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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番外:当同人过芙女儿穿回原著断臂那天     却 ...

  •   却说郭芙冷笑一声,手腕一翻,从背后取出一柄长剑,剑身乌黑,正是那柄从绝情谷中得来的淑女剑。
      杨过满腔失望,急得口不择言,叫道:“谁要与你配成一对儿?这剑明明是我师父的,你偷了她的,你偷了她的!”
      郭芙大怒之下,还没有说话,便听见门外响起一阵哭音,却是个女童在哭喊着:“爹爹,妈妈……呜呜呜……”
      二人下意识看了对方一眼,均是一脸茫然,杨过暗道:“一大清早的,郭府上怎么会有个小丫头,她一个人怎么混进来的,难道门外看来有个武功高手,我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当下不禁暗自提防。
      郭芙却没想那么多,她正在怒头上,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娃的哭音给打断了,于是忍着怒气瞪了杨过一眼,直截了当地将房门打开,道:“谁在外面哭,吵得姑娘心……”话音未落,只见到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蹲在门口哭成了小花猫,一见到郭芙便抱住她的腿道:“妈妈,薇儿害怕,差点找不到你了。”
      此话一出,便惊得过芙两个人汗毛竖起,想来郭芙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自己都还要成天跟在黄蓉屁股后面,管她妈妈长、妈妈短的叫,哪里就能将这女娃的话当真,连忙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别在这里错认母亲了。”说罢想将腿从她的胳膊里抽身出来,但女孩抱得太紧,她也不敢使劲挣脱。
      纵使杨过和郭芙不睦,此刻也忍不住好奇的心思查看究竟,起身奔至房门口,随口道:“是啊,你这个女娃若真的要认一个不讲理的女子做母……”只见这个小女娃生得是粉雕玉琢、眉目如画,细看她的眼睛,倒真有几分像郭芙,惊得他赶紧止住了嘴。
      郭芙哪里能理会得那么多,听见杨过形容自己不讲理,登时勃然大怒道:“姓杨的,你少在这里指桑骂槐了,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杨过听罢只是冷笑一声,刚想反唇相讥,却听得面前的小女孩突然哇的一下哭音更大,便哭便喊道:“爹爹,你不要同妈妈吵架,你们不要吵架……”
      听见这个小女孩叫杨过“爹爹”,郭芙朝杨过看了对方一眼,发现杨过也正在看自己,二人皆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但郭芙先反应过来,她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但既朝自己喊妈妈,又朝杨过喊爹爹,八成就是杨过找人来羞辱她的,不禁气上心来,道:“姓杨的,你一个人捉弄我不够,你还带小女孩来辱我名声,我,我要告诉爹爹妈妈去,看他们还替不替你说话啦!”话毕,两行泪水却是忍不住滚滚而落。
      女孩还抱着郭芙的大腿,见她哭了出来,连忙止住了哭声,用平日里母亲教给她的话安慰道:“妈妈,你是哪里磕痛了吗,不痛,不痛,痛痛都飞走了。”
      郭芙纵然与这个女娃毫无瓜葛,但也被她的举动所打动,想到杨过则是更生气了,咬牙切齿道:“杨过,你,你竟然利用这么一个懂事听话的小孩子,你简直就是个小人!”说完便抱起小女孩,道:“走,我带你一起去找我爹爹妈妈。”
      其实郭芙只要细想杨过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怎么有时间去教一个女童来气她,但她已经在气头上,根本无暇深思,况且杨过突然被女娃叫作爹爹,自己都大为震撼,根本来不及详细解释,此刻纵使有理也说不清,又担心事情越闹越烈,赶紧将她拦住,道:“郭姑娘,你先等等,这个事情还没理清楚……”
      郭芙冷笑道:“还用得着理清楚么,我把这个小女娃抱给我爹爹妈妈看,他们就什么都懂啦。”
      杨过心道:“纵使我有心和你作气,怎么会拿你的名节取笑?你把我杨过看成什么人了?你是高高在上的襄阳城公主,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叫化,就合该被你看不起么?”当下不禁悲愤道:“郭姑娘,你若真的是这么想……”
      小女孩一直靠在郭芙怀里,突然开口打断道:“爹爹,爹爹,你快去亲妈妈一口,妈妈就不生气啦。”

      郭芙听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将她放了下来,蹲下身问道:“这也是姓杨的教给你的不成?”仿佛就要给杨过添上什么新的罪证。
      女娃摇头道:“不用别人教,薇儿也知道,其实爹爹最爱妈妈了,每次妈妈一生气,不理会爹爹了,他一个人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纵然郭芙仍旧不信她突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但一听到杨过被这么编排,便不自觉看向他,杨过被一大一小的眼睛盯着,不禁微感烦躁,连忙反驳道:“你尽管听她胡说,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话音刚落,胸口却不禁一痛。
      郭芙自以为抓住了他的把柄,冷哼一声,道:“你都不反驳她是不是你女儿,可见你俩就是串通好的。”
      杨过眼见郭芙就要带着女娃离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郭姑娘,你仔细想想,如果是我教她故意来气你,怎么现在气的又是我了?”
      经得提醒,郭芙暗中想来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她同杨过势如水火,断不会领情下台阶,冷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准是这小女孩儿分辨是非,不想和你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杨过见她还要争辩,不禁气上心头,赌气道:“好,那你问她我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名字,你看她能不能答得上来?”
      那杨过从未见过这个幼女,自认坦坦荡荡、无愧于心,郭芙见状再信了他一次,于是又蹲下来问了一遍。
      谁料女孩儿却笑道:“这个薇儿早知道,不怕爹爹妈妈来考我,我叫杨薇,妈妈你叫郭芙,爹爹你叫杨过,外公叫郭靖,外婆叫黄……”
      杨过赶紧也跟着蹲下,将她的嘴巴捂住不准再说,郭芙哇的一下哭了出来,道:“你果然是在欺侮我,我要告诉爹爹去!”说完连杨薇也撂在了原地,一下子就跑出院子,瞬间后没了身影。
      少年知道恐怕连郭府都要被这个动静闹得掀掉一层瓦片,连忙告饶道:“这位杨小姑娘,在下同你是一个姓,也算是同根同源了,之前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可以红口白牙地诬陷我,还毁了她清白,这下可怎么收场?”
      岂知杨薇竟也哇的哭了出来,哭喊道:“爹爹凶我,我要找妈妈,找妈妈。”
      杨过下意识反驳道:“我几时凶你了?”末了又不忿道:“你找她去做甚么,她肯定是去请她爹爹和妈妈过来,你在他们面前可不能再胡言乱语。”
      杨薇还是幼童,如何能够依他,仍旧哭个不停,杨过心道:“纵使你不是那丫头的女儿,那你们也是远房亲戚,都是一个性子,怎么哄也不消停。”便在此时,只听得郭靖大声说:“快,快,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听到有女娃在哭?”
      杨过当时只有一个念头:“纵然郭伯伯因为别的事情要一掌拍死我,那我也无话可说,可若他以为是我在诋毁郭大姑娘的声誉,那我便是死也不能瞑目!”他决心存了要从郭府逃走的意图,但见杨薇玉雪可爱,也不忍抛弃,又道:“杨小姑娘,我真的要走了,你要不要同我一块去?”
      杨薇见少年真的下了决心,这才止住了哭意,道:“爹爹,薇儿不想让你跟妈妈分开,你快去同妈妈道个歉,她就给你做新衣裳了,好不好?”
      顺着目光看下去,杨过只见到自己衣衫褴褛、好不落魄,那心中自卑自傲之意又占了上风,咬牙道:“我就算一辈子也穿不上新衣服,也不要向她服软!”
      这一大一小正说话间,郭靖已是快步赶到,口中呼唤道:“过儿,过儿。”语气大有亲切关怀之意。
      杨过自清晨起便与郭芙争论,先是被冤枉有意抱幼婴换取解药,后面又被冤枉同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来诋毁郭芙的名声,他到底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心中哪里又能不委屈,如今听得郭靖亲切的呼唤之声,顿时将他的情绪瞬间放大,眼含热泪,委屈道:“郭伯伯,小侄的确不中用,但我真的没有要造谣令千金的清誉……”
      郭靖听得杨过此话,心中又想起来惨死的结拜兄弟杨康,连忙想安慰他两句,瞥向杨薇时却不禁一愣,道:“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眼熟……倒有几分,有几分像康弟的影子。”险些掉下泪来。

