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乌龙山茶

1、再见，南绮 昨

　　昨晚，突然下起了皑皑白雪，气温骤降，寒气直入骨髓，冷得人发疼。我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出神，老妈紧紧握着我的手边哭边跟我说话，我转头望着她张合的嘴，企图听懂她说的话，最终，我败下阵来。脑中像有电流流过一般嗡嗡作响，仿佛将我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我一声不响的看着老妈，她察觉出我的不对劲,哭得更厉害了，嘴里哭喊着“苁苁啊，你别吓唬妈妈，妈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不能有事的......”，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我想，总归还是要说些话来回应她的，不然她呀能哭到明年去，最终我还是开口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只听见自己说

　　“老妈，你说昨晚南绮死的时候是不是很冷啊，她平时省吃俭用的也没给自己买些厚衣服，我给她织的手套还没织完她就走了，用也没用上。”

　　闻言，老妈哭得更厉害了，警察把失控的老妈带走安抚着她。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远去，警察姐姐悄悄地跟老妈说些什么，老妈频频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沉默许久的老爸把大衣披在我的身上，我望向他平静的脸，他仍旧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指着外面的包子铺示意我他去买早餐。我点点头，老爹对我笑了笑便穿着单薄的毛衣走进风雪。不一会儿便提着包子豆浆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他仍旧是一脸平静，温和地将吸管插入杯子里递给我，金框眼镜片上由于呼吸起了白白的雾气，看起来傻极了，我觉得好笑，本想嘲笑他一番，一开口却是细碎的呜咽声，啊啊啊啊啊啊啊真丢脸，看到南绮冰冷地躺在地上时我没哭，老妈拉着我说话的时候我没哭，怎么偏偏在这个一年见不着几次面的老爹面前哭了，这豆浆下药了吧？我把豆浆放下胡乱地擦着眼泪，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啊不对不对，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止也止不住。

　　老李见状，抱着我叹了口气“苁苁，爸爸知道你难受，可你别不说话，爸妈看了心里也不好受，爸爸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如果你出了什么意外，爸爸和妈妈也不会好过的....”好了，这下眼泪是彻底止不住了。

　　老爸的声音越来越远，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南绮穿着她最爱的小裙子，微微把头发拢起，戴着她母亲，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母亲留下的发夹，站在我家楼下安静地等我。每当这时，极其不耐烦的宋炣也会显得不那么烦躁，虽然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好脾气都随之不见。我想在他那里南绮与我总归是不同的。他总会悄悄盯着南绮看，然后转过头淡淡地笑，许是觉得自己太过张扬，末了还总是多此一举地看我两眼，以掩盖他那人尽皆知的小心思。没错，他喜欢南绮，我知道，南绮也知道，所以她总对宋炣疏离而又礼貌，不给宋炣袒露心扉的机会，也不给自己沉沦的希望。起初，我以为这不过是南绮应付男生的小把戏而已，她那么漂亮，又怎么会看得上我那神经大条的小竹马呢？可后来，我看到她会小心收藏宋炣的礼物，会在下雨天多拿一把伞让我送给打篮球的宋炣，会在宋炣生日时准备了礼物却又不送出去......
　　南绮，其实你也喜欢宋炣，对吧
　　这个猜想在昨天得到了证实，接到南绮电话时我在和家教上课，我并未接到她第一个电话，在看到未接电话时我随即打了过去，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正当我准备挂断时，电话通了。她跟我说了很多事情，年少时与我做过的坏事，还有家附近的流浪猫小橘，等她有能力了以后要给它一个家，让它不用流浪......她还说她其实很喜欢很喜欢宋炣，可她不能自私地接受宋炣的好，却把宋炣拉入泥潭。她不堪的家世，污糟的父亲，负债累累的家庭，这些对宋炣来说都是累赘，尤其是她那贪婪的父亲，她这辈子永远无法甩掉。所以她不能把宋炣拉进来，即使他并不在意,依旧将她视作天上的明月，皎洁、纯洁......
　　她说“宋炣那么好的人，得配一个更好的女孩儿，那个人不是我”她还说“苁苁，一直以来你都知道宋炣喜欢我，也知道我喜欢他，我一直很感激你没有告诉宋炣，以前是这最珍贵样...以后我也希望你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苁苁，你是我最重要最珍贵的人，你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了我那片贫瘠的土壤，过去的十七年，你一直是我活下去的希望......”

　　......

