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奴》柏拉图战神

2、选择（2） 他不经意看

　　龟奴将众人带进一条小巷。
　　艳阳当空，难得的放晴天，照化了青砖落的雪，走两步便水渍打滑。
　　岑凝玉倚在仆人随身带的紫檀木椅上，被光熏得眯眼。玲珑的金丝宫鞋踩在侍卫背上，没耐心地一点一点打着拍。
　　像只慵懒的猫。
　　他对视上她睁开眼的瞬间，下一秒被人踹倒在地。
　　“混账东西！竟踩了温凝公主的地毯，拉出去斩了！”银公公扯着拉尖的嗓子叫道。
　　无人出声，只因他是皇上亲赐服侍温凝公主的大太监。亦无人敢上前，只因温凝公主还未发话。
　　“瞧瞧，是谁惹了我们银公公，发这么大的火气。”岑凝玉勉强抬起眼睫。
　　一双不含情却自有情的眸映入眼帘。眉不画而黑，睫黑而润泽，像一支螺子黛细细描绘过一般，扑朔似蝶翼的每一根长睫都镀着光。那双眼更是夺目，桃花开在春山涧的绚烂亦无过之而不及。冬日的暖阳慷慨洒于巷口，一半融进青砖雪中，一半涟漪于他的多情目里。
　　顿时她便有了兴趣，懒洋洋若无骨的身段也有了精气神。可惜只一眼，少年就似寒春天的折柳，栽在岸堤了。
　　“他是苗疆异族？”岑凝玉双手撑在紫檀木椅，歪头看向龟奴。
　　龟奴忙不迭跪下，“是是，公主殿下，是他有眼无珠，才脏了您的垫足毯，和老奴可无半点关系！老奴有老下有小……”
　　“闭嘴，”她怒目过去，龟奴立刻噤声。前者满意地踢了脚下的背板一下，“起来。”
　　“美人总是有犯错的权利的，你说是吗？银公公。”
　　银公公眼珠一转，话不过脑便应道，“殿下所言极是。”
　　岑凝玉又将淡如水的目光投向地上的少年，像是没看见他血痕淋漓的背，“既然他踩脏了本宫的地毯，那就罚他背本宫过去好了。”
　　“公主！”
　　“公主不可啊！”
　　“公主！此是苗疆异族，怎可让他贱躯玷污公主娇尊之躯，皇上知晓了，可是要砍老奴的头啊！万万不可啊公主！”
　　“你信不信，”岑凝玉睨一眼身旁的银公公，顷刻间拔出侍卫的剑相向，“在父皇动手前，本宫先砍了你的头！”
　　见银公公嚅嗫着瘫软在地，玉手握的剑才归了原位，继而青葱般的指尖朝地上的绝物一勾，“还不过来？”
　　一抹厌色悄无声息地顺眼底划过，他撑起鲜血淋洵的手，她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美人连手都是极好看的。
　　只不过，片刻功夫，她的眉轻蹙。
　　一旁的银公公倒把心咽回了肚子里，雌雄莫辨的尖细声音一如既往的哑，“殿下，苗疆异族均烈性，怕是不肯，不如老奴背您过去？”
　　岑凝玉的眉一横，眼也冷下来，“若他不肯，你不妨跟他去陪葬。”
　　罢了，绣着祥云纹的浅玫瑰色衣摆轻飘飘从紫檀木椅上飘下来，银纹线的祥云借风飘到了裸背的少年旁，小憩似的停住了。
　　玉刻般的纤手掂量两下，准确无误地揪起污血覆盖的后颈皮，有了对比，那肌肤更是白得像从牛奶湖里泼出来一样。
　　“为何不肯过来？还需本宫亲自来请，你好大的面子。”
　　他抬眸，撞击一双狐狸瑞凤眼里，明明冷艳的眼型，偏偏被扇形的双眼皮褶柔添了三分媚态。可见这赏美人的人，也有一副美人骨。
　　“答话。”少女威胁似地眯了眯眼。
　　少年的耳根却被她这两个字惹得红透了，如上好的白玉沁了雪，吐字咬唇间不禁带了窘态，“腿麻了。”
　　是了，方才耗一场，想必众人的腿都该麻了。
　　岑凝玉两眼弯起来，清脆笑了一场，似是被他似哄若逗的话语取悦了，屈尊俯腰，眨了眨眼，“如此，还不来人扶？”
　　侧头睥睨众人，眉眼又变戏法般降下温度。龟奴一咬牙，争着抢在别人之前去扶。
　　“瞧瞧，你的主子亲自来扶，你果真是好大的面子。”岑凝玉直起腰，已不见笑颜，让人摸不清喜怒，直勾勾盯向他身侧的龟奴。
　　扶，还是不扶？
　　龟奴此刻只恨自己冲动，油锅上的蚂蚁也不至于如此煎熬，要是误错了这娇尊的小疯子的话，他肯定顷刻便能被拉去衙门，一柱香内斩首。
　　罢了，他现在是悬崖上的破风筝，早死晚死都得死。
　　龟奴硬着头皮扶地上的少年起来，一抬头，发现温凝公主竟依然面无表情凝视自个，心肝都要抖三抖。
　　一个黑影朝他面门直来，吓得他腿一软，却又不敢不接，只得认命地闭上眼，想到他八面玲珑揽客一生，到了风烛残年还未享乐，便要迎来新生了。
　　“嘭当”，脑门一痛，大抵是到了地府了。龟奴后怕地睁开眼，捡起方才的黑影——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怪不得砸得人痛。
　　他四面环顾众人皆憋笑的神情，蹬时老脸一红。
　　“再不带路，本宫的腿腰酸到天黑了。”
　　岑凝玉揉了揉眉心，立刻拥出两个侍婢来，轻轻披一件五刻彩丝斗篷上去。
　　“殿下，不要这贱奴背啦？”银公公小心掺和一句。
　　她抬首，伽罗色的天青悬了三片流云，挡不住刺金的艳阳高照，云朵软绵绵瘫半个头出去，像稚童得不到庇护。
　　这样好的时光，美得不像真的。
　　突然觉得无趣极了。
　　“让他背，岂不是脏了本宫的袍？”
　　阳光晃的美人眼底水盈盈的，却有冷漠透析出结晶。他不经意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再也走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