      杨过乍一听到郭靖提及自己的父亲,心中不免一怮,抬眼时便见到郭靖也是大为伤感,又想到自己无父无母的悲惨身世,连生父都不曾见到一面,除了对着镜子外,只有眼前的陌生小姑娘能让他瞧见父亲杨康的影子,这让他如何不心伤?
      郭芙见郭靖和杨过两个人蹲在杨薇面前,神情均是悲痛,仿佛即刻就要抱在一起哭出来,不免又急又气,连忙喊了声“爹爹”,郭靖才堪堪回神,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来这里的?”
      谁知杨薇扑向郭靖的怀里道:“外公,爹爹妈妈变得不一样了,是不是生病了?”郭靖双手微颤道:“你,你叫我什么?”杨薇登时抽泣道:“外公,你也不认识薇儿了么?”说完哭声更大了。
      郭芙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娃无端错认是母亲,自然心烦意乱,急欲澄清,原本还在催促自己的父亲赶紧问个清楚明白,但见杨薇哭得厉害,不知道怎么的,心中跟着一痛,不自觉上前哄劝道:“好薇儿,好孩子,莫哭了。”说完便唱起了黄蓉哄劝她睡觉时的儿歌。
      杨薇到底只是个四五岁的女娃,见到郭芙一如往常的模样,便什么也忘了,只一味地靠在郭芙的怀里抽噎的哭,哭够了便睡着了,郭靖示意让她放在炕上,于是郭芙又抱着她回到了杨过的房间里。
      杨过望着郭芙哄劝女娃睡觉的模样一言不发,忽的胸膛一痛,惊得他冷汗淋漓,暗道:“李莫愁真是歹毒,我身上的毒性已经涌上心口,看来我杨过就要命不久矣。”不禁悲上心头。
      而郭靖被女儿哭着拽来杨过的院子里,本就不清楚状况,又见到一个陌生又倍感熟悉的小女娃,更是云里雾里,见杨薇睡熟了才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杨过这才把事情的始末告之,郭靖听罢也不禁疑道:“这个女娃到底是甚么来历,竟然自称是芙儿和过儿的女儿。”
      杨过道:“郭伯伯,小侄也为此疑惑,她这么小的年纪又是怎么平白无故地出现在府里?”
      少年见郭靖对自己的解释深信不疑,身心激荡,连音量也不禁有些提高,反遭郭芙冷嘲暗讽道:“又不是在公堂之上,也没有请你击鼓鸣冤,至于这么激动么?”
      郭靖见这两个少男少女都这时候了还要逞口舌之快,道:“你们俩个要吵就在外面吵,别吵着孩子。”
      所幸杨薇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模样。
      郭芙瞪了杨过一眼,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绢帕,替坐在炕边替杨薇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渍。
      杨薇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轻声呢喃道:“爹爹,妈妈,你们在哪里,薇儿怕。”
      杨过同郭芙互相看了一眼,却也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见这个女娃如此伤心,均大为不忍,郭芙先拉起她的一只小手,道:“不怕不怕。”
      杨过也凑上前,握住她的另一只小手道:“痛痛都飞走了。”
      杨薇立刻止住了哭意,又睡得熟了。
      郭芙大感奇怪,道:“她身上也不痛啊。”
      杨过轻笑一声,暗道:“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看见了什么不明白的也要问个清楚。”
      但他面上不显,道:“她外面不痛,心里痛。”
      郭芙道:“心里怎么会痛?”
      杨过叹口气道:“找不到自己的爹爹妈妈,谁的心能不急?”
      郭芙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看着杨薇也越发爱怜,道:“到底是谁做父母这么狠心,竟忍心抛下她?”
      杨过虽然聪慧,但他身为局中人,根本理不清楚原由,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也是大为感伤:“是啊,若是我能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不自觉望向郭芙,蓦地心中一痛,教他疼痛难当,不敢再想。
      郭靖虽然愚钝耿直,但并不痴蠢,膝下的郭芙不过十五岁,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四五岁的女儿出来,但郭芙同杨过刚才的架势还如同点了炮竹般激烈,待这个女孩睡熟,两个人却能心平气和地望着杨薇,竟有股亲密自然的滋味儿在里头。
      郭靖忍不住仔细打量杨薇的模样,发觉眉眼间真的有些像郭芙,又看了看鼻子和嘴巴,对照着杨过的脸庞,也觉得别无二致,心中连连称奇,更让他陷入了迷惑之中,暗道:“若是过儿和芙儿能结为夫妇,那他们的女儿是否也像这个孩子一样俊俏?”

      虽然郭靖笨嘴拙舌,再加上他本人也有些云里雾里,陈述实情时并不能全然讲述清楚,但黄蓉聪慧绝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问道:“靖哥哥,你是说那个孩子自认是芙儿和过儿的女儿,还管你叫外公?”
      郭靖点点头,道:“确实如此,那个小姑娘哭得那么伤感,被芙儿和过儿随意哄一哄便好了。”
      黄蓉微微叹口气道:“靖哥哥,芙儿和过儿年纪还小,被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女娃扰乱了神智也是有的,就算芙儿和过儿能够结为佳偶,那也不可能是现在就有那么大的一个女儿,还是说这个世上能有神力能让人回到从前?”
      郭靖想了想,道:“蓉儿,你说得不错,只是那小女娃的模样很是眼熟,就如同我们第一次见到过儿时那样。”说完有些伤感。
      黄蓉知道丈夫只要一提起杨康,那换谁来否定他的主意也是枉然,她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将她抱来,让我来试试她。”
      郭靖道:“蓉儿,你还在坐月呢,快别耗费心神了。”
      黄蓉微笑道:“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说两句话而已,不妨事,只是靖哥哥,我心里有个打算。”
      按照黄蓉的嘱咐,郭靖让过芙二人将杨薇带进房里,杨过起初还顾忌着自己是个外男,不便进去,但见外室和内室之间隔了扇硕大的屏风,这才牵着杨薇的手走进房间。
      杨薇见郭芙直接走进了内室,而杨过带着她却只能坐在外室里最外面的一张椅子上,不解地问道:“爹爹,我们做甚么要离妈妈这么远?”
      杨过赶紧捂住她的嘴,道:“在郭伯母面前,你快别乱说话了。”但又怕她哭闹,道:“其实呢,我们是在玩一个游戏,看谁是小大人,不用叫爹爹妈妈都能够独挡一面,薇儿玩不玩?”
      杨薇立马点点头道:“薇儿要玩,薇儿是小大人。”
      郭芙恰好从内室里出来,看着杨过对着杨薇咬耳朵,暗道他说不定在使什么坏,走过去瞪了少年一眼,将杨薇赶紧牵到了内室里去。
      炕上叠了好几层被褥,黄蓉半坐半躺地倚靠在上面,杨薇一见到了她便行了个大礼,语气郑重道:“杨薇拜见外祖母大人,愿外祖母大人早日安康。”
      女孩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能听见,在外面杨过一听见她这么说话,刚喝下去的茶便被呛得喷了出来,飞溅到屏风上。
      郭芙大感窘迫,局促不安地问道:“是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杨薇对着郭芙又行了个礼,一板一眼地道:“回母亲大人的话,是父亲大人教导的,以后薇儿是小大人了,不能像从前那么不懂规矩。”
      杨过心道:“你还是不懂规矩些吧。”但他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解释清楚,赶紧道:“郭伯母,郭大姑娘,这话的确是我跟她说的,但不是那个……”
      郭芙气得跺跺脚,打断道:“妈,你瞧见了,他就是这么来欺侮女儿的!”
      黄蓉摆摆手,道:“芙儿,先别着急,我来问问她。”说罢看向杨薇:“你叫我外祖母,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杨薇点点头,骄傲道:“外祖母,您是闻名天下的黄蓉女侠,当然谁都认识您。”
      黄蓉微微一笑,道:“那你知道你妈妈还有个妹妹么?”
      杨薇愣了愣,有些茫然的模样。
      黄蓉心下已了然,正想说出:“是谁教你错认的父母双亲”时,却听得杨薇道:“外祖母,我妈妈不仅有个妹妹,还有个弟弟呢,你怎么把他忘记了?”
      此话一出,黄蓉和杨过无不震惊,她诞下双胞胎之事只有郭府里的人知道,她刚才也特意让郭靖把郭破虏抱离,就是想查寻杨薇话中的漏洞,可短短几日之间,杨薇背后的高人是怎么得知此事?而杨过却心道:“这杨小姑娘怎么会说郭大姑娘还有个弟弟,可见她真的弄错了父母。”心中正庆幸能得个清白之时,却有些失落。
      郭靖和郭芙自然没有察觉其中的不对,父女俩互相看了一眼,又见黄蓉神色凝重,郭芙不禁开口道:“妈,你累了,还是休息下吧。”
      黄蓉摇摇头,道:“薇儿,你告诉我,你妈妈的那个妹妹怎么样啦?”她心中隐隐有种直觉,仿佛就要抓住了真相。
      杨薇撅起小嘴,道:“薇儿不喜欢小姨,她总是和薇儿抢糖吃。”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只因如今郭襄下落不明,就算寻回也还是个幼儿,又如何能和杨薇嘻嘻哈哈、打打闹闹,黄蓉反应最快,颤声问道:“那薇儿,你知道现在的年号是什么?”
      杨薇这才真的有些不明白,支起个脑袋想了半天也没能答上话,黄蓉却也不急,又耐心询问道:“那你跟外婆说说,你小姨的衣服好看么,你想穿上么?”
      杨薇见黄蓉神色和蔼,便将刚才的稳重也忘了,飞快答道:“我和小姨的衣服一样的。”末了又道:“不过妈妈说小姨的衣服总比薇儿的大上一些,再过两年,我和小姨就不能用同一匹布料了。”

      郭芙一听见黄蓉对着杨薇自称外婆,忍不住喊了一声“妈妈”,黄蓉叹口气,对着郭靖道:“靖哥哥,看来这世上真的是有怪力乱神之事……”
      郭芙听闻此言,还是一时之间未能明白,怔怔问道:“妈,这个孩子,她,她……”她看着杨薇,竟也无法形容现在的心情。
      黄蓉知道女儿一时之间无法想通,又将杨过叫上前来,二人隔着屏风说话:“过儿,你放宽心,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向来聪慧,于学武之事一点就通,郭伯母相信在这件事上你一定也能明白。”
      言及此处,杨过还有哪里不明白的,而黄蓉这段话也开门见山,他自然也不会拐弯抹角,道:“郭伯母,小侄从前也有不对的地方,只是事态紧急,未能同你们尽数道明,但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也是今日才见到这个小姑娘,能知道的也是一星半点。”
      得到了杨过的承诺,黄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又看了一眼郭芙,道:“芙儿,薇儿大抵真是你的女儿……”末了又赶紧补充道:“可那也是许多年后的事了,或许这世上真有大罗金仙,能错乱时空,将她从未来的某一刻带到了现在。”否则她也无法解释为甚么杨薇回答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时显得十分熟稔,挑不出一丝有编造的迹象。
      郭芙惊讶出声,全然不知原来母亲说的是这个,更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到底该惊讶于杨薇竟然是自己和杨过所生的女儿,还是该惊讶杨薇错乱了时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时刻。
      黄蓉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此事太过于惊世离奇,你和你爹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是理所当然的……”
      郭靖讷言半晌,忽地蹲下身,对杨薇道:“这么说,你真的是过儿和芙儿的女儿?”
      杨薇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不解地问道:“外公,你在说什么,怎么薇儿一句话也听不懂?”
      郭靖又听见杨薇稚嫩的童音叫着自己外公,连忙道:“只是外公太高兴罢了。”只因郭芙幼时顽皮,他不得不摆出严父的架势,得知有个天真可爱的杨薇做外孙女时自然是慈爱有加,一想到这是郭杨之好下的结晶更是喜出望外,只是又想到了杨康,暗道康弟不能见到这样的情景,心中更为叹息。
      岂料杨薇转过头来对黄蓉道:“那外婆,你高兴么?”
      黄蓉心中虽然惦记着那不知去向的郭襄,但听到杨薇口中郭襄健在,心中稍安,道:“外婆也是高兴的。”
      杨薇一下子笑了,扑在郭靖的怀里,道:“太好了,外公外婆高兴了就好啦。”
      郭靖心中更是疑惑,道:“薇儿,我们开心了,你就这么开心么?”
      杨薇点点头,道:“是呀是呀。妈妈说外公外婆总是不开心,她也跟着不开心,爹爹说,那是因为外公外婆操心的事情没有达成,所以薇儿以后过生辰都会许愿让外公外婆梦想成真,如果薇儿许满了一百个生辰,那样就会灵验,外公外婆和妈妈也就能够开心了,可是薇儿才许了第一个,你们就开心了,真好。”
      此话一出,触及了郭靖、黄蓉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想来他们夫妻二人从未有过嫌隙,就算为了小事何至于成天愁眉苦脸,只有在大宋在襄阳之事上才会殚精竭虑、日夜忧心,为了守护大家以至于被迫疏落小家,让大女儿在终身大事上被武氏兄弟烦心,让小女儿不幸被李莫愁掳走,虽说这实在怪不到郭黄夫妇二人头上,但为人父母的最是心疼子女,纵使此刻无人责怪,但一想到郭芙和杨过都如此懂事体贴,将这份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传承了下去,这夫妻二人心中的怜爱愧疚之心也登时大起。
      郭芙本就因为自己有个突如其来的女儿而惊讶不已、慌乱失措,又见父母认下这个外孙女比自己都还快,还没有来得及懊恼生气呢,又听见杨薇的话天真烂漫,心中一片柔软,也跟着怜爱起来,道:“傻孩子,那是你爹爹哄着你玩的,等你到了一百岁的时候,我们都不在了,还是该许和自己有关的愿望。”
      杨薇也不懂“不在了”是何含义,只看见郭芙和郭黄夫妇二人的神色均为感伤,不禁也跟着伤感起来,哭道:“妈妈,你说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呀?薇儿不想让你们不在,薇儿想和你们都好好的。”
      郭家三人一听到杨薇稚嫩的声音,心中都更加伤心,对杨薇更是怜爱有加,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却说杨过隔着屏风便隐约看见这三人,不,是四个人差点抱在一起要大哭起来。

