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黄粱梦(一) 三年后,青 ...
-
三年后,青要山。
裴清潋这三年里日日梦到以前。
梦到小时候,言行和付玄第一次到太尉府拜师的场景。
言行的父亲言林舒当时任职治粟內史,掌诸谷物、金玉之贮,相当于国库司库。明明是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豪富人家,非巴巴的把金玉堆砌出来的宝贝儿子送到太尉府活受罪。
虽说裴夜阑灵力极其高强,但他从来不收徒弟,除上朝处理政事,外出征战,只要回到府中,便是陪着妻子宋凝颜和掌上明珠裴清潋。
以至于京都乃至整个大渊的老百姓,在茶余饭后翘个二郎腿嗑瓜子儿的时候,总不忘为裴家滴几滴眼泪,感叹上苍不公,将帅家门却生了个女娇娃。
言林舒为了把儿子强行塞进裴家当学徒,让家丁将准备的束脩礼都用宽宽大红绸子系了,担了一百来担,从京都西门出发,便开始敲锣打鼓,撒糖散钱。为了把事情搞大,还特意从皇宫门口绕了一圈儿,在禁军的注目礼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大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京都的父老乡亲奔走相告:“言大人为小公子向裴太尉提亲啦!”
那年,披着大红绸花走在“提亲”队伍最前面的的言行十岁,而裴清潋才六岁,正在太尉府一米高的木桩上练金鸡独立。
裴太尉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翻阅兵书,兵书左边是一盘糖蒸酥酪,右边是一根戒尺。很显然,打小裴清潋就知道她爹训练她的手段就跟训练家里那只大黑狗的手段没什么区别。
远远的她就望见裴管家不要了往日的儒雅风度,提着直裰的下摆,一溜小跑。
“老爷,不好啦,言大人来提亲啦!”
裴管家这中气不足,微微颤抖的惊人一嗓,让幼小的清潋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站得高看得远摔得惨。也顾不得脸上的尘土和摔歪了的发髻,清潋紧追父亲到了正堂,她很好奇谁这么丧心病狂,将魔爪伸向一个刚满六岁的小女孩。
然而,当她喘着粗气跑到正堂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两位锦衣公子。
除了治粟内史言伯伯和他那见了清潋就跟见了叫花子一样毫不吝啬漏出鄙夷之态的公子言行,还有时任宗正大人付南和他的长子付玄。
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清潋依旧清楚的记得,当时皎如玉树临风前的付玄对她展眉一笑,遮住了他身后耀眼的阳光。
后来在无聊的时候她也问过阿爹,为什么一直不收徒弟的他却一下子收了两个徒弟。裴太尉高深莫测的看了女儿一眼。
“我看言行和付玄骨骼清奇,天生的武学奇才,实在不忍看到天才被埋没,世有伯乐然后才有千里马啊!”
说完深深叹息一声,以表示对自己慧眼识珠的赞叹。
但这些年,清潋总是觉得爹爹是被言行那一百担束脩礼晃花了眼,才抛弃了信念。至于付玄,完全是捡了个漏,爹爹既然收了言行,碍于同僚颜面,只好顺便收了付玄。
后来爹爹将他们师兄妹三人隐瞒真实身份姓名放到军营里磨炼,从最低等的兵卒做起。
裴清潋虽扮男装,但相貌实在异于男子,骨骼纤细,小小年纪便在清雅中透着媚艳。裴家治军,从来都是以规行矩步,纪律严明为第一要义,即使如此军营里的兵士都不禁多看清潋几眼。
有次一个押正带着队伍巡逻,正好看见裴清潋在晒衣服,旭阳初照,半晕的光线从她舒展开来的细腰两侧透过来,一时没忍住便真的伸手想去丈量一下那腰是否真的可以盈盈一握。
只是手刚碰到清潋,付玄拔出承影剑不发一言就挥了过去,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郎全然不要了往日的风度。险点被砍掉双手的押正急急缩手,还未来得及庆幸,言二公子将“洗墨”凌空一甩,押正避之不及,狼狈不堪。
洗墨和承影剑都是武器中的极品,承影以精致优雅著名于世,相传出炉时“蛟分承影,雁落忘归”,故名承影,与含光、宵练齐名,并称为商天子三剑。
而这洗墨平日似一根碧竹笛,持笛一抖,便是一根四尺半的铁鞭,鞭身前细后粗,呈竹节状,鞭身顶端很细,可将玄铁拉断,是根稀有的远古灵鞭。
军营之人看到二人气宇不凡,灵力甚高,又有灵器傍身,料定不是寻常之人,不敢再造次。再加上,大小作战中三人表现出的过人的军事才能和骁勇善战的气概,斩得敌首无数,时日久了,大渊军营里的将士越发敬重这师兄妹三人。
