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驿站》硫酩七

2、致命消消乐 “唐老

　　“唐老头，你什么时候成绑匪了？”
　　突兀的噗嗤笑声打乱了宋二的表演节奏，他心想好家伙，同伙出现了，看来今天无法善了了。
　　宋二战战兢兢地抬头，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可爱女童斜倚着门框，身后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男人，身着蓝色长衫，这......现在的绑匪团伙都这么奇葩了？难道，一个缺奶粉钱、一个缺赡养费、一个缺玩cosplay的钱，所以三个人一拍即合，决定绑架人质索要赎金了？
　　年轻人还保持着抱住唐老头小腿的滑稽姿势，从脸上的表情来看他的思绪已经飞远了。男人在年轻人看过来的时候迅速地切换成标准微笑，既显示出他的温和亲切又不至于热情地惹人烦，“看来客人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需要我为您解惑吗？”
　　“张青元，这鬼一看就没钱，再怎么榨也榨不出几个钱。”
　　老铁，扎心了。
　　宋二心中五味杂陈：“小妹妹说对了，几位，我是真没钱，只有负债。你们要是不信，可以看我花呗，要还好几千呢。”
　　“迷糊鬼，”女童热切地看向年轻人，亮出了自己的小虎牙，“一定很滋补，想吃。”
　　纯真可爱的女童说出这种话，多多少少有点渗人。宋二后背起了鸡皮疙瘩，明明是个软萌的小女孩，但他偏偏感觉被一头饥肠辘辘的野兽盯上了，就连他业绩倒数第一、被老板单独叫到办公室的时候都没这么可怕。
　　现在的小孩，说话都这么奇怪了吗？
　　“一千，我啃一口。”女童仰头看向男人，打着商量的语气。精致的脸加上身上蓬松的公主裙，看起来像一个小公主，让人舍不得拒绝。
　　宋二感觉毛骨悚然，他这是遇上变态了？
　　张青元低头，微笑：“想去沐浴？”
　　“好的，我收回。”
　　女童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可怜巴巴的样子像是偷吃不到肉的小狗，只能垂着尾巴狂流口水。
　　宋二感觉自己都被敌人迷惑住了，“没事，我给你吃”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这是多么可怕的感染力啊！
　　“年轻人，起来吧。”唐老头和善地将抱着他腿、看起来痴痴傻傻还弄不清状况的年轻人扶起来，怜悯道，“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简单来说就是鬼。”
　　“开门见山，不错，你死了，说吧，你需要什么帮助？”
　　女童语速极快，宋二都感受到她的迫不及待了。
　　“你们别逗了，”宋二笑容勉强，“难道你们是整蛊节目的，做得有点过火了啊。”
　　“蠢货，你看看自己还有呼吸吗？”女童露出讥讽的笑。
　　宋二伸出食指放在鼻子下，感受不到气流。莫慌，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食指仍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再摸摸胸口，还有心跳吗？”
　　右手颤巍巍地摸向胸口，宋二呆滞了几秒，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别害怕，许多搞不清状况的鬼一开始都要经过这个过程。”
　　奇怪的老人一边说话一边用力拍拍宋二的肩膀，挤眉弄眼的，安慰得毫无诚意。
　　这是幸灾乐祸吧！
　　宋二捂住头，毫无血色的嘴唇抖了抖：“我怎么感觉头晕心悸，眼前似乎有点黑？”
　　他、他真的死了吗？
　　宋二甩甩头，雪白的天花板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慢慢的，天花板四个角渐渐涌出大量小黑点，像军队一样汇集到中间。四军渐渐逼近中间，围着中间转动着，形成了巨大的漩涡。
　　“这小子眼神有点虚了，”女童惊呼，“要是魂体散了，岂不是浪费了！”
　　又是这种可怕的话语，这些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周围乱糟糟的，“嗡嗡嗡”的电流声钻进他的脑子里，脑袋越来越晕了，身体也不受控制了，轻飘飘的，又有些冰凉。
　　“这是......被吓散了？”张青元讶然，脸色惨白、嘴唇乌青的年轻人身体逐渐透明，一团团黑气自体内钻出，逐渐消散。
　　“真是百年一见。”女童伸出手攥住一团黑气，黑气像是有意识般在她的手心里挣扎。