      杨过心道:“想来郭伯伯和郭伯母待我总归是客客气气的,郭大小姐更不用说,她气恼我爱出风头,更恨我搅黄了她的终身大事,心中只对我厌恶异常,又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人,肯与我抚育这样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
      但他隔着屏风也能感觉到几人伤心的模样,随之焦急起来,暗道:“瞧上去你们才是一家子,我看是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刻受你郭大姑娘的欺骗,哄我做了你们家的姑爷,同你有了薇儿,待薇儿出世后便能够将我杨某人晾至一边……”胸口不免又疼痛又悲伤,倒还不如即刻死了。
      内室里的几人哪里能察觉到杨过的思绪变化,杨薇扬起稚嫩童音,道:“外公,外婆,妈妈,你们别难过,你们都难过了我爹爹会更难过的。”末了朝屏风外喊道:“爹爹,是么?”
      杨过这才犹如死而复生,坚定地回了一个“嗯”字。
      郭芙听见杨过已经大言不惭地自认是杨薇的父亲,顿觉又羞又气,暗骂他是登徒浪子,她心里虽然已经开始接受未来会有杨薇这么一个女儿,但若要她即刻自称母亲,称杨过为丈夫,也决计不能做到。
      杨薇看见郭芙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好奇问道:“妈妈,你怎么了,脸上怪怪的,是又生病了吗?”
      郭芙连忙回转神色,岔开话题问道:“薇儿,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杨薇瞪着大眼睛,一脸不解道:“妈妈,薇儿一直在这里呀。”
      黄蓉摇摇头,微微笑道:“芙儿,你这么问定然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轻声问道:“薇儿,你看我们大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杨薇环视四周,笑道:“外婆,你们都变得新新的,薇儿好喜欢。”
      众人知道这是在说比起未来,现在的他们更年轻的意思,随即皆忍俊不禁。
      杨过已经摸清该如何同杨薇说话,于是隔着屏风,道:“薇儿,那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我们新新的模样?”
      杨薇难过地低下了头,道:“昨天夜里我想和爹爹妈妈睡在一起,爹爹你说我是大孩子了,要一个人睡,我不肯,你说要给我变出一个弟弟来陪我玩儿,我也不肯,最后我和你们睡在一块儿了,结果一睁眼,就变成我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抹了抹眼泪,委屈道:“爹爹坏,你们在一起睡觉就变成新新的了,只有薇儿是旧旧的。”
      郭芙听到杨薇说要“变出个弟弟”时,心道:“杨过还会变戏法么,怎么从前我不知道?”但一听到未来的自己要和杨过睡在一块,不禁羞红了脸,也不管这是未来的杨过说出口的话,走到了屏风的另一端,对着现今的杨过踹了两脚,又气呼呼回到了内室里,安抚着杨薇的情绪。
      郭靖再愚钝也察觉出未来的杨过要做什么,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见女儿仍在欺凌杨过,道:“芙儿,不能这般没规矩,你该给薇儿立个榜样。”
      郭芙似要再说,却只能跺了跺脚,冷哼一声不做理会。
      黄蓉生产双胎时本就费尽元神,如今让她梳理出一个闻所未闻的结论后更是劳心费力,郭靖见她疲倦,便嘱咐杨过和郭芙二人带着杨薇先行离开。
      临走前黄蓉又叫住了郭芙,道:“芙儿,妈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太过于难以接受,但事实就在眼前,你和过儿有天大的间隙也只能放下,想办法让薇儿回到属于她的世界中去才是。”
      郭芙怔了怔,点头应下。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郭芙吩咐丫鬟把父母的饭菜端到了黄蓉的房间里,自己才和他们把饭吃了,杨薇年纪虽小,吃饭却不挑剔,郭芙见夹到她碗里的蔬菜肉食都被吃了个干净,更觉得她懂事体贴,好一阵骄傲自满。
      杨过却凝视杨薇一会儿,道:“薇儿,你方才也用了一些点心,这些饭菜也能全部吃完么?”
      杨薇点点头道:“爹爹你忘记啦,你和妈妈常常教导这才知道薇儿要珍惜饭食,殊不知哪一天我们就又要吃草根树皮啦。”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惊,郭芙问道:“薇儿,你吃过草根树皮么?”见杨薇点头,心中好一阵难过,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不挑食。
      而杨过心疼杨薇之际,脑中却已经千思百转,暗道:“若连郭府里的掌上明珠都吃过草根树皮,可知整座襄阳城中是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杨薇见郭芙神色难过,主动安抚道:“妈妈,不怕不怕,我只吃过几顿,后面就没有再吃过啦。”

      郭芙不听则已,一听还得了,道:“谁让你吃了好几顿的草根树皮,你说给我听,我去找他算账。”
      杨薇眨巴着大眼睛,不解道:“妈妈,是大家都这么吃呀,薇儿觉得树皮很难吃,但是汤好喝呀。”
      郭芙这才惊觉杨薇言下之意,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未来的大家……”
      杨过打断道:“薇儿年纪小,吃了饭后多不消食,你还是让她在院中走走吧。”
      看着杨薇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郭芙瞪了一眼杨过,道:“你方才做甚么要对我使眼色?”
      杨过道:“郭姑娘,杨薇小姑娘既然不属于这里,若我们同她说话表现得太奇怪,反倒会让她不适应。”
      郭芙仔细一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但她与杨过争执惯了,偏要反唇相讥,道:“这不是在说废话么,府上突然多了一个小姑娘,谁又能适应了。”
      杨过听了之后,只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郭芙望着她娇小天真的背影,不经意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一颗心怦怦乱跳,暗道:“薇儿真的会是我和他的孩子么?”此事实在过于玄奇,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而杨过瞥见郭芙多有迷惘之色,便已经将她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他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心中傲气一上来,暗道:“你嫌我是个小叫化,瞧不上我,自然不信是我会是她的爹爹,可见你真的要把我晾至一边……”
      其实郭芙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她也只是正常的反疑惑而已,可少年性情偏激,却已经有一股自轻自贱之意:“你们家再了不起,我们姓杨的也不稀罕,若真有这一日,我就带着薇儿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也比赖在这里强。”
      郭芙哪里能猜得出来杨过的心思,她心中惦记着黄蓉,还担心郭襄的下落,眼下又舍弃不掉杨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看顾哪个好,但转念一想,杨薇既然提到郭襄日后还能同她抢糖来吃,那这次一定能够转危为安。
      正想着,却听得隔壁院里幼儿的哭声响起,杨过心中一惊,只道是李莫愁抱着郭襄寻上门来了,却见郭芙神色淡然,快步走向隔壁房间,好半晌也不回来,杨薇又牵住了杨过的手,道:“爹爹,我们快去找妈妈。”
      杨过怕她又要哭闹,只得依她,二人快步走向隔壁,杨过便看见郭芙怀中正抱着一个婴儿在哄睡,那个婴儿生的是方面大耳,皮色粗黑,脸上生满了细毛,与郭襄清秀娇美的模样大为不同。
      杨过心下正纳闷这个婴儿的身份,却见杨薇已经凑过去看了,道:“哇,妈妈,这是爹爹给我变出来的弟弟么?”
      郭芙摇摇头,道:“这是我的弟弟,叫破虏。”
      杨薇显然不明白,把小手举得高高的,道:“可是小舅本来长那么高,怎么突然就这么小了?”
      郭芙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同杨薇解释,只道:“不光是他变得那么小了,和你抢糖的小姨也会这么小。”
      杨薇问道:“真的么?”
      郭芙道:“是呀,他们俩是双胞胎。”
      杨过这才知道黄蓉诞下双胞胎之事,联想起她刚才试探杨薇的话语,暗道:“怪道郭伯母能这么快就确信薇儿的身份。”
      岂料杨薇难过道:“妈妈,我不想小姨和小舅都变得那么小,他们都说不了话了。”
      郭芙笑她孩子气,正要说话时又想到杨过刚才的嘱托,担心若说出真话,她一下子不适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杨过恰合时宜地开口道:“薇儿,从前是你的小姨和小舅伴着你长大,他们虽然变小了,你也可以陪伴着他们成长。”
      杨薇点点头道:“薇儿要陪小姨和小舅一起长大,妈妈,小姨呢?”
      过芙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郭芙神色难过,还是杨过道:“你的小姨不在这里,但是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虽如此说,他心中已经谋划好一定要将郭襄寻回的打算。
      杨薇用力点了点头,道:“爹爹说的一定就是对的!”
      郭破虏睡得不安稳,又醒了过来,郭芙瞪了杨过一眼,怨他吵醒了幼儿,杨过吐吐舌头,将杨薇带离开院落,又陪她说了会儿话,一个下午便很快过去了。
      等到了傍晚,郭靖从安抚使府上归来之后,郭芙将郭破虏交给了郭靖,又到黄蓉跟前侍奉,黄蓉接过女儿递来的燕窝粥,问道:“薇儿呢?”
      郭芙哼了一声,道:“那小贼照看着呢。”
      黄蓉似要再说,但一想到女儿已经受了一个天大的委屈和震惊,于是闭口不提。
      等郭芙将黄蓉照顾安睡,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时,便看见一大一小坐在台阶上数着星星,杨薇一看见了郭芙,眼睛便亮了,笑道:“妈妈!”
      郭芙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觉了,唔……薇儿,要不你和我睡一起吧。”
      杨薇点了点头,又回头指向少年:“我要和爹爹妈妈睡在一起!”

