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杨紫陌洛城东》宛颦

19、叙红淡蕊又回春【1】 洛菡夕终于

　　月凉如水，晚风细细。只可惜，海阔山遥不复，凤枕鸾帷。
　　“这茶，确实不错，婕妤妹妹看呢？”漓贵妃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叙话，怡然观景。
　　“好景好茶配美人，此景确是难得。”我轻轻一笑，抬手掀开了茶盏，轻抿一口，释然莞尔，抬头：“娘娘似乎有心相助书瑶。只是潇贵人一事，嫔妾以为，失了些许稳重和妥当，若是日后皇上细细回想起，究起罪责来，怕是会连累了娘娘。”
　　“婕妤真是体贴，这层，本宫也想到过。只是……”她倚了栏杆，鬓发微垂，浅然一笑：“只是，本宫知道，以本宫之力，连秦书瑶都难以保得住，那日若不是姑母及时赶到，本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冤。”
　　难道是她？我恍然抬了眼：“娘娘……”我起身：“嫔妾代瑶姐姐……”
　　“起来吧，本宫要你帮衬，总得有个礼尚往来不是？”漓贵妃扶住了正要行礼的我，言毕，自己也笑出了声。
　　她缓缓坐回，半倚在凳子上，自有一分雍然之态：“本宫并非容不得人的主儿，只是有些人硬要跟本宫撕破了脸，本宫也没法子。只要不触怒本宫，本宫便当她是姐妹，必要关头，也会护她一个周全。”
　　“嫔妾多谢娘娘提点了。”仔细想来，那日除了威胁我之外，她对我并无不利之举。
　　“过些日子让梁太医多去给你请脉调养吧，身子调好了，该为皇室开枝散叶了。到时候，可辛苦你了。”她的神色温和浅然，却含了一丝黯淡。
　　“娘娘抬举嫔妾了。”我何尝不希望有一个和子陌的孩子？“娘娘，这种事求不得也急不得的。”
　　“不急？难不成等到程棠馥温月融那些人生了皇长子按祖制册封皇后？！”漓贵妃滞了茶盏在石桌上，茶盏中的茶水晃动激烈，洒落了几滴。
　　“贵妃娘娘，因着这么一个新晋的芳仪，您失态了。”我压制了心中的起伏，淡淡道。
　　“哦？本宫只是方才不小心罢了，婕妤看错了。”漓贵妃迅速回复了神色，扶了扶手指上的戒指。
　　“姐姐放心，妹妹不会在人前失了眼力，嫔妾相信姐姐也定不会在人前失仪。”我放下茶盏，顺手掸了掸云肩：“天色不早了，妹妹就不打扰姐姐用膳了。”
　　“妹妹慢走，仔细膳食。”漓贵妃起身立在原地，似蜻蜓点水一般，浅笑带过。

　　我并不急着请梁维廷过来，只是过了几日，按例他来给我请平安脉，我将柔荑缓缓伸出，屏退了宫人：“梁兄，夕儿有事相告。”
　　他缓缓抬头：“婕妤主子的身子，还不到有孕的时候，婕妤经期不调，时常难止血，此已为一疾，且自幼身体孱弱。若不把身子调好便急功近利，情况怕是凶险。”
　　我反咬了下唇：“你都猜到了？”我苦笑，带有不甘的试探：“你所谓的凶险是何凶险？”
　　“轻则不足月小产，重则……”他严肃了神色，“崩漏。危机性命。”
　　我死死捏住手中的手绢，面上轻描淡写：“多谢梁兄提点了。如此情况，不足为外人道，梁兄应该明白。”
　　“微臣虽愚钝，但不至于置婕妤于水深火热之中。”
　　“来人，替本主送送梁大人。”我实在不想在别人面前落泪，转过了身，听得身后言语：“还请主子维持好心态，安神养身。微臣自会想办法在三月内使婕妤康健。”

　　将头转向塌里，长忆扬子江，声声断肠水云寒……

　　闲来无事，见房内梅花绽的正好。剪烛刚采回时还只是一树未绽的花苞，如今芬芳正浓，香气中有一股雪的味道。心一动，手指轻拨琴弦，一曲《梅花三弄》从指尖逸出。左指压弦，右手轻拨，声音空灵的有些不真实一般。筝曲终了，寒水依痕，春意渐回，沙际烟阔。复抬手，另一曲又缓缓奏起。
　　“朕的仙子也会思凡吗？”他来了，带着略显疲倦的笑意。
　　我坐在筝边，手指随意的划过琴弦，又是一阵山水叮咛，笑道：“皇上好耳力，听出嫔妾的一曲《思凡》。”我起身走至他的身侧，“若嫔妾真是皇上的仙子，不思凡，此刻又怎会伴在皇上身边？”
　　他伸出手宠溺的将我揽在怀里：“那就永远呆在朕的身边，不要离开。”
　　我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算了算时辰，抬起头：“皇上可用过膳了？”
　　“朕在棠馥那儿用过了。”我听罢，想起白天梁维廷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酸楚，若无其事的低低道：“涟妹妹是有身子的人，皇上怎么不多陪陪她？”
　　“朕在那儿她反而不自在，所以朕看过她便走了。”我玩笑似的把玩着他垂下的发丝：“那若是嫔妾哪天和涟妹妹一样，皇上是不是也不陪嫔妾了？”
　　“朕会守着你，寸步不离……”他在我的额头落下一个吻，我挣开他：“若皇上到时寸步不离，满朝文武指不定把嫔妾传成什么样儿呢。嫔妾不依，”我扭过了身子：“嫔妾愿常伴皇上左右，为皇上分忧，那便是嫔妾的福分了。”
　　“说到分忧，眼下还真有这么一件事。”他坐在我的对面，眉眼含笑：“梓随回京了，他不小了，朕想你帮着给他挑个王妃。”
　　“皇上，嫔妾觉得有件事，皇上得亲自出马，”我侧着头，俏皮道：“这次也算是当了一次周王殿下的媒人，所以皇上得先去向周王讨个明白。知道周王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嫔妾才好去寻呀！”
　　“你倒是提醒朕了！”子陌觉得有理，“依母后的意思，等过了年之后，便让你和书瑶随着绾纤去主持。朕已让人拟旨，下诏大选官宦女儿和良家子，为周王选妃。”
　　我抬了头，旋即就要起身：“皇上，宫里还有滢妃姐姐，选秀一事，嫔妾怕是难当重任。”
　　“朕的婕妤，明礼知理，当之无愧。而且微吟身体不好，又要照顾珣惜，绾纤一个人又怎么能行？”他捏了捏我的鼻尖：“此次选秀，你就当练练手，以后小皇子长大之后，你可就驾轻就熟了。”
　　“儿子还没影儿呢，皇上就想到给选秀了。果然是一代明君，思虑甚远！”我嬉笑着躲开。
　　“调皮，看朕怎么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