裴清潋虽身形细窄,看似娇柔无力,却将一把灵云弓发挥到了极致,百发百中,百步穿杨。如若不是后来裴太尉宣告她女儿家的身份,不能博取功名,恐怕她的官职不会比二位师兄低。
久而久之,大家已经习惯有一个女扮男装,无官无职却英勇杀敌的裴姑娘的存在,也习惯看到一直克己复礼即使擢升到了右将军一职的付玄,面对裴姑娘时没了一贯的原则。
再后来
北方的蚩侄国主苏赫巴兽身体突然病重,想将国主之位传给宠爱的侧阏氏敖登的儿子□□,但大阏氏萨仁的儿子布日固德在朝中威信很高,早就掌握自己的一方势力。
多年来老国主的两个儿子为了争权夺利,获得各个部落的支持,双方对于各个部落里贪赃枉法之事都选择视而不见,全力拉拢每一方势力,政治日益黑暗,蚩侄百姓哀声哉道。
老国主一方面出于转移国内矛盾,急需用战争转移百姓注意力;另一方面大儿子布日固德早已有自己的分封土地,碍于大阏氏的势力,侧阏氏所生的□□一直无法真正拥有属于自己势力范围的土地。
老国主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以倾国之力而来,一旦夺得大渊北方十六郡,便是为□□扩充了新的稳固的势力范围。
付玄带着斥候侦查回来禀报,蚩侄国又增三十万大军,让小儿子□□领兵,并且派了嗜杀成性的也狼和狡猾阴险的獙狸前来督战。
蚩侄不惜以倾国之力来撬开大渊的北方门户上阳,一旦上阳失守,蚩侄便可一马平川,横扫大渊北方十六郡。
爹爹沉着应对,命曹领军史和李上将军将驻扎在历山和成侯山的四万军队撤回到了上阳关口,剩下两万人马由护军都尉扈大人率领驻扎在上阳关口二十里外的良余谷。
上阳城位于上阳山南面的山脚下,正对着上阳关。
上阳山是条东西向的山脉,东西绵延300多千米,平均海拔1562米,山势陡峭,只在上阳城的北面有一个宽约100米缺口,叫做上阳关口。
由于两边是天然屏障,这便造就了上阳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有利地势。历代大渊皇帝都将上阳关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只要把守住上阳关口,可保大渊北部十六郡。
眼看蚩侄38万大军将要兵临城下,而大渊只有六万余人把守上阳关,后援部队预计半月后才能集结到达,清潋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
裴清潋清楚的记得她和付玄最后一次见面。
那晚夜黑风高。
清潋偷偷去找付玄,一撩开帐帘,差点撞上正要出去的付玄,当她堪堪刹住脚的时候,两人之间只隔了个拳头的距离。
帐帘在清潋身后落下,她抬起头瞧他,他低头看她,数九隆冬的季节,突然感觉有点热。清潋撇过头,眼神闪烁,她好像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声。
付玄看出了清潋的尴尬,攥了攥拳头,默默的往后退了小半步,依旧离得很近,也依旧低头看她。
良久,付玄低声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这一咳提醒了清潋,一把拉过付玄,走到里面。
“我今夜要出发,偷偷烧了蚩侄的草料场,但不能让别人知道计划。我想用你的斥候队做掩护出去。”
付玄皱眉,语气坚定:“不行,九死一生,不允许你去!”
清潋娇俏的立着习惯性的伸手拉他身后的战袍,软糯撒娇:“师哥~~”
他把身子转过去不看她,清潋移到他面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师哥~~”
他还是抿着嘴不说话,清潋就着营帐的灯光看他,心想果然是我裴清潋放在心尖尖上十多年的人啊。
微微上扬的峰眉下一双丹凤琉璃眼,鼻梁笔直,饱满温润的双唇因为不悦而微抿,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因为生气此刻有些刚硬,一切都是那么刚刚好。
清潋最喜欢付玄的眼睛,深深的古茶色,带着琉璃般的干净纯粹与光彩,清潋看着他,就感觉这世间再没更出众的男子了。
“不行!”付玄拉着清潋就往外走:“你现在乖乖回去睡觉。”
清潋赖着身体往后缩,力气实在敌不过他,便说了实话:“阿爹让我去的!”
付玄皱眉道。
“阿爹命我去的,此次一战关系到大渊的生死存亡,他说不能告诉别人,只能你知道,他说你懂。”
付玄没有动,良久,他伸手摸着清潋的脸颊,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低哑说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