      郭芙顿时红了脸,瞪了杨过一眼,杨过摆摆手道:“我真的没有同她这么说过……”
      郭芙冷笑道:“我都没有问你,你就忙着解释,可见是内心有鬼。”
      杨过微怔,苦笑一声,道:“郭姑娘,难道我……”
      杨薇忽然打断道:“爹爹,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跟她认个错不就好了么。”
      郭芙心道:“这孩子还算是公允,不是他的错又是谁的错?”
      于是她耐住性子问杨薇:“那你来说说,他错在哪里?”
      杨薇道:“爹爹错在不该惹妈妈生气,爹爹不叫你‘芙妹’,也不和你睡一起……”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杨过,又转过头来悄声道:“其实他在耍小孩子脾气,同妈妈闹别扭呢,还等着妈妈你去哄他,妈妈,妈妈,你要不勉为其难地去哄哄爹爹吧。”
      郭芙被杨薇一连叫了好几声“妈妈”,竟觉得比白日间的次数还要多,又是害臊又是生气,不免反驳道:“不准再叫我妈妈啦,还有,你想和他待在一块儿,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杨过怕杨薇又要哭闹,叹道:“薇儿到底是小孩子,有甚么不一样的慢慢同她说吧。”
      郭芙冷哼一声,并不受用,转身欲走时杨薇却迅速地抱住了她,不让她离去,道:“薇儿想和郭女侠睡在一起,不想和其他人待在一块儿。”
      郭芙心底微微惊叹于杨薇的情绪转变速度太快,但眼下胜负已分,她瞬间得意道:“瞧见了吧,到底还是更听我的话。”当即牵起她的手回到了房间。
      等到二人洗漱过后躺在了一张炕上,郭芙本来以为今天累了一天很快就要睡着,但于杨薇这件事上实在是过于混乱,只让她忍不住侧身看向眼前的小女孩。
      未曾想杨薇其实也没有睡着,突然睁开了眼睛,问道:“妈妈,我以后都不能再叫你妈妈了么?”
      郭芙不免失笑,道:“那你现在在叫我什么?”
      杨薇难过道:“你们变得新新了以后,我感觉都不一样了,如果妈妈说薇儿不能再叫你妈妈,那薇儿一定不会再叫啦。”
      郭芙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自然不能习惯有这么大的女儿,但要杨薇从此改口,好像对她也有些残忍,道:“那这样好不好,只有在我,还有我爹爹妈妈面前,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在其他人面前可不能这样,尤其是在那个人的面前。”
      杨薇没有半点喜悦的模样,道:“妈妈,你说的那个人是爹爹么?”
      郭芙至今觉得和杨过成婚太过于天方夜谭,她既不想承认,也不能否认,只勉强应了一声。
      杨薇道:“妈妈,你是不是很讨厌爹爹呀,那为什么会有我呢?”
      郭芙愣了愣,问道:“薇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薇道:“以前我问爹爹妈妈,是从哪里来的,爹爹说是因为你们之间很相爱,所以就有我了,我说那为什么你们成亲的时候不邀请我参加,爹爹就笑我傻,妈妈就打爹爹,爹爹就说是薇儿来迟了一步,没有见过新新的爹爹妈妈,所以我就盼着要是能早来一点该多好……”
      小女孩提到这里,本来亮亮的眼睛也随即黯淡了下来,道:“我感觉爹爹妈妈变得新新的了,可是妈妈好像很讨厌爹爹的样子。”
      郭芙心中一片柔软,纵使与杨过有天大的争执,此刻也不甚重要,将她的小手握在手里,道:“薇儿,其实我并不讨厌你爹爹。”
      她回忆起杨过往日的模样,轻声道:“他是少年英雄,又生得英俊,还为了襄阳为郭家屡次相救,我爹爹对他欢喜不及,我又怎么会讨厌他呢……”话才刚刚说出口,心中也在暗想:“难道我从前真的这么讨厌他么?我竟然一点也没有发现他的好?”
      杨薇道:“那是爹爹做错了事,惹你生气了么?”
      郭芙又想了想她同杨过的争执,不经意略微点了头,随即摇头,若怪他拆散了自己同武氏兄弟的姻缘,可最后她却会和始作俑者喜结连理,若怪他和他的师父要把郭襄抱走去绝情谷换解药,可从杨薇的口中能得知她也是平安长大,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回答,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先好好睡一觉,不管甚么也要等到明天再说。”
      郭芙将手轻拍在杨薇的身上,口中哼着一段儿歌,很快便哄得她睡着了,自己也渐渐入了梦乡。
      她恍惚做了一个梦,梦见杨薇一个人走在迷雾之中,边哭边找父母,稍不留神便一脚踏空跌落悬崖,惊得她当即惊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低头一看,却发现本该躺在身旁的杨薇却没了身影。

      郭芙穿鞋下炕,环顾了下房间,也没有发现杨薇的影子,不禁呼唤道:“薇儿,薇儿?”
      她见仍没有杨薇的声音,暗道:“难道她是去找杨过了?”可一回想梦境,她的心不自觉一紧,连忙开门出去,寻到杨过的院落里也没有见到杨薇的身影。不禁将视线瞄准了房间。
      房中的杨过正仰卧在炕,望着床顶出神,听见郭芙焦急呼唤着杨薇的声音,他的心下一沉,连忙开门出去问道:“郭姑娘,薇儿怎么了?”
      郭芙正要问出“你见到了薇儿没有?”,但看见少年一无所知的神情,也明白了他也是一无所知,咬了咬唇,将实情道出:“杨大哥,我一觉醒来就没看见薇儿,我还以为她是来你这里了……”
      杨过已是了然,沉稳不变道:“别急,薇儿可能是去了郭伯伯或者是郭伯母那里,我们再去找找。”
      郭芙也只好点头应了,于是二人又去往郭黄夫妇的院子,不仅如此,连郭府上下也找了个遍,仍不见杨薇的身影,郭芙又是焦急又是沮丧道:“薇儿这个孩子到底是去哪儿了?”
      杨过虽然也记挂杨薇的下落,但他比起郭芙多了几分理智,揣测道:“或许,或许她是回到了属于她的世界。”
      郭芙“啊”了一下,接着呆愣在场,原来她虽然盼着这个半路杀出来认亲的女儿还是尽早回去,却从没有考虑过会是那么快,想不到竟然一夜之间便消失无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杨过虽然也有不舍,但见郭芙低落的模样,不禁暗道:“虽然她自称是我俩的女儿,可你与她才相处一天便难舍难分,也不知道待我死或者是离开襄阳的那一天,你会不会为我难过?”心中蓦地一痛,教他不敢再乱想。
      郭芙还以为少年是气急攻心了,又想到他毕竟是杨薇的父亲,想必也是不舍女儿离去才至此,收住了难过的神色,叹气道:“其实这样也好,我和你又不是一对儿,也别弄错……”
      杨过本就心思紊乱,一听见郭芙赶紧撇清和他的关系,不禁打断了少女的话:“你都将我姑姑给你的淑女剑收下了,若我们俩还不是一对儿,难道你是想把君子剑送给别人么,是送给你的大武哥哥还是小武哥哥?”
      郭芙起初听见前半段话时脸上一红,再听得后半段话时脸色便是一青,杨过不提也罢,一提便将当时的争执又翻了出来,郭芙冷笑一声,道:“好哇,你把武家两位哥哥赶走以后,又想来讥讽我不成,你敢不敢等我爹爹从吕大人府上回来后,同我一起去对质?”
      杨过见郭芙并不否认她对武氏兄弟是否有情意,言语中还有怨怼他拆散了她姻缘之意,不禁满腔失望,但他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为何那么伤心,只暗道:“薇儿说我能与你缔结良缘,你现在已经对我厌恶至深,你怎么甘愿会嫁予我,做我的妻子?”
      他神思激荡,胸中痛意渐甚,脑中昏乱便是一晕,接着不省人事晕倒在地。
      郭芙自然吓了一跳,连忙差使管家和仆人将他抬到房间里,又去请大夫替他诊治,而襄阳城中好几位大夫看了也只是摇摇头,称他命不久矣,可以准备后事了。
      少女虽然同他多有不睦,却也听不得这样的话,连忙打发了大夫,又取出九花玉露丸,用水化开后嘱咐仆人给他喂下。
      如此折腾了小半日,府中早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黄蓉有所耳闻,将她叫到了房中细听详情,郭芙自然尽数告知,从昨日清晨同他争执起,一直到今早上发生的事,全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黄蓉闻言,却是叹了一口气,道:“芙儿,你不舍得薇儿,是么?”
      郭芙嘴硬道:“小丫头和杨过这小贼一样油嘴滑舌,我怎么会,怎么会……”但见黄蓉的神情认真,自己也不禁改口道:“虽然才相处了一天,她能够回去自然是好的,但女儿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仿佛,仿佛再也填不满了。”
      黄蓉道:“薇儿若能回到原来的时空自然是好的,我只是有些许担心……”
      郭芙好奇问道:“妈妈,你担心什么?”
      黄蓉道:“芙儿,假如过儿真的毒入肺腑,无药可治,你该如何?”
      郭芙别扭回答道:“他的事情,与我有什么干系?最多,最多我就……”她本来想说“给他立个碑”,但总觉得说出这样晦气的事情反倒咒他,于是闭口不说。
      黄蓉道:“我的意思是说,若你和他没有缘分能够结为夫妻,那未来会是怎么样?”
      郭芙脱口而出道:“若我没有和他成亲,薇儿自然不可能姓杨……”她顿了顿,又呢喃道:“若我没有和他成亲,就更不可能有薇儿啦……”
      黄蓉点了点头,道:“我担心的正是这点,虽然薇儿来自未来,但她现在无故离去,难保不是受到现在的影响,不管是因为过儿命不久矣,还是你同过儿多有争执,难成眷属,这都影响了薇儿的时空……”
      郭芙这才恍然大悟,颤声道:“妈妈,你是说……薇儿她,她真的……”
      黄蓉略微摇头道:“但愿是我的错觉罢了……”
      虽听见母亲这么说,郭芙一想到昨晚的梦境,仿佛便是早有预兆。

