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三米小姐》猫无二

8、独立 缪小影会上

　　缪小影又在擦着桌子。
　　其实桌子不算脏。只是，她想洗净一些过往的痕迹，完全打造一个自我主权的工位。

　　“哐！”
　　她一脚把那张蓝色的小方凳踢翻了，然后用脚勾了起来，送回到它原来的地方。
　　嗤之以鼻默念道：“让那个弱小的缪小影跟它一起消失吧。”

　　她看了看全新的办公位，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像是做了新房的“开荒保洁”，焦急等待房客的入住。
　　左顾右视张望了下，其他人的桌上摆放着绿植、玩偶、照片、计划……完全就是温馨的“精装房”的模样。她翻边所有的物件，能摆上桌的也就只有一个网购盗版的大红杯子。
　　“这是个毛坯的桌子。”自从学习行业知识后，她开始肆无忌惮的去利用一些词汇修饰了。

　　大部队轰隆隆的举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几个部门负责人和二级管理人员稀稀拉拉的赶往会议室。
　　她猛然想起，应该是周一例会。
　　可是，张逸可还没出现。

　　她突然慌了起来，着急的拨打着张逸可的电话，回应她的却只有“嘟嘟”声。而此时，李佳已经从会议室出来去往刘峥嵘的办公室了。
　　“绝不能在峥哥之后出现在会议室。”
　　想到这，缪小影顾不上什么了，拿起本子冲向了进去。

　　“张逸可今天又没来啊。”
　　开发一组的负责人周琪看到缪小影后脱口而出。
　　“这就是新助理啊。”
　　开发二组的负责人李坚也凑了过来。李坚这个人行踪缥缈，缪小影入职的这段时间压根没见过他。他像从时尚圈出来的人物，留着小胡子，梳着大背头，大背头上还留了个小辫子，头发擦的油量。
　　“她有点事。”缪小影尴尬的笑着说。

　　不一会，刘峥嵘进来了。他扫射了下全场，立马注意到了缪小影，犀利的眼光再次落在缪小影的身上。
　　“张逸可呢？”
　　“回峥哥，逸可去跟客户谈事情了。”
　　“她比我还忙！”刘峥嵘一脸鄙夷。

　　就在这时，张逸可推门进来了，满脸笑容：“不好意思，迟到了。”边朝缪小影坐的方向走，嘴巴里还在碎碎念，“堵死了。”
　　“你助理说你去谈客户了啊。”刘峥嵘沉着脸问。
　　“这个我等下汇报啊。”

　　缪小影看到张逸可进来后，瞬间觉得又被自己的话打脸了。她想起身出去，但张逸可的眼神恫吓住了她。
　　她开始心慌，猜测张逸可肯定要训话了。

　　果然，张逸可坐下后立马掏出笔，在纸上用力地写着。随后丢给缪小影，边瞪她，边用笔尖在写的句子上不停画圈。
　　纸上写着——“谁让你来开会的？不知道就别瞎说。”
　　缪小影抿了下嘴，拿出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道；“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怕峥哥问。”

　　张逸可用斜眼看了下，翻了个白眼，没做任何表态。

　　后台开始汇报了。气氛似乎有些紧张，刘峥嵘听得一脸愁容。而汇报的董书源却自顾自的说着自己部门的事情。

　　董书源是位博士，大家称呼其董博。他管理的客户中心包括了400客服电话、周周论坛、看房团、新房管理、二手房、租房等，是个强大的后台管理部门。

　　刘峥嵘上任后一直想拆分他的业务板块，提过几次要把新房管理划分给采编中心，把二手房和租房业务独立出来。奈何董书源是跟着老板起家的老员工，所有的业务都牢牢的拽在他手里，很难切分出去。

　　“老董，你的后台管理一直是老样子啊，单做配套服务是产生不了效益的。你给后台也下点指标吧。”刘峥嵘说道。
　　“老刘，我懂你的意思。但是现在的后台是没有业务能力基因的，DNA不匹配，这个短期内无法解决。”
　　“早就让你从长计议了啊，怎么每周都给我听这个，今天汇报的还是以前的内容。”
　　刘峥嵘的声调拔高了一点，显得很不满意。

　　“这种大刀阔斧的改革我没办法做决定，要跟老板汇报的。现在两个竞争对手都搬到信息大厦来了，一个在我们楼上，一个在楼下。让后台背指标就是送他们去对手公司，我认为现在不是调整组织框架的时候。”

　　“哼。去年我组建研究院的时候你们也说没有意义啊，有采编中心了还要研究院干嘛？现在看看呢，上周整个地产圈都在转发昭有的微信稿，这个流量你采编中心能做到吗？采编中心在干嘛，在做维护，随便发几篇甲方给的稿子吃老本。而研究院呢，在创新，已经有效果了，看看我们一篇稿子上有多少个广告位！”

