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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改变 变成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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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靠在安北都护府的马市街口;
安北都护府是唐王朝坐落在北方震慑周边的重镇,也是唐与其他势力贸易通商的地方,这里的马市规模盛大:
唐人、回纥人、鲜卑人、柔然人以及各种少数民族在这里进行贸易,王朝的精美瓷器、漠北的奇花异果、塞外的骏马美人是这里最紧俏的货物,行商的、传教的、买办的、乞讨的在这里络绎不绝,这片土地上流淌着喧闹和金钱,并且日夜不息。
张十一来到这片集市的机会不多,但每次来都会被深深震撼,看着南来北往的诸多行商,以及他们使用的唐语和唐钱,她的心情都会莫名高涨和愉悦。
安老带着她走访了许多铁匠铺,每一位经验丰富的铁匠在听到他的要求后都对他表示拒绝,安老问哪里能做出这样的东西,他们不约而同的回答:“去问问东头老邢家吧。”
于是他们到了集市东头。
东头的老邢面孔黝黑,在听到安老的要求后,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只是问他:“你这东西做出来干毬用?”
安老把想法说出来;
他说:“能做倒是能做,但做出来恐怕用不了。”
安老急了,问:“为啥?”
他说:“你这东西做出来的只能是实心的,太沉了,没法用。”
安老问:“就没办法做成中空的吗?”
“办法嘛——倒是有,大不了失蜡呗,就是加工费会很高。”
安老长舒一口气,表示:“钱不是问题,只要能做出来就行。”
那人眼睛瞬间一亮,猛拍大腿道:“豪气!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那人接着说:“你五天后过来……不,你留个地址,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于是安老将地址留下,他笑呵呵地送两人离开。
走在集市的路上,安老忍不住感叹:“到底是为公家办事,这感觉就是爽利。”
张十一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安老看见她欲言又止,笑着说:“虽然将军说我是你的长官,但我毕竟不是行伍出身,你大可不必太过认真,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长,你这样拘谨让我也很难受,所以放轻松点。”
十一点头,问:“安老,这叫‘梭踵’的东西这么奇怪,你怎么想到的?”
安老说:“这东西是我在古书上了解到的,原是一种刑具,我将它稍微变动。”
十一疑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安老:“它能让你看起来没这么……壮硕。”
十一没太懂,只得摇头。
之后二人又去找了一位胡商,安老没说废话,上来便询问有没有顶好的吉布黄牦牛牛奶,胡商说着蹩脚的唐话:“有的有的”,听到安老要的量又说:“萨蒂帮,萨蒂帮。”十一知道他是在说没问题。
安老同样将地址留下,临走时告诉他每隔七天——胡商赶集的时候——都往这个地方送牛奶,胡商笑着送客,他接着带十一走进一家极为热闹的客栈。
……
等菜时候,十一不再拘谨,她直截了当地问安老要那么多牛奶干什么?
安老告诉她是买来用的。
用的?牛奶这种腥臊的东西要怎么用?
桌子上摆放着各种鸡鸭鱼肉的荤菜,这些菜张十一即使在打胜仗时也没见过,安老只享用一碗粟米莲藕粥,告诉张十一放开吃。
于是张十一不再犹豫;
安老边吃边留意,张十一的吃相很有意思;她吃得很快但并不狼藉,她没有一般士兵那样露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而是十分细致认真地吃,她很注意不弄脏前襟袖头,而且每次咀嚼都十分充分,竟显出一点意想不到的温顺。
安老再一观察,发现她外表虽然粗犷,但衣裳足履却十分干净,粗布麻衣的细小破洞被很好的缝合给遮蔽掉了,手指有厚茧指甲却很干净没有黑泥,这点细心让安老深切地体会到对方除士兵以外的身份,他对于这次任务更有信心了。
“吃好了吗?”
“嗯,吃好了。”
“要不要再来点?”
张十一想了想,说:“不必了,吃多了不好动”
安老点头,心想“好吧,这就是你最后一顿饱饭喽。”
之后他带着十一回到自己的宅邸;
……
打开大门,十一看见这是一处平凡又不普通的宅院;
它南北长东西窄大堂坐落在中央,大堂将宅邸分割成前庭后院;后院有净房和疱屋,前庭的两边是东西厢房,西厢房门口栽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微风吹拂,槐叶落在石桌上重叠的影随之变化,很是闲逸。
安老告诉他:“这棵树和这间院是他行医多年一点一滴积攒下的”,语气中充满自豪。
“你还是这么喜欢吹嘘啊!”
“呦,老吕,你来啦!”