      黄蓉见女儿六神无主的模样,终究不忍,轻轻叹了口气,暗道:“我这个傻女儿只同薇儿相处一天,就已经难舍难分,将来十有八九要为情所困。”
      郭芙哪里能察觉得到黄蓉的叹息之意,她低声道:“妈,虽然我不乐意薇儿她认我做妈妈,可一想到她可能真的要不在了,我不知道怎么了,这里难受得慌。”她指了指心口。
      黄蓉轻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发梢,道:“芙儿,你重情重义固然是好的,薇儿是你在未来与过儿的孩儿,只是你现在呢,若我们主张将你嫁予过儿,你愿意么?”
      郭芙愣了愣,一张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连说了好几个“我”字,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黄蓉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么说,你是不讨厌过儿了?”
      郭芙犹豫半天,才点点头,道:“妈,其实杨大哥这个人本心不坏,只是爱在我爹爹面前露风头,昨天薇儿一个劲儿地叫他爹爹,还说,还说我和他在未来是一对儿,有的时候我也在想,将来我为了甚么会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总不该是喜欢他四处逞英雄、露风头罢?”
      黄蓉略微颔首,道:“既然在未来你们会有薇儿这个女儿,那在这之前他一定是做了甚么事,才让我和你爹爹放心把你嫁给他,只是……”她想到了杨过此番来襄阳是为了杀父之仇,叹道:“只是却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郭芙听罢,却是咬咬牙道:“妈,不用等了,我这就去和他说清楚,他和他师父把襄儿抱走了的事情还不能够了结,若一天见不到襄儿,我一天和他没完。”
      说完她携带上淑女剑便去往杨过的房中,此刻他仍是昏睡,郭芙也没有叫醒他,只是枯坐在桌案边,等他独自醒来。
      杨过醒来时便是近黄昏,他睁眼后迷茫地环顾四周,直到看见了郭芙时,眼底闪烁过一丝精光,接着略微皱眉,又恢复成原先茫然的模样。
      郭芙见了不禁暗自生气,心道:“难道你睡了一觉便睡糊涂了么,仿佛是才见过我一样。”
      少女冷声开口道:“你彻底醒啦?”
      杨过左望望,右瞧瞧,犹疑答道:“应该……是吧……”
      郭芙没有心思同他磨蹭,不耐烦道:“你既然醒了,就去我爹爹妈妈那里,把我妹子丢了的始末说出来,再共同想办法找回来才是。”
      杨过似乎仍有疑虑,道:“是我么?”
      郭芙冷哼一声:“不是你还会有谁,难道不是你的师父和师伯先后把她抱走了么?”
      杨过显得更加的迷茫:“我师伯?”
      郭芙真的动了怒,扬起淑女剑道:“姓杨的,你再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杨过看了一眼床头:“这是你的剑?”
      郭芙重重地拍了拍桌案:“这是你的师父给我的,难道你想替她抵赖不成?”
      杨过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我,我还以为是我误会了。”
      郭芙又哼了一声,转念一想,这才反应过来杨过为甚么如此阴阳怪气,想到他命不久矣,不禁放软了语气道:“我知道,薇儿无端离开了,你心里舍不得,所以才和我作气,可薇儿不单单是你的女儿,她也管我叫妈妈,难道我的心里就好受么?”
      杨过飞速摇摇头,言辞恳切道:“娘子,让你伤心了。”
      ……
      郭芙一时间以为耳朵听错了,不可置信问:“你,你说什么?”
      却说杨过自晕倒以后,脑中混沌不堪,待他醒来之后便将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忘了自己在哪儿,忘了周围人是谁,只依稀记得自己姓杨,叫杨过,等他坐起身来便看见一个颜若春花的绝丽少女坐在桌边正看着他,他的双眼陡然一亮,胸口便是一痛。
      他纳闷暗道:“我只看了她一眼就让我心口疼痛,难道她会使什么法术?”
      随后这个少女同他闲话家常,言辞无不直截了当,仿佛是极为亲密之人才能够这样亲切熟稔说出口,一颗心怦怦直跳,暗道:“她总归不是我的亲妹子吧?”
      他脑中百转千回,说出来的话也尽显犹疑,倒让眼前这个少女极为不耐烦,扬了扬手中的淑女剑,仿佛要给他颜色瞧瞧。
      杨过顺着床头看过去,那里挂着把君子剑,暗道:“这好像是一对儿,难道,难道她不是我的亲妹子?”
      接着少女便提到这是他师父亲手给她的,杨过顿时欣喜交加,精神大振,暗想:“我果然没有误会,她,她是我的……”
      而在她又提到“薇儿”之时,杨过随之一动,心中空落落的,只似乎记得薇儿是他的女儿,他曾拉着她的手听另一个女子温柔地唱着儿歌,他在一旁低声哄劝,那副场景尽显温馨,让他至今保留着残存的记忆。
      杨过又听到她自称是薇儿的母亲,脑中豁然开朗,便将记忆都串联了起来,自以为已经知道了这个少女的身份,再听得女儿失踪,顿时一副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感从他的心中油然而生,纵使他失忆了也要承担起安抚妻子、寻找女儿的责任。
      杨过虽然仍旧记不起来她的姓氏,只记得她的名字里有个“芙”字,但又怕真的记错令她误会,于是便唤她“娘子”,却见眼前的少女无比错愕,心道:“难道是我还不够显示诚意?”
      于是他一本正经道:“娘子,从前都是为夫的不是,让你忧心了。”

      郭芙心思简单,哪里能反应得过来杨过的异常,她只觉得自己被这么羞辱,自然是怒不可遏,当即拔出淑女剑,就要朝他挥去,但见少年面色苍白,却也不避让,只一双凤眸却是万般柔情地正看着她,教得她为之一愣。
      少女接着想到他命不久矣,若临死前也不能再见到杨薇一面,岂非太过于遗憾,念及此,她的心肠一软,便怎么也砍不下去,但又想到自己无端被羞辱,自是百般委屈,手腕一松,淑女剑当啷一声落地,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
      当郭芙的剑风劈来时,杨过心道:“想不到我娶的妻子竟是这般厉害,稍有一句不对便要砍伤我,我还是躲开为妙。”可看见少女俏中含怒的脸庞,转念一想:“我娘子这么做定是有她的道理,她一时之间气恼伤心砍我两下便罢了……”
      他这般想着,却见郭芙将剑一丢,兀自哭了出来,杨过见她怔怔地流着眼泪,心念一动,连忙穿鞋下炕,举起袖子欲给她擦拭,却发现自己衣衫褴褛,同衣着鲜艳、光彩夺目的郭芙大为不同,他忘却了从前的不少事情,竟连自己的模样也忘了,暗道:“难道我娘子是嫌我模样配不上她?但模样是爹妈给的,我又如何能够抉择,若是能够选,我自然要选生得芝兰玉树、貌若潘安,也不怕我娘子嫌我是贫是贱。”他依稀记得自己父母双亡,自幼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
      杨过虽如此想,但还是拾起床头的绢帕,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拭了泪痕,叹道:“娘子,莫哭了。”殊不知她流的泪如同他心中在滴血。
      郭芙贵为千金大小姐,虽然身旁有武家兄弟这样的爱慕者前呼后拥地跟从,但这兄弟二人从来敢越矩半分,就平日里连衣袖也不敢拉扯,更何况是替她擦拭眼泪这样较为亲密的行为。
      她一时间也没想到杨过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有些发懵,又听他说话这么亲热爱恋,等她反应过来后连忙将他的手狠狠打掉,厉声道:“谁要同你这般拉拉扯扯的,你再这般无礼,我定要,我定要……”
      郭芙还未将“杀了你”说出口,便听得郭靖已在院中呼唤道:“过儿,芙儿……”
      少女如同见到了救星,赶紧打开房门,将郭靖请进屋,一见了父亲便哭诉道:“爹爹,杨过这小贼孟浪无礼,多番欺侮女儿,你可要为女儿做主。”
      郭靖白日间在吕文焕府上,等到黄昏时分才回府,一回来便听黄蓉说起杨薇无端消失的事情,心中一片怅然,正要让过芙二人仔细说来具体情形,便见女儿哭得很是委屈,控诉被杨过欺侮,更是将他弄得稀里糊涂,道:“芙儿,你慢慢说,过儿他到底……”
      郭芙待要将他的话说来,但她到底是个女儿家,扭捏半天也开不了口,呜咽一声将头扭过去不肯看他,而杨过一见到了郭靖,便觉得此人慈眉善目、憨厚无邪,内心本就存了仰慕之心,又听到郭芙唤他“爹爹”,自己便明白过来,于是咳嗽一声,正经地向他行了个礼,道:“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父大人金安。”
      郭靖万分没想到杨过竟会如此说,郭芙也眨了眨眼睛,接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爹,你快看他!”
      杨过心中纳闷,暗想:“我这娘子也真是娇纵横蛮,我对岳父已经是行了大礼,她怎么还不满意,当时的我娶她时就没想过要吃大苦头么?”接着又是想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众人都不愿意吃的苦头,也只有我来吃了。”
      郭靖一边安抚郭芙,一边觉得杨过举止怪异,不禁上前关怀问道:“过儿,你身上是不是不舒服?”
      杨过摇头道:“回岳父大人的话,小婿身上大好,不曾有恙啊。”
      郭靖虽然觉得杨过有异状,但他笨嘴拙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又将他们二人带到了黄蓉面前,杨过听闻见的是郭芙的母亲,纵使隔着屏风也是礼数到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岳母大人。
      吓得黄蓉喝口温水都被呛了,咳嗽了好几声。
      黄蓉试探问道:“过儿,你没有事吧?”
      杨过道:“岳母大人,小婿真的没有异样,劳烦你们多心了。”
      郭芙听见他矫揉造作的回话真是无名火起,道:“妈,他在奚落女儿呢,你和爹爹可都听见了?”
      黄蓉示意让她噤声,又问道:“你还记得现在是甚么年号么?”
      杨过默然不答。
      黄蓉又问道:“你的生辰?籍贯?家世?过往的一切都回答不上来么?”
      郭靖和郭芙父女俩起初并不理解黄蓉为何会如此问,但杨过一一都答不上来,不禁好生奇怪,郭芙诧异道:“妈,他是陷入了甚么魔障,所以刻意不答么?”
      黄蓉摇摇头,道:“芙儿,我怎么瞧都像是你杨大哥失去了记忆,或许是薇儿的离开给他的打击太大……”
      郭芙冷哼一声:“他这个样子哪里有在担心薇儿,再说薇儿这般天真可爱,他起这般歪心,薇儿或许就是错认他这个父亲啦。”
      黄蓉想到昨日白天里杨薇一本正经地请安答话,和现在的杨过简直是如出一辙,又回忆起杨康算计人时维持的端庄君子模样,暗道:“这简直就是一脉相承,哪里还需要辨认。”
      郭芙哪里能想得到母亲已经回忆起年轻的时候,连连唤了好几声“妈妈”才让她回过神来,道:“芙儿,此言差矣,你杨大哥在意薇儿的程度并不比你少。”
      郭靖得知杨过失去了记忆,又是担忧又是心痛,双眼饱含热泪地朝杨过看过去,握住了他的肩膀,道:“过儿,你……”
      杨过得知瞒不过去,当即跪下恭敬道:“岳父岳母大人在上,虽然小婿失去了记忆,但手脚能用,口舌能说,与往常无异,并非废人,有任何差遣自然遵行。”
      郭靖连忙将他搀扶起来:“过儿,快快起来,谁说你是废人了?”在他的心中,就算杨过丝毫不会武功,那依旧是个好孩子,不耽误有想过要将女儿嫁予他的打算,只可惜事与愿违,之后再也没有提起,岂料杨过失忆后自认是郭芙的丈夫,他和蓉儿的女婿,便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潜意识里还是偏向他们一家人的,又想到当年送他一人去重阳宫拜师学艺,这与赶他出桃花岛无异,不禁大为感伤。
      郭芙见杨过真的丧失了记忆,心中泛起一股怜悯心,但见少年越发来劲儿,而郭靖又心疼这个义侄,倒让她才滋生出来的怜惜之意全都憋了回去,只一股脑儿地生气,但要她说出狠绝断情的话语也说不出口。
      黄蓉如何没有看见女儿羞恼的神色,叹了口气道:“过儿,你既然忘记了从前,那就由我们来给你说明。”
      她缓缓开口道:“你叫杨过,你的祖父叫杨铁心,是岳飞岳爷爷麾下杨再兴将军的后人,与芙儿的祖父郭啸天结为了异性兄弟,两家在牛家村做了邻居,当年郭杨两家的先人曾指腹为婚,若是同姓结为金兰,异性结为夫妻,后来便有了芙儿的爹爹和你的父亲……”
      黄蓉聪慧过人,疑心杨过故意装作失忆,于是便同他提起郭杨两家的旧事,却在打量着杨过的反应,她知道杨过这次是为了报父仇而来,那提及杨康之时无论如何也会有异常反应。
      谁知杨过闻言果真一叹,道:“原来我与娘子乃是青梅竹马、世家姻缘,多亏郭杨两家三世交好,否则我定要悔恨终身。”
      此话一出,惊得众人一愣,郭芙哪里容忍得了他的胡言乱语,忍不住辩驳道:“谁是你的娘子,谁是你的青梅竹马,谁和你有世家姻缘,你当着我爹爹妈妈的面还敢这样!”
      少女满是怒气,杨过却满是凄苦,道:“娘子,难道薇儿不是我们的孩子么?”
      郭芙哼了一声道:“薇儿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女儿,这个不假,但我现在与你绝无干系,你少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少年叹了口气,转眼已是悲戚之音:“我自幼丧父丧母,还以为成婚后有家可归,想不到我的娘子只祈盼着有了女儿后便要将我一脚踹开,我的岳父岳母也是这般打算……”他念及此,也觉得了无生趣:“娘子,如今听你说来,薇儿不知所踪了,所以你要同我断绝关系么?”
      郭芙微有错愕,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怒道:“你一天天净想些什么,爹爹,妈妈,难道他失忆了就可以这么说话么?”
      郭靖大手一挥,示意二人都别说话,道:“够了!”末了他看了一眼杨过,只见他面露凄苦,似有决绝之意,心中一酸,但想到自己女儿年幼,名声也不能白白被诋毁,于是硬下心肠,道:“过儿,你现在和芙儿绝不是夫妻,我从前的确有把芙儿许配给你之意,只是你……”
      他还没有说出“只是你罔顾伦理纲常,硬要迎娶你的师父”时,杨过就飞快接嘴道:“郭伯伯,的确是小侄的不是,我虽然与你的女儿有婚约,当尊称你是我的未来岳父大人,但凡少了‘未来’二字,也不知道生了多少祸端。”
      未等郭靖郭芙父女说话,便听得他疑道:“可若我与芙妹只是有婚约,那女儿又从何而来?”

