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黍》河漓

4、昏沉噩梦

　　人是铁饭是钢，林黛玉要吃饭。
　　蜀曦去离医院有些距离的的华人餐馆订了餐。这个地方华人餐馆少的可怜，找到符合林简胃口的饭菜更是不容易。蜀曦在这没有代步工具，也不想麻烦别人，起了个大早去挤地铁。路上还时不时有人和他“say hello ”。
　　在饭店点完菜，盘着头发穿着绿旗袍的十分具有中国风打扮的服务员亲切的问他：“先生，您是中国京市人吗？”
　　“我不是。”
　　“看您的点菜习惯，还以为您是京市人呢”
　　蜀曦浅浅笑了一声道：我不是，但我…朋友是。他最近生病了，烦请您告知后厨做的稍清淡些。”
　　黄焖鱼翅、砂锅白肉、清淡燕窝…少爷林简吃食不沾辣不沾甜，独独爱那勾了芡的。蜀曦南方盛会城市长大，无辣不欢，每每能吃到露珠般的汗滴冒出来。有时吃的狠了，经常犯肠炎。林简又拦不住蜀曦的吃食习惯，老是担心他的肠胃，数次劝解未果后，遂沉默数日。蜀曦以为他放弃了，却在某天运动完后趴在床上动弹不得时，瞄到了床头柜暗盒里的拟投资项目单，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京市第一人民肛肠医院”…
　　蜀曦顿时气的不打一出来，倔强怒吼正把玩他头顶毛发的林简。
　　“你只能侍奉一主，我只是有备无患。”
　　某人如此说。
　　“再特么让你上我就是你孙子！”由于声音太过没有气势，蜀曦此刻更像只被欺负了的没有力气反抗的湿漉小狗。被林简折腾了几个小时，他实在是没力气了。林简吻了吻他的耳垂，含着吸吮着，安抚怀里愤怒的小犬。
　　那时床上相诚以待的两人，谁又能想到，还没等到林简签项目同意书，他就找不到他了呢？
　　病房门虚掩着，里面的人正在接电话，听内容似是在处理工作。
　　一切和他出门离开前都没什么改变，除了里面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留着大波浪，发色金黄，背影苗条纤细，腰间的雪白肌肤亮的他有点刺眼。女人俯下身腰段跨过林简，长发扫过他的上腹，微微摩擦。
　　蜀曦思索片刻，判断接下来的场面可能不太适合他看了。
　　他垂眉，靠着门对面的粉墙，静静等着。
　　游离的四年，是因为她吗？
　　林简喜欢女人吗？
　　没过多久，女人蹬着高跟鞋哒哒哒的走出房门。手中饭盒的布袋口被他攥紧，他低头等着女人出来，关门，再路过他蹬蹬蹬的向远方走去。
　　或许是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他一时打了个喷嚏。
　　他敲敲门，屋内林简转身，点头示意他进去。蜀曦和他对视上，觉得这人真神了，穿着病号服也这么好看。林简的手吊着营养针，手机放在移动桌上，开着免提。对面穿出来的声音是一串流利严肃的英文，蜀曦将餐盒轻轻放在手机旁。片刻，手机那头突然切换了中文模式，蜀曦靠着窗口，听到生硬的中文传来：“boss，你真的不让我来看看你嘛，我想看你媳妇儿长啥…”
　　有一句歌词怎么唱来着…最怕空气突然又变得安静？
　　电话那头一心想吃老板瓜的Cris懵逼的看着已经一分钟前的通话记录，惊恐的看着江正泽。“这是boss第一次直接把我电话挂了！”
　　“嗯，也有可能第一次直接把你开了。”
　　“what！！！这不符合州劳务管理法则！”
　　“Emmm，或许你有没有听过中国科学发展的第一要义是什么？
　　“……？”
　　“以人为本。”
　　“？？我也是人啊！！”
　　“下辈子再说吧。”
　　林简迟缓的放下手机，抿了抿嘴，有些艰难的开口道：“这是我秘书，他最近…刚开始学中文…”
　　“嗯，你不用和我解释什么。”说完蜀曦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冰冷，想找回些什么，补充了一句：“你也会开始新生活。”
　　“但是四年前的事情，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
　　“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搞故人重逢的戏码，我只是想死得明白一点。”
　　林简打开饭盒的手一时停顿。他要怎么说呢？
　　说那个和他有直系血缘的老人，在暗黑的地下室，逼他下跪，指使保镖往他身上挥鞭的时候，他被抽的浑身是血，衣物与血肉融为一体的时候，脸颊与脏黑的地面紧贴，被人狠狠踩在脚下侮辱时候，他也没想过要和他分开。他只是沉默着承受，沉默着坚守他们的约定。
　　还是说在那个昏暗灯光下，他被打的只能勉强睁开眼时，模糊中看到那个慈祥雍容的、和蜀曦眉眼有些相像的妇人被摔在地上，从四方有数不清的男人向她靠近时，他怒吼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要去将那些魔鬼踹开，却因为两天滴水未进而被那个面善心恶的老人死死踩在地上。
　　他用尽力气嘶吼着，声音嘶哑不堪，面容狰狞可怖，眼睁睁看着那些男人嬉笑着向她靠近。
　　迟暮的老人闭着眼睛，地狱般的话语从遥远的地方传入林简的耳朵。
　　“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林简，你父亲没教你的，我现在教你也不迟。做人，不能太自私！你是林家的继承人，为林家繁衍后代是你的使命！和一个疯子混在一起，丢尽林家的脸！”
　　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口！
　　或许是林简沉默的太久，蜀曦自嘲的笑了一声。
　　“林简，你，是懦夫。”
　　“别让我看不起你。”
　　而我还困在一个名为林简的囚笼里，不向往新生，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