　　“我没来由地开始心慌，我想见到她，我要确定她是安全的，可当我看到她时，她面色惨白地躺在那间破旧的房子里，红色的血迹浸染了她雪白的裙子，她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冒血，我给她止了血然后打了120，我等待了七分钟，在那漫长的时间里我感觉她离我越来越远，她的身体越来越凉，我不敢去探她的鼻息，我仍存希冀等待着医生到来，可他们来了之后却对我说抱歉，他们没有办法了。我祈求他们再抢救一下，可是他们只是不停跟我说抱歉...”
　　“后来呢？”做笔录的女警官问道。
　　我沉默半响继续说道：“有邻居报了警，后来你们就来了。”
　　“那通电话说了什么？”另一个稍年长的男警官问道。
　　我仍旧沉默，末了才说“没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感觉到她情绪不对才去看她。”
　　那个警官看着我微笑了一下，并未说话。
　　“好了，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可以离开了，有需要我们会通知你。”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那位年长的警官问道“你为什么坚持认为死者不是单纯的自杀？”
　　“南绮，她不是内心脆弱的人，即使她身陷囹圄也从未放弃过梦想。她是我见过最执着最坚强的人，只要她认定的事，她不会轻易说放弃。陈警官，你们应该已经知道她是华文娱乐即将主推的艺人了吧。她付出了很多努力才换来的未来，以她的性格是不会放弃的，更何况是以这种方式...退一万步讲，即使是不得已，她也不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这一切。南绮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因失血过多去世了，所以南绮一直说她要带着妈妈那份好好活下去，她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努力，她那么温柔且有力量，我不相信她会这样结束自己的性命，她是被别人害的。”
　　“所以这都是你的推断，你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对吗？还是你有意隐瞒了什么？还有，我并未跟你说过我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姓陈？”陈东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正在记录的女警也抬头望着她。
　　“外面的刑警专栏有你的照片和名字，我记下来了。我所说的那些确实是我的推论，可这些都是基于我对她的了解，南绮的自杀一定不简单。你们会调查的，对吧。”
　　“这我们无法像你保证，案发现场没有可疑之处，你朋友的尸检结果也符合自杀迹象初步判定为自杀，如果后续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被别人所害且家属对此结果无异议的话这案子将会以自杀结案。”陈东升说完细细端详着少女的脸庞，可除了一夜未眠导致的疲倦以及好友离世的悲愤意外，面前的小姑娘脸上并未有其他的表情，这倒是令陈东升惊讶不已，倒是一个镇定的孩子。
　　“这回是真的好了，我送你出去吧，你父母该等急了”陈东升起身对着李苁说道，一旁的女警收拾好东西向陈东升点头示意便离开了房间。
　　我拉开椅子向门边走去，待陈东升开门时问道“陈警官，我说的话会被别人知道吗？”
　　陈东升哑然，这小姑娘，心眼倒不小。
　　“你放心，人民警察法已经规定了，我们警方不能散布证人的笔录，会保护好当事人的隐私权，当然，特殊情况下我们询问案件相关人员时会透露一些信息作为案件调查的使用，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透露你的隐私的。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陈东升看着面前的女孩说道
　　我抿了抿嘴并未说话，似乎在迟疑，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陈东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联系我”说完递给她一张名片“走吧”他推开门，带着我走到前厅，老妈早已等候多时，见状连忙上前抱住我，父亲则被带去办理手续，十多分钟后，一家三口终于从警察局离开。

　　回家的路上经过了‘庭轩小屋’，一家书店，那是我和南绮的‘秘密基地’这是连宋炣都不知道的地方，我和，南绮下课后总喜欢跑到这里看书，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以前是教书先生，现在不教书了，却依然和书打交道。店主爷爷和蔼极了，我们光看不买他也不恼，有时还会给我们准备糖果，也会默许我们把没看完的书带回去看。我心性浮躁，看书总是草草略过，看个大概而已。店主爷爷总说，读书要心静才能品出味道，我这样，是读不出什么来的。相比之下，南绮便认真得多，她总说她看书时仿佛自己身临其中，就像自己经历了一遍他们的人生一样。十四岁那年，她郑重其事地对我说“苁苁，我以后要当演员，演我喜欢的角色，去过他们的人生，感受他们的情感....”她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却透出坚定的目光。多年以后，我依旧记得她当时清澈的眼睛和坚定的神情。
　　那时的我懵懵懂懂的，不懂她的理想与目标，可当时神采奕奕的南绮，却让我坚信她一定会实现她的梦想，她会走上荧幕，成为万众瞩目的演员，会有无数的人视她为偶像，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她会有美好的未来，她会有令人羡艳的人生，她终将获得幸福，平安过完一生。

　　可是南绮啊，现在却冰冷的躺在阴暗的房间里，等待着她所谓的父亲领走她的遗体后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那个跟在我身后叫我苁苁的姑娘将永远长眠在昨晚的风雪里。

　　再见，南绮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过好一点
　　南绮，再见

作者有话说

　　南绮，开篇即为意难平。如果有下辈子，记得过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