      在场之人断然不会想到杨过会如此问,尤其是郭芙听着杨过的语气倒像是在质问,脸色铁青道:“说些什么胡话,倒像是我欠了你的一样!”
      黄蓉安抚女儿平复情绪,又道:“过儿,此事说来话长,可能有些天方夜谭,不过你向来聪明,一定能理解得通。”于是就将自她生产以后所发生的事情全盘道出,连同杨薇在内也尽数告知,只是省去了她语出惊人的部分。
      杨过听闻之后,先是叹了口气,道:“真是想不到,现在我和芙妹真的还不是夫妻。”似有遗憾之意。
      郭芙尚要发作,却听得他顿了顿又道:“薇儿无故而来,又无故消失,也不知道还能否再见到她。”
      黄蓉担心杨过似乎是要聊到昨日她同郭芙提及的话题,连忙岔开,道:“过儿,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两件大事,第一是你身上所中的情花毒,第二便是我那小女儿的下落……”她最担心郭襄的安危,将此事放在了杨过的性命攸关之后,足以证明其大公无私。
      郭芙见黄蓉脸色惨淡,也来不及同杨过置气,安慰母亲道:“妈妈,二妹一定会无事的。”
      杨过道:“是啊,郭伯伯,郭伯母,你们放心,小侄一定会替芙妹出城寻回二妹,否则难以再见二位高堂一面。”
      郭芙尚未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有些发懵,暗道:“这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你做甚么要发誓。”
      黄蓉叹了口气,暗道:“过儿虽然失了忆,可却这般执拗,到底是真心喜欢芙儿,还是为了薇儿才要坚称做芙儿的丈夫,这可就难说了。”但觉得杨过的执念太深,还是让女儿少接触他为好。
      郭芙却先开口道:“爹爹,妈妈,我也要一起去找妹妹。”只因郭襄是她的亲妹子,断没有看见杨过张罗前后,而她充耳不闻之理。
      黄蓉眉头一皱,待要想理由拒绝,郭靖已经是点头赞许道:“芙儿,你长大了,也能够为我和你妈妈分忧了。”看了一眼杨过又嘱咐道:“你们二人出门在外,遇到了敌人千万要小心为上,尤其是你,芙儿,过儿是你世家哥哥,可不能对他再无礼貌。”
      郭靖心中挂怀于郭杨两家三世之交,若能遵照先人遗愿,让女儿和世侄结为夫妻固然是好,再者杨薇活泼聪明,机灵可爱,他更加喜欢,恰好印证了隔代亲的民间说法,可他终究不是糊涂之人,眼下危机当头,郭襄和杨过的性命垂危,纵使过芙二人将来能结为夫妇,那也绝不是现在。
      他又想到大女儿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下,还能维持这样的体面已经算是极限,对于郭芙又多了几分怜爱之心,因此又道:“过儿,芙儿是我和蓉儿的女儿,她性情倔强又不肯服输于人,但所有言行都只为了大宋这个大家,为了我和她母亲还有她才出世的弟弟妹妹这个小家,若她一时激愤,我相信一定是另有内情,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上的毒性和她的妹妹找回来后再说。”
      郭芙听出了郭靖对她的爱护和肯定,不禁眼含热泪,唤了一声“爹爹”,郭靖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若放在以前,杨过决计能听出这是在同他划清界限之意,可现下少年失了忆,又自觉是郭芙的未婚夫,未来女儿的爹爹,暗道:“郭伯伯这是在向我交待他女儿的脾性,要我未来好生包容么?”心中不免又喜又痛,连忙道:“郭伯伯此言,小侄一定当做金玉良言谨记于心。”
      郭芙白了他一眼,暗道:“这小贼怎么会这么听话,说不准是故意骗我爹爹妈妈的,等我私底下试出你有异样,哼哼,看姑娘饶你不饶!”
      郭靖怎么能看出来杨过话中有话,微微点点头,道:“如此就好。”
      黄蓉叹了口气,心道:“但愿过儿真的没有多想才好。”她本欲阻拦郭芙出门,但既担心郭襄的下落,又怕杨薇所言句句属实,若刻意阻拦只会改变他们之间的缘法,岂非有违天意?
      于是黄蓉略为沉吟,要女儿穿戴上桃花岛至宝软猬甲之后才能离家,言下之意已是同意此事,郭靖再嘱咐了几句关切的话语才算完事。
      二人既然已经征得郭黄夫妇的同意,便各自收拾行囊,等到了第二天一早,再次拜别了郭黄夫妇后,便结伴出城去寻。
      郭芙先是随着杨过策马来到了荒谷,没有发现异常,正要离去时,只听得山峰顶上咕咕咕地叫了三声,杨过抬起头来,只见那神雕昂首挺胸地独立在峰巅之上,形貌狰狞奇丑,却自有一股凛凛之威。
      杨过大喜,宛如见了故人一般,叫道:“雕兄,咱们又相见啦!”神雕长鸣一声,从山巅上直冲下来。它身躯沉重,翅短不能飞翔,但奔跑迅疾、恰如骏马,转眼间便到了杨过身旁,将头倚在他肩侧,杨过也伸出手来环住神雕。一人一雕亲热了片刻后,神雕又抬起头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向不远处的郭芙,似乎在好奇她的身份。
      杨过小声介绍道:“雕兄,这是我青梅竹马的世家未婚妻,叫郭芙,她……”
      郭芙见他朝神雕嘀嘀咕咕的背影,便知道他定然没安好心,哼了一声,下马走近了几步,厉声道:“姓杨的,你再朝这禽畜编排我俩的关系,我定要你好看。”她从未见过神雕,外貌又比过家中双雕,自然归为普通牲畜一类。
      神雕听懂了郭芙话中对它的轻视之意,直冲郭芙而来,郭芙呆愣当场,在她未反应过来之际,只见神雕对着她的手臂啄去。
      郭芙哪里想得到神雕会做出此举,饶是神雕啄人的力道不重,也吓得她大叫了一声,只好挥手乱舞挡去,接着却觉得身子一轻,再次睁眼时却发现离神雕一丈余远,眼前还有个少年挡在自己的身前,原是杨过。
      杨过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搂住她腰间的手臂,道:“雕兄,她正同我生气呢,你去啄疼了她,她只会更生我的气,还不如来啄我。”
      郭芙泛起不服之心,暗道:“难道我还怕被一只丑雕啄疼,需要被这么保护着?”于是道:“你是哪个,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逞英雄当好汉了?”
      杨过心中剧痛,正要说话,却见神雕猛冲过来,却真的对着少年的手臂啄了几口,杨过大叫一声,接着便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郭芙还以为是神雕将杨过啄得痛晕了过去,蹲下去连忙唤了他好几声也不醒,抬头一看便见神雕仍在身旁轻挥翅羽,恍若无事发生的模样,她不禁责怪道:“他不是叫你兄弟么,你怎么能用这么大的力气去啄他呀?”
      杨过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好半晌没有动静,郭芙半是担忧半是惊慌地去叹他鼻息,所幸气息虽然有些弱,但不能算是全无,她才松了口气,却见少年仍旧昏迷不醒,只是双唇在呢喃些什么,听得不甚清楚。
      郭芙忍不住好奇,俯身去听,却听得杨过轻声道:“好疼,芙妹,我好疼……”
      少女依旧以为杨过被神雕啄痛至此,心中知道了这个鸟禽的真正实力后,内疚之心也油然而生,暗想道:“你替我挡了一次,我还你一次,才不欠你的。”
      因此郭芙这才鼓起勇气,轻声朝他安慰道:“杨过,不痛了,不痛了……”她想到自己幼年摔倒时黄蓉在身旁的细声抚慰,又想到杨薇的幼语童音,声音也不禁大为柔和:“痛痛都飞走了……”
      杨过在她的柔声浅语下渐渐松开了紧皱的眉心,气息也转为平和,郭芙这才有时间仔细端详着他沉睡的侧颜,暗道:“薇儿睡着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同他相似……可为什么我之前就没有发现过呢?为什么我又总是会同他吵架?”
      神雕在不远处咕咕了两声,郭芙抬头一看,原来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又归来,口中还衔来了野果,示意要郭芙拿去。
      郭芙犹疑片刻,才将野果拿去,凝视半晌才道:“多谢你,大雕儿。”言下之意是对于之前称呼它为“禽畜”和“丑雕”的改变。
      一人一雕便默然地守着杨过的身旁,等到傍晚时杨过才悠然转醒,睁眼便看到郭芙正担忧和惊喜地瞧着自己,不禁脱口而出道:“娘子,我没事了。”
      郭芙小脸一沉,却是忍住怒气不发,待他坐直了身体,才板起面孔,道:“眼下我爹爹不在,没人护得了你,你再乱叫我一声,我定要对你不客气。”
      杨过才惊觉自己的口不择言,暗道:“我未婚妻的脾气大着哩,可不能在这时惹她。”于是连忙道歉,转了话题道:“芙妹,我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小女孩,叫我爹爹,叫你妈妈,那就是我们的女儿么?”
      郭芙连忙追问道:“你也梦见了薇儿,梦里发生了什么?”
      杨过神情难过道:“我梦见,她在哭着喊着要找到我们,但一不留神便掉入了悬崖……”
      郭芙一听说这个梦境与自己昨晚做的梦不谋而合,心下随之一颤,道:“你怎么也会梦见这个?”不禁随之暗想:“难道真的同妈妈说的一样,我和杨过已经没有了可以结为夫妇的可能,所以薇儿才会消失,在梦里面同我和她爹爹告别么?”