从大堂中走出一位青衫布衣的教书先生,安老上前热切地与对方打了个照面,两人礼节性地问询对方子女与内室是否安好,最近的状态境遇又如何,得知彼此都有些不如意之事后又双双向对方表示安慰……姓吕的教书先生注意到安老身后的张十一,便问他:
“就是这个人吗?”
安老点头,露出身后的她,说道:
“她叫张十一,就是我在信里与你提到的那人。”
转身对她说:“这位是吕先生,从明天开始以后要教你读书。”
十一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吕先生”。
吕先生大概是面对惯了顽劣的学童,神情严肃地问:“你今天多大?”
张十一干脆利落地回应:“十六岁。”
两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互视一眼,安老也没有料到身材如此魁梧壮硕的她竟这般年轻,他在心底咒骂自己的疏忽大意,问:
“你什么时候参的军?”
十一回复:“祈天十一年。”
“七年前?”吕先生惊讶道:“……那时候你也就是——九岁?”
“是这样的……”十一抬眼停顿片刻,说:“我九岁那年,突厥兵到我们村,他们屠村后把我和一些别的小孩抢走,多亏安北军及时赶来把我们救下……”
“……因为我们村已经没有大人,他们便商议着把我和别人一起送到孤独院,我当时想着报仇就没答应……后来费了很大劲才留在军中,先开始被一个奇兵教头带着,做一些简单活计,之后那人死在战场上,我就一个人囫囵地活到现在——我这个名字,也是那时候他给改的。”
“嗯——”吕先生捏着胡子,这女兵身世真是离奇……
安老想了想,出于医者无讳的规矩,准备好措辞问她:“你既然是在军中长大,我看军队饮食也不是特别富裕,你是如何长得这样……壮硕?”
十一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军中有规定,杀敌一人,赏钱五贯、肉十斤,我刚好从教头那里学过几招,每回上阵都能干掉几个,所以吃得不错。”
安老奇道:“这么说你应该积累不少功勋了。”
十一点头:“嗯,我现在是伍长,马上就够着‘一转’了。”
安老和吕先生瞪大眼睛,“军勋十二转”他们是知道的——即使是最低等级的“一转”也相当于从七品勋官,寻常士兵想拿到一转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她作为女子竟然快要获得这般荣耀,真是不可思议……
接着安老在心里叹气,这近在咫尺的功勋怕是以后都不能获得了——于是他在心底暗下决心,之后的事一定要做好。
……
吕先生走后,安老带她见过夫人;安老的夫人是一位身穿藏布头发花白手上带满佛珠的老妇人,她吃斋念佛只为给征去从军的二子祈求平安;夫人早就知道老爷要为李将军做一件事帮助二子早日归来,可听完十一曲折的身世,却也忍不住动了真情落下泪来,对安老说:
“老二走后,西厢房便空了下来,就给留给她做住所吧。”
安老点头,十一拱手称谢;夫人握着她的手叮嘱道:“有什么不便的,就和我这个老婆子说,千万别瞒着噎着。”
十一听着从没有过的温柔话语,心里痒痒的,看着她仰头凝视她的眼睛里留出来的柔和目光,倍感亲切;不禁柔声道:“夫人,我会的。”
张十一得到应允,进入西厢房内;
半晌,安老来到厢房已经换好一身藏色杉衣,他坐在客桌旁,示意她坐在对面不必拘束:
“知道将军为什么让你跟我来吗?”
“不知道。”十一摇头,想了想补充道:“多做少问,这是军营里的规矩。”
安老满意地捏着胡须,果然是行伍出身的人,接着往下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明白,泄露军令是什么后果。”
十一缓缓点头:“是。”
安老见时机成熟,压低声音说:“那——安北军统帅、镇军大将军、沈括沈大将军知道吗?”
十一立目凝神语气低沉,道:“听说过。”
“她的女儿沈大小姐,今年入秋会被送往长安——所以他需要给女儿准备一位贴身侍女,能时刻保护她的那种。”
十一瞪大眼睛:“你是说我……”
安老点头。
十一眉头紧锁,问:“为什么选我?会武功的女子虽然不多,但对大将军来说并不难找吧。”
安老:“我想武功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信得过——那么行伍出身的你就是最适合的。”
十一沉默,半晌说道:“可我只会战场杀敌,不知道怎么伺候人,而且……我的样貌也不像侍女啊。”
安老点头,心想你现在的样子拿出去,不用别人动手,多待上几天自己就能把大小姐吓死;
咳嗽一声他说:“这就是李将军找我来的缘由,他让我把你变成侍女。”
十一有些错愕,变成侍女?怎么变?
安老捏着胡须,眯着眼睛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