　　“张青元，你再不出手，他就真的要形神俱灭了。”女童享受般眯着眼吸收掉黑气。
　　唐老头苦着脸道：“大人，再吸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又一团黑气被女童揪到手里。
　　张青元掏出一张空白的黄符，“去！”
　　黄符飘到半空中，张青元收起笑，眼神凌厉，“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凌空而起的黄符上宛若有人动笔般，出现了一条条赤红、扭曲的笔画。
　　宋二觉得自己被人下毒了，五感俱失。
　　啊，这短暂的人生，再见了。
　　像是堕入了无尽的黑暗。
　　等等，他好像忘记了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行，他还不能消失。
　　谁来救救他啊！
　　看不见光，也听不见任何声音，这种感觉糟糕透了，跟八岁那年跌入池塘的窒息感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宋二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渐渐下沉，被淤泥淹没或许就是他的结局吧。
　　“嘭”
　　虚无的黑暗中被破开了一道光。
　　宋二一下子惊醒，一股暖流流向他的四肢，僵硬的身体像是被重新灌满了力量。
　　“还在等什么呢？”一声叹息落在他的耳畔。
　　有了光，就是有了方向。
　　他没学过游泳，但此时的他像一条灵活的美人鱼，双臂划开海水，轻巧地游向目的地。
　　蔫哒哒、跟缺氧的鱼儿一样的黑气一动，猛地挣脱出女童的掌心。像是按了倒放键一样，消散的黑气争先恐后地回到宋二的身体里。一股风就能吹散的身体总算结实了不少。
　　“啊，小点心没了。”女童叹息。
　　光的那一边会是什么呢？
　　宋二睁开眼，浑浑噩噩的大脑总算清醒了。
　　“我想起来了。”
　　日常赶方案的凌晨，宋二猛灌了口黑咖啡，手习惯性地伸向手机，才点开APP，一阵头晕目眩，人就失去了意识。后来，他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没有记忆。宋二冥思苦想，然而记忆截止到这里就没了。
　　“我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到这的了。”宋二挠头。
　　“怎么来的不重要，你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与人间驿站有缘。”唐老头似乎充当了解说员的作用，看他的样子似乎这种事已经做了无数遍了。
　　“人间驿站？”
　　“没错，不要看这个旅馆平平无奇的样子，但它地处阴阳交界之处，寻常的鬼魂只有与这里有缘才能进来。那么这位可爱的小姑娘就是我们驿站的小主人，你喊她阿绛大人就可以了。至于另一位，天师晓得不？这位就是张天师，诶，大名叫张青元。当然驿站里还有另一位主人，我们都叫她夫人，不过一般夫人都不在。最后我嘛，跟你一样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住宿客人，叫我唐老头就好了，嘿嘿。”
　　唐老头的一番长篇大论让宋二刚清醒的脑子差点死机，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阿绛大人？天师？”宋二惊恐，“我到底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你们这是想把我的三观震碎吗？”
　　“所以说我讨厌这样，每次解释都要浪费好多时间。”阿绛耸耸肩，“唐老头，等他消化完了再喊我。”
　　宋二眼睁睁地看着所谓的“阿绛大人”冷酷地转身走了。
　　“所以阿绛大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宋二举手提问，“厉害的鬼前辈吗？”
　　话音刚落，宋二立马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离开的阿绛身子一顿，然后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气势汹汹地说道：“无知的人类，你给我记住了，我可是诞生于天地间的伟大生物，吸收了天地灵气。不像你，浑身上下充满了糟粕。”
　　......怎么说呢，些许的中二。
　　宋二疯狂点头，心里却想着伟大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呢？重点要交代清楚啊！