      郭芙正怅惘之时,神雕咕咕两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杨过笑道:“雕兄,你是在好奇薇儿是谁么?”
      神雕咕咕两声以示赞同。
      杨过深深地看了一眼郭芙,缓声道:“她是我和芙妹在未来的女儿,叫杨薇。”
      提到“杨薇”二字时,两个少男少女均露出了柔和思念的神色,杨过轻声道:“她才四五岁的年纪,小小的一个,像团子一样,我印象里依稀记得她爱哭,要好半天才能哄得了她。”
      郭芙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道:“但是她能在下一刻就将眼泪收回去,这点倒是和某人很相似。”说完朝杨过看了一眼。
      杨过会心一笑,道:“我还记得,她虽然爱哭,但很听话乖巧,担心她的外公外婆不开心,整天想着她的爹爹妈妈要怎么和好……”顿了顿,又道:“我杨过自幼无父无母,漂泊半生,能在未来有这么一个女儿已是缴天之幸。”
      此时杨过早已将火生起,篝火之下只映得他的脸庞暖融似玉,焰光流转在他的平静柔和的眼波里,郭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他,暗道:“我妈妈说的不错,薇儿消失了,他的难过不比我的少,可是薇儿已经消失了……”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假使我能够与他成就姻缘,那薇儿会不会为平安降生?”
      郭芙突然惊觉自己方才想到了一个破天荒的想法,瞬间羞红了脸。
      杨过混若未觉,道:“雕兄,若是你能见到薇儿,想必你也会很喜欢她的。”
      郭芙想到自己幼年与双雕嬉戏的时光,也是忍不住点了点头。
      二人一雕再说了些闲话,杨过同神雕去猎了些野味同郭芙烤来吃了,因天色渐晚,便商量着第二日再出发。
      不料事有变故,等到第二日,杨过身上的毒素却又发作了一次,此次比从前更加严重,竟脉象微弱,气息全无,惊得郭芙不知道该如何做之时,还是神雕将他驮到了独孤求败的石冢前,少年才悠悠转醒,待他精神好些了,神雕又带他们到了剑冢前,教会了让杨过通过练剑来减轻毒素的续命方法。
      郭芙虽然担心郭襄的安危,但固然没有眼睁睁看着杨过不救的道理,隐隐间又想到了杨薇,因此也留下来陪他练剑,却在陪同之中让自己的剑法也增长一大半。
      时间飞逝,二人一雕在荒谷中练剑也有小半月,期间自然多有争吵,但杨过总是以自己性命垂危之事卖惨扮弱,若郭芙再冷下心肠,杨过便提到杨薇的事情,便教得她思念起未来的女儿,哪里又和他再有吵架的余地?
      待得再练剑几日,二人便结伴出来继续寻找郭襄的下落,才走了半日,便与抱着郭襄的李莫愁在市镇上打了个照面,过芙二人自然是要上前相救幼婴,杨过剑术已达到了非凡之境,郭芙的剑术也是大增,那李莫愁又是单手抱婴,不一会儿将她逼迫得渐渐撤退,但要拿怀中郭襄做威胁,她却是百般不舍。
      李莫愁看见杨过和郭芙形影不离的模样,心中不忿少男少女的情爱,又为生育了一女的小龙女惋惜,讽刺道:“郭姑娘,你知道我怀里的孩子是谁的么,你竟然也会帮他?”
      郭芙啐了她一口,道:“你这个恶女人,还不快放下我妹子?”
      李莫愁心下起疑,正要细问,却被一个人从背后偷袭点中了穴道,一时间动弹不得,原是黄蓉见时间一长,没有两个女儿的下落,待出了月子后便也来找寻,不料事有凑巧,正好救下了郭襄。
      郭芙断然想不到能在市镇上与黄蓉重逢,母女俩人将李莫愁怀中的郭襄抱了过来,只见郭襄正睡得香甜,只见她眉目娇美,神姿秀丽,虽是个极幼的婴儿,但已是个美人胎子无疑,又见她小脸儿红红的,长得甚是壮健。
      黄蓉嘱咐郭芙抱好幼儿后,才将李莫愁的穴道解了,道:“李道长,多谢这月余来照顾小女,方才你被逼入了绝境,却也不忍伤害她,我和郭爷的心里多加感激,此番也不便为难你,请便吧!”
      李莫愁这才相信了照顾了一个月的女婴郭黄夫妇的女儿,虽然惋惜今后恐怕再难有与她亲近之时,但眼前还站着个杨过,冷笑一声道:“好师侄,快把玉女心经教出来,否则我遇见了你的师父,定不会放过她,你是要待在郭大姑娘的身边,还是要去保护你的师父?”
      杨过自从失忆后对郭家以外的人都记得不甚清楚,李莫愁自称师伯,他也就认了,此刻别说是玉女心经,就连小龙女的模样也是模糊不清,道:“李师伯,想来我师父武功高强,况且从来都是师父保护徒弟,哪有徒弟在师父面前逞能的份儿。”
      李莫愁见杨过还在装傻,冷笑一声,杨过又道:“至于我和芙妹是青梅竹马,我心悦她,难道我呆在她身旁有什么不对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李莫愁断然想不到杨过会公然移情别恋,更加证明了天下男儿多薄幸,郭芙也想不到他竟然能说得理直气壮,不禁又羞又急,却没有发作,而黄蓉惊讶的却是自己的女儿竟然没有暴跳如雷,脸上还有羞赧之意。
      李莫愁仰天大笑三声,道:“那就等着我取到经书,再来收拾你吧。”说罢便飘然远去。
      黄蓉猜测李莫愁这是要往终南山而去,又想起自己才接到蒙古大军往重阳宫集结的消息,忙道:“过儿,芙儿,咱们快赶去重阳宫,通知道长们将有一场浩劫要发生。”
      杨过似要再说,黄蓉又叮嘱了两句,这才让他不再有其他想法,三人带着郭襄火速前往终南山,在途中又同武三通父子相遇,还结识了耶律兄妹和完颜萍,几人正在同公孙止恶斗,杨过此刻的武功已到了非凡之境,重剑挥舞之下将公孙止打成了重伤,武修文早就想有要替完颜萍出气之心,便上去将他一剑戳死了。
      众人聚在一起互道来意,黄蓉听闻绝情谷中万般凶险,心道:“如此说来渔网阵有些像是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若是能请那几位老道长出面合体破阵,又何惧于绝情谷?”
      于是她将要上重阳宫通知避祸一事告知,武三通本就是为了相救杨过而来,自然同意,耶律兄妹和完颜萍闲着无事也跟着前行。
      一路上几个少男少女说说笑笑,武氏兄弟分别对耶律燕和完颜萍大献殷勤,杨过仍旧在郭芙身旁打转,竟比以往都要热忱,郭芙担心他痴病又犯了,要将同他有婚约,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的话说出口,更担心他提及杨薇,也就随他去了,因此只有耶律齐一个人孤单而行。
      众人很快到了终南山,正好撞见了蒙古勇士大闹重阳宫,在他们的援持下力挫蒙古勇士,杨过剑术精湛,更是将金轮国师、潇湘子等诸位蒙古高手打成重伤,挣扎了半天也不成气候,若非杨过善心大发,定要葬身于重阳宫后山。
      在众人的援助下,小龙女和李莫愁也都相救了下来,原来小龙女先后鏖战蒙古高手还有全真五子,躲在暗处的李莫愁见了便知道时间一长她定会吃亏,她既担心玉女心经的下落,又顾念着一些同门情谊,心中还盼着救下小龙女后能得她主动交出秘籍,于是拂尘一扫下场相帮,到了最后师姊妹只是略带微伤,并无大碍。
      小龙女一见到杨过,便是伤心欲绝,道:“过儿……”
      杨过这才知道自己的师父竟然是个女子,连忙恭敬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小龙女眼底一黯,叹了口气,便要飘然远去,李莫愁连忙追在她身后呼唤道:“师妹,师妹……”二人顿时不见踪影。
      黄蓉在现场目睹了一切,却什么也没有多言,但见山下杀伐之声不断,不一会儿重阳宫火光漫天,心中知道这重阳五子是无论如何也无暇脱身,因此只有再原路返回前往绝情谷了。
      却不料在绝情谷也是百般波折,但好在相救了天竺高僧之后,还是找到了绝情丹的解毒之草,纵使裘千尺那老妇不肯交出解药,但也没有想到断肠草能解情花毒,因而此番行程总算是有惊无险。
      杨过待解毒之后,心中不再剧痛,黄蓉和郭芙带着郭襄便要回到襄阳城去,武氏父子自然要跟行,耶律燕和完颜萍已经和武氏兄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因此也随行,而杨过自觉要跟在郭芙身旁一同回去,此时的郭芙已对杨过的举止习以为常,甚至还多了几分娇羞,更何况她也期盼着在未来的某一刻再见到杨薇,只是内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至于杨过本人,也不知道是快要见到郭靖,还是觉得此时他与郭芙已是佳偶天成,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黄蓉看了默不作声,却在一天夜里将他叫到了客栈的后院里,开门见山道:“过儿,不要再装了。”