　　台下鸦雀无声。
　　采编中心的顾主任不爽的翻了个白眼，自己在心里嘟囔起来：“我做的白皮书都被狗吃了！”

　　“好了，前台开发的同事汇报吧。张逸可你是大忙人，你先说。”
　　刘峥嵘自己打破了沉默，他说话全按照自己的意志来，并不理会下属的人在想什么。

　　张逸可清了下嗓门：“峥哥，我的两个老客户4月份要推盘的，应该可以争取到80万。宝仟早上已经跟我联系了，快的话下午就能签约。”
　　“哼。你这个80万还占用了4月的额度啊，先不说你4月指标怎么完成。你3月还有100多万呢。”
　　“我也在拓展新客户呢。”张逸可补充了一句。
　　“你想过具体的行动方案吗？”刘峥嵘不依不饶。
　　张逸可没出声，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复。

　　缪小影顿时紧张起来，她小声问张逸可，她周末做了个方案能不能讲。
　　张逸可立马瞪大了眼睛，示意她闭嘴。
　　但刘峥嵘已经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直接推了一把：“既然做了方案就说说，难得看到你们组这么勤奋。”
　　缪小影有些激动，她既想表现又害怕出错，静止了两秒没做反应。

　　方案是她周末写的，她先依葫芦画瓢写了一版。写完发觉与客户产品的匹配度很差，自己对项目的了解又不够，于是她拉上了闺蜜文叶，把几个潜在项目都实地看了一遍。
　　看完后她贴着产品、再匹配公司的资源反复修改，改到她都觉得要吐了。
　　只是，写这个东西完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一个新人能写出来什么呢？
　　张逸可在台下不停的踢着她的腿，示意她赶紧给点反应。

　　她抬头，发现路昭有竟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目光相遇后，他轻抬下颚，朝她点了个头，似乎在给她加油。
　　于是她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一次全场演说。

　　许是刘峥嵘钦点的，她讲的时候，台下的人也是聚精会神的听着，压根没把她当新人，伏洁甚至还连连点头赞许。
　　刘峥嵘微闭着双眼，等她讲完后竟让伏洁点评。

　　“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虽然是新人但还是可圈可点，写的不错。”
　　不知道伏洁说的是场面话，还是真的认可她，连说了几次“写的很好”。

　　缪小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张逸可。

　　等到李坚汇报的时候，他直接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因为他对业务进行了升级创新，用包销的形式签下了200万广告大单，这还仅是他个人的。
　　刘峥嵘这才露出一点微笑：“看看只有李坚做到了。我一直说业务要创新，前台开发不能死板的卖广告位，我们可以做包销是不是？所以，我们的后台未来也同样可以做分销啊。”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董书源。
　　董书源依旧默不作声。
　　会议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场上的人虽然默不出声，但缪小影都看出来有些人明显在支持董书源。

　　而路昭有，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战队的选择，基本上没表态。

　　会议结束后，缪小影自以为过关了，张逸可却板着脸再次把她带到了“女王办公室”。
　　“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张啊！”
　　果然，张逸可刚推开小会议室的门就开始发话了：“你刚来公司，有些情况都摸不清楚，不要出头好吗？”
　　“好的，逸可，我下次注意。”
　　“我都不好意思再说你了，你都注意几次了啊！还有看看你，让你注重着装，不是让你穿的像个卖保险的。”

　　缪小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服和衬衫，这都是她上周花“重金”采购的。她自认为装扮的很成熟，却还是没过张逸可的关。

　　“如果伏洁是领导就好了。”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她觉得很神奇。兴许是伏洁的赞赏让她有了信心，她暗暗的将张逸可和伏洁对比起来。
　　一个懒散推脱，一个温和自信。

　　“不过，你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至少你很努力，但还是要机灵点。”
　　张逸可这句话像是给了一颗糖，可仔细回味起来，这糖其实是苦的。

　　中午，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去吃午饭。缪小影还不属于任何小团体，她依然是安静的去茶水间排队热饭。
　　而张逸可似乎也一直在掉队。她与前台开发其他组的关系很疏离，与后台同事更不密切。
　　虽然这样，她还是在这么多人中找到一个“公司闺蜜”。这人就是她口中“长的好，嫁的好，走在时尚前沿的人生赢家”，做前台收发、登记工作的花韵。

　　缪小影知道张逸可对“朋友”的定义与她不同，她觉得自己也不需要这种类型的“朋友”。想到这，她又对路昭有打了个问号。

　　他又属于哪类呢？

　　“带饭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路昭有居然站在她旁边，半蹲着盯着微波炉看。
　　“你没去吃饭？”
　　缪小影满脸疑问，她想在大部队赶来之前赶紧逃走，免得被指指点点。