　　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阅小说无数的宋二总算消化完了。
　　不明身份的阿绛大人，年纪轻轻却很厉害酷似男主人设的天师，跟自己同等身份的鬼，还有一位没见过面的夫人——身份也不明。
　　“所以，我来这里是干嘛的？死后包住宿吗？”
　　“大部分人死后魂体会自动消散，极少的人能变成鬼，而这样的人往往有一个共同之处——”张青元慢条斯理地说道。
　　“执念？”宋二自动接上，他的恐怖小说倒是没有白看。
　　“我有执念？”当事人很迷惑，“难道说我对金钱的渴望太强烈了，还是说其实我心里一直压抑着对狗上司的恨？不过我当了二十几年的单身狗，有点执念也说得过去啊。”
　　阿绛翻了个白眼：“傻子。”
　　“快点想，你的愿望到底是什么？”阿绛催促道。
　　这是个什么意思？一边嫌弃他一边又一副要帮他的样子。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里面一定有鬼！
　　宋二小心翼翼地问：“一定要弄清楚我的执念是什么吗？小说里执念一消，人，不是，鬼不就没了？”
　　“你能来到人间驿站就说明你需要帮助，而帮助你们这些倒霉蛋就是我们的工作。”阿绛不耐烦地解释道。
　　懂了，就是要业绩嘛。等等，他刚刚说的她没反驳啊！
　　宋二大惊：“执念一消我真的会消失？”
　　“能变成鬼就是因为那一口气，执念没了，气松了，自然没了。”张青元说道。
　　宋二立马捏住鼻子，捂住嘴巴。
　　张青元：“......客人，气松了是心理上的，至于身体上的，你已经没气了。”
　　“纯种的就是没劲。”
　　阿绛嘟囔着，声音之低让宋二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我觉得我的执念就是活着，这个愿望就不需要各位帮忙了吧。”宋二讪笑。
　　“客人，你确定你的愿望是这样吗？”张青元笑道，“不妨再仔细想想。”
　　“额......”宋二颇为苦恼地挠挠头，说起来，他好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干，但是，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或许是我的死因有问题？”宋二试探地问道。
　　“我们又不是法医，你问我们？”阿绛满满的嫌弃，肉乎乎的小手把玩着一个纯黑色的小铁盒，上面还少女心的贴了几张可爱的小贴纸。
　　“年轻人不是猝死吗？”唐老头疑惑，“看看这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还能有别的原因？”
　　宋二：“......唐爷爷，这个黑眼圈是当代年轻人的通病。我这黑眼圈天生的！天生！”
　　“我再仔细想想啊，稍等稍等，”宋二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我忙完工作，想着刚好领一下今天的登录奖励，然后就点开游戏，接着白光一闪——我就没知觉了。”
　　“游戏有问题？”张青元猜测道，“难道又是什么恶鬼索命？”
　　“非正常死亡......”阿绛也跟着沉思，接着凑到宋二身边使劲嗅了嗅，“不该啊，这家伙明明就是纯种的，我没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啊。”
　　“奇怪的味道？”宋二想着自己好像有好几天没洗过澡了，也不知道灵魂体能不能沾上味道，他小心地闻闻自己的下腋，还好，没异味。
　　“不对，阿绛大人，您刚刚说的纯种是什么意思？鬼魂还有纯种与混血种之分吗？”宋二后知后觉。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阿绛烦躁地磨了磨牙齿，“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说出愿望，好让我快速解决呢？”
　　“纯种只是我和小小姐私人的说法。在我们这，死亡分为正常死亡和异常死亡，简单来说，人的自然死亡或者被人谋杀后形成的鬼魂我们就称之为纯种，而被异常力量害死的，我们也没什么代称。能来这里的，纯种的太少了，基本上都是被外来力量谋害的。”张青元耐心解释道。
　　阿绛大人跟张天师的态度对比太大了，没想到这种厉害的人物还能这么平易近人。宋二在心里叹道。
　　“那我到底是哪种呢？我的记忆应该没出错，打开游戏的一刹那白光一闪，我人就没了，你们说是不是吸魂大法啊？”宋二越回忆越觉着自己没说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