      杨过依旧从容不迫道:“郭伯母此言,小侄有些听不太懂。”
      黄蓉叹了口气道:“起初我真的以为你是失忆了……”
      言下之意是她觉得杨过这是在装作失忆,他尚要辩驳,黄蓉又道:“可你的反应太过于真实,不像是扮傻弄痴、装模作样,你在我们面前多次语出惊人,仿佛已经认定了芙儿就是你的妻子,却从未在外面污蔑芙儿的名誉,我心中便猜测出你早有分寸,只有在终南山那一次,你仿佛在刻意回避过往,就像是……你的心里放了一个大铁箱,将过往都放了进去,平常时分自然是失去记忆,只是必要时你才打开它。”
      杨过心中一颤,黄蓉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又道:“你刻意拉近你和芙儿的关系,又在芙儿面前一直提薇儿的存在,目的就是想让芙儿忘不了薇儿,我的女儿心思单纯,上了你的当,果然对她日思夜想,只要芙儿心中惦记着未来的这个女儿,必然只能和你结为夫妇,你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是也不是?”
      杨过立马辩驳道:“郭伯母,天地可鉴,我对芙妹情深似海,断然不会只是为了薇儿才想和芙妹成亲。”
      黄蓉心下稍安,道:“你倒是个聪明人,自己解释清楚了。”言下之意是要让他继续说明。
      杨过仰天,只看见夜空上皎皎如月,映照着他惨白的内心,道:“起初薇儿到来时,我虽然有些吃惊,心中却有些欢喜,若是能和芙妹喜结连理,养育女儿自然是畅意无比,在和薇儿独处的时光,我也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可……”
      黄蓉叹了口气,道:“可薇儿却无故消失了,对么?”
      杨过点点头:“我知道,才凭借一天的相处时光,芙妹定然不会对薇儿难舍难分到要与我结亲,我当时昏了过去,心中却默念着若是我与她真的是夫妻就好了,真的有这么个女儿就好了……等醒来时便见到了芙妹,虽然当时一时之间全部忘了,心中却隐隐期盼着她是我的妻子,纵使她矢口否认,纵使郭伯伯诸般解释,我也只想着和她……”却不愿再说。
      黄蓉叹口气道:“只怨你执念太深,偏要逆天而行。”
      杨过即刻辩驳道:“郭伯母,杨薇是我和芙妹的女儿,又从未来而来,是天意要让我和芙妹结为夫妻。”
      黄蓉冷笑一声,道:“可你这样欺瞒芙儿,是真心对她好么?你只让她惦记着薇儿,是要逼迫她抛舍不下隐隐中的母爱,好让她只能选你只能嫁你,但你可曾想过,若她不喜欢你,甚至厌恶你,到时候让她作何选择?是抛却自己的终身幸福还是放下她和薇儿的母女之情?”
      杨过着急道:“不是这样的,郭伯母!我,我对芙妹天地可鉴,我只是,我只是……”他攥紧了手心,苦笑一声道:“在她眼里,我只是个爱出风头的小叫化,我,我还做了不少错事……若是让她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她还会选我么?”
      黄蓉长叹一声道:“过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末了又道:“当年你郭伯伯给你取字改之,是要你有过则改的意思……难道你真的以为能瞒她一辈子?”
      杨过怔了怔,眸光如月似水,寒意清绝:“哪怕是只有半辈子,或者一时一刻我也愿意,只要芙妹愿意嫁予我……”
      少年并没有说完,但从他坚定的眼光里仿佛在说:“我就定然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
      黄蓉闻言,嗤笑出声:“只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杨过闻言,心中一惊,便见角落里走出个少女的身影,脸色惨白,神情慌乱,正是郭芙。
      少年不自主唤了一声“芙妹”,郭芙缓缓向他走了过来。
      杨过颤声问道:“你都听见了么?”
      郭芙道:“我全都听见啦。”顿了顿又道:“刚才我妈妈也跟我说明你之前在襄阳都做了什么事,现在我问你,我妈妈可有冤枉你?”
      杨过眼底一痛,却是闭目不答,郭芙见状心下已了然,又道:“你放心!我妈妈也说了你的好,只是……只是我要好好想一想,想一想……”说完便快步回房,不顾杨过背后的呼唤。
      黄蓉比郭芙早一步回到了房间,就是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见女儿难过,安慰道:“芙儿,路终归是你自己要走的,任何人都无法帮你做抉择,连妈也不能够,因此只得看你自己。”
      郭芙看了一眼黄蓉,将小脸埋在了她的怀里。
      当夜,郭芙辗转反侧,脑中昏乱不堪,也是想不通她对杨过到底是什么心思,一直过了大半夜才稍加闭目回神,恍惚间听到了杨薇的声音。
      杨薇还是从前的模样,玉雪可爱,发间别着可爱的蝴蝶发簪。
      “妈妈。”杨薇扑在了郭芙的怀里,道:“妈妈,薇儿很想念你。”
      郭芙抚摸着她的脸颊道:“妈妈也在想念薇儿。”这是她第一次自称母亲。
      杨薇道:“妈妈,薇儿那天和你睡在了一起,就做了个梦,能梦里有个白胡子老爷子笑呵呵地问我要不要看见爹爹妈妈和好的样子,我点了点头,睁开眼睛后就看到了爹爹妈妈,可是却不是你和爹爹,他们说你们都是从前的爹爹妈妈,不是后来的他们,对么?”
      郭芙微怔,点了点头,道:“薇儿,我现在的确不是你的母亲,或许你并不喜欢这样的我……”
      杨薇从郭芙的怀里挣脱而出,道:“不管是新新的爹爹妈妈,还是后来的爹爹妈妈,都是薇儿的爹爹妈妈,薇儿全部喜欢,是全部!”她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圈。
      郭芙终于被她逗乐,点了点她的头:“小傻瓜。”
      杨薇重新依偎在郭芙的怀里,道:“妈妈,你真的不喜欢爹爹么?”
      郭芙一怔,叹了口气道:“我,我不知道,我见不到他时就烦恼,忍不住想要思念他,可是一想到他便难过得恨,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
      杨薇又道:“其实那天晚上,爹爹带着薇儿数了很多星星时,爹爹还跟薇儿说,他……”
      郭芙问道:“他说什么了?”
      杨薇突然摇摇头,凝重道:“刚才白胡子老爷爷说,妈妈你为了爹爹伤心难过了,如果你不嫁给爹爹的话那以后就没有薇儿了……”她说到这里眼眶一红,伤心道:“其实薇儿真的很想做爹爹妈妈的孩子,很想很想……”
      郭芙热泪盈眶道:“薇儿……”
      杨薇顿时努力笑道:“可是,如果妈妈和爹爹在一起不开心,或者是不喜欢爹爹的话,那么在未来的日子里没有薇儿也没有关系呀,只要妈妈能够开心就好啦。”
      两行泪水从郭芙的脸颊上划过,她紧紧抱住了杨薇:“傻丫头……”
      等她再次睁眼时却是泪眼婆娑,天色已经大亮,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个梦境。
      郭芙坐起身,正要下炕时却发现枕边放着一根小小的蝴蝶发簪。
      顿时她泪如泉涌。

      天色大亮后,众人便要继续赶路回襄阳,杨过在院中枯站了一夜,等耶律燕和完颜萍发现时觉得他背影萧索,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杨过摇摇头,不愿多讲。
      其他人不解其意,黄蓉恰好出现,没有理会杨过的身影,招呼众人离去,郭芙走在最后,默然半天才将他骑的马牵给了他,自己骑上小红马,道:“妈妈说,你这副模样不适合见我爹爹,要你别往襄阳去了。”
      纵使杨过心中早有准备,此刻却也觉得涩然无比,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只浅浅说了声“保重”,他魂不守舍地骑上黑马,任由黑马乱行,天大地大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未多时背后却传来一阵马蹄声,听蹄声辩马,未回头便已经知道这是脚力非凡的小红马。
      杨过双眼特异,瞬间回头,果然看见一个红衣少女跟了上来,正是郭芙。
      郭芙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妈妈又说我闯荡江湖的资历不够,要我多历练几番。”
      杨过已经是惊喜交加,不可置信道:“芙妹,你原谅……”
      郭芙抢话道:“别自作多情!我可没说要原谅你,更别提要嫁给你。”顿了顿又说“至于今后,全部凭你日后在江湖上做了多少侠义之事。”
      言及此处,二人相视一笑,便策马奔腾,踏遍天涯。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番外:当同人过芙女儿穿回原著断臂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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