　　“你太不够意思了，刚拜完师，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路昭有用手指轻轻碰了下她，随即脸上堆满微笑：“我没忘记打卡哦！你也别忘记做徒弟的义务。”

　　她搓着手指，有些着急：“我没明白你的意思。不如……你去吃饭吧。”
　　路昭有眯着眼睛打量着她：“你写完方案没给我看，是不是不把为师放在眼里？”
　　缪小影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意思：“我是害怕打扰到你。”
　　她说的很小声，也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这个公司最具人气的人收自己为徒，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谁会真的周末去打扰他呢？

　　“我一般不会开口允诺什么，但只要开口说过的话，那就是带上尊严盖的章。”
　　缪小影“噗嗤”笑了起来，她内心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但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又觉得不像在开玩笑，便再次点了点头。

　　“下次给我做份呗。”路昭有眨巴着眼睛，似乎在乞讨一口饭吃。
　　缪小影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只能慌乱的答应。刚想伸手推他出去，大部队过来了，熙熙攘攘的。
　　她闪电般的飞离路昭有，坐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路昭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又笑了起来，故意走到桌前，带着撒娇道：“给我吃一口呗。”
　　缪小影有些着急了，生气道：“你赶快走啊！”
　　路昭有索性坐了下来：“你慢点，等我的外卖到了，拿过来跟你一起吃。”

　　他突然是怎么了，这是在生气还是在调戏？
　　缪小影摸不着头脑，正当她犯愁被围观的时候，张逸可来了电话，让她赶紧出宝仟的广告合约。

　　由于宝仟的领导赶飞机出差，张逸可要求缪小影在这位领导出发前拿到盖章签字的合同。
　　她撇下饭盒，未理会路昭有，径直回位置工作去了。
　　路昭有看着她的背影出神了会，这个有趣的缪小影似乎开始占据他更多的时间了。

　　“路大帅，你们很熟吗？”
　　终于有人开始好奇的发问了。
　　路昭有想到她急于撇清关系的表情，便暂时性的掩盖了“师徒”的事实，悠悠的回道：“我可不想赌输。”
　　那人连连“哦，哦”的点头，脸上写满了“怪不得”的表情。

　　缪小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着字，这是静静离职后的第一次独立工作，她很在意。认真的去对广告排期，算着价格，像个真正的职场人士。
　　约莫搞了半小时，张逸可终于确认了终稿。

　　此时的她完全顾不得“咕咕叫”的肚子，行动飞快的去打印、装订。随后拎起包，直往外冲刺。
　　好笑。她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刚走出信息大厦的大门，她的手被人牵扯了下，手上被塞了一个塑料袋子。
　　“路上吃，别饿着了。”
　　路昭有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
　　她除了疑惑外，还有些惊喜，竟愣愣的盯着他的红唇和隐隐的胡渣。
　　这个人，怎么看都是帅的。

　　“愣着干嘛？赶紧走。”
　　这下，轮到路昭有催促她了。
　　她一个激动，竟然忘记了道谢。回头看他一眼，路昭有也在目送着她。她想着也该表现下，便伸手做了个爱心的动作。
　　路昭有哈哈大笑。
　　她突然觉得唐突了，还有些羞耻，一路心跳加速的冲到地铁站。

　　她打开塑料袋，一个饭团，一瓶酸奶，还有包巧克力，都是没有异味的东西。她偷偷的撕开饭团，咬了一口，很是满足。
　　这个爱心发射对了。
　　她满怀感激，盯着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景色发呆。

　　一些高楼远去了，又有一些高楼出现了。一些厂房消失了，又有一些工地出现了。外头的建筑和绿化在不停的变化着，只是按照时间计算，这种变化她要足足再看一个多小时。
　　宝仟的项目离信息大厦很远，她有些无聊，不知怎么打发时间。

　　“吃上了吗？”
　　路昭有又发来了信息，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她轻声一笑，回复了一个猪猪的“OK”表情。
　　“悟能，你的剩饭，为师帮你吃了。厨艺……真的需要改进。”
　　缪小影五雷轰顶，他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吃她吃过的东西。
　　“骗你的，我就尝了一口。太……难吃了。”
　　路昭有继续唬弄着她，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又在开她的玩笑。

　　她盯着窗外，眼前竟浮现了他笑的样子，又被他勾魂过去。她赶紧揉揉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深陷其中。
　　毕竟，对她而言，他还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

　　兴许知道缪小影有些许无聊，张逸可不停的电话轰炸她。一会催着再赶赶时间，一会抱怨怎么不打车，一会又开始叮嘱到甲方不能乱说话。
　　她唯唯诺诺的答应着。

　　终于，签到了字。
　　她松了口气，打开巧克力咬了一口。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