拜托！”循声回过头，看见另一个男生，低着头，双手合十举在额前。
　　这个声音……是上午那个人吧？林加逸看着他皱了皱眉。这种带着试探与怯懦的声音，这种不自信到与人相处时会自动低人一等的态度……还真是像某个人啊。
　　男生微微抬起头，与林加逸的目光相触便马上看向地板，微笑的表情里带着掩不去的尴尬。
　　我有没有这么恐怖啊，眼神都能吓退人了。林加逸下意识的让自己的眼神再冷上几分，看向安少奇。对方见他望过来嘴角又咧大了一点，回给他一个自然无比的笑容。
　　果然，自己的目光没问题。林加逸满意的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在自己另一侧的男生说了什么。
　　“……我实在是不擅长篮球，这样太拖后腿了。但是对7班的比赛又绝对不想输，实在是没办法才来麻烦你的！”语气竟然越来越坚定了，眼神也硬朗了很多。
　　哪个电影里也有这样的镜头来的？想不起来了……嗯？“说完了？”
　　“嗯。”带着几分犹疑男生的头抬高了些，这次眼神终于不再犹疑。清亮无害的眼睛，让人联想起动画片里的小鹿。
　　“哦。”应了一声林加逸扭身便走。
　　“喂喂！”书包带被人拉住，林加逸抵抗不及，被扯回几步，“他刚才的话你没听到吗？我们不能输啊！”
　　“我听到了。”
　　“那你……”
　　“但是关我什么事？”看着拉住自己书包带的手林加逸觉得头皮发麻，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也会惹上这种麻烦事？
　　或者，确切点说，是麻烦的人。

　　林加逸努力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想要走人。但是安少奇没有显露出半丝儿窘迫，依旧坦然的拽着他的书包带。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啊，怎么笑成这样还是被拒绝？”安少奇疑惑的小声嘀咕。
　　“是真的。”
　　“哎？”安少奇惊愕的看见林加逸的嘴角竟然微微翘起，有了三分笑意。
　　“如果不是你笑的这么不正常我早就打你了。”言外之意是说你笑的这么白痴一看就是脑子有问题我不想跟你计较。
　　不过安少奇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里，“竟…竟然笑了！！我还以为你面瘫！”林加逸瞬间眯起了眼。
　　安少奇一时高兴，只当那是笑意更盛的表现。也不想想谁们家高兴的时候能笑的像林加逸那么杀气四射。“喂喂，小逸你是同意了吗？”
　　听到那声自然无比的“小逸”林加逸的笑容明显不稳的抖了抖，鹿眼少年抿了抿嘴忍不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安少奇想提醒他不要太过，为什么自己看林加逸的笑感觉那么危险呢。

　　“你叫什么来的？”林加逸突然回搂住安少奇的肩膀，笑容也由危险的三分眯变成了“脸部肌肉牵扯到极致”的太阳笑。
　　“安少奇！”安少奇“哗啦”一下露出比林加逸更灿烂无数个段位的笑容。林加逸忍不住怀疑他其实根本没在看自己，而是看着四万万张面值七个亿的支票大军跳着肚皮舞向他问好，求他把自己带回家。
　　于是林加逸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脑残程度转化成笑容以后真的是无敌的，自己绝对不要妄想可以在这方面与之匹敌。

　　“怎么写？”林加逸一边问一边看了看黑板，这个眼神成功的误导了安少奇。
　　“我写给你看！”安少奇欢快的奔向了黑板。
　　鹿眼男生呆愣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看林加逸稍稍整了整被安少奇揉乱的衣服，走向后门。带着几分苦笑，鹿眼少年放下一直合十高举到有些酸痛的手臂，低低的说了声：“对不起。”
　　林加逸定住脚步，回头看着那双带着几分歉意与失落的眼，淡淡的笑了。果然是，像极了那个人。

　　等到林加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良久，鹿眼少年才从那抹笑容中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到站在讲台上低着头的安少奇。

　　黄昏的光透过窗户打在男生身上，随着窗帘的摆动变换着光泽。
　　浅灰、亮金、浅灰、亮金。
　　安少奇的头帘微微有些长，垂下来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黑板上是还未写完的名字——安少大。
　　让人难堪的喜感。

　　“结果……还是被拒绝了……”安少奇的声音隔着大半个教室的长距传来，闷闷的，没有了往日的张扬与活跃。
　　鹿眼少年的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词可以吐露。
　　“不过他笑起来真好看。”安少奇转过身继续完成黑板上未完的签名，“不管怎样吧。我们还是……一定要赢！”坚定的语气，粉笔应和着尾音折断。黑板上签名的最后一笔竖提是铿锵有力的大气。
　　“完美的签名！”回过头，是同往日一样温暖到有些傻气的白痴笑，稍稍有些长的眼睛眯成细细的两条，像猫。
　　“走吧，去打球！”安少奇跨步向前做了一个标准的三步上篮，拍了拍鹿眼少年的肩膀，向操场跑去。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鹿眼少年关上了窗、灯，在关门之前检查了一下教室，看到黑板上的字，顿了顿，跑过去将窗帘最大限度的拉开，最后关上门，也奔向了操场。

　　没有了风的拂动，被刻意拉开的窗帘乖巧的倚在窗框上，阳光很稳定的透过玻璃投射在黑板上，张牙舞爪的签名，有些潦草，只是那最后的几笔却用足了心力。
　　暮色轻动，白色的名字，恍若流金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