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日与你》枝颐

9、第九章 清澈的愚蠢

　　许悦在被几百辆山地自行车包围的时候，仍然不相信自己是被姜奕叫过来的。
　　“所以呢？那是谁。”她靠在收银台旁边，问正在低头翻包的姜奕。
　　姜奕捻了颗水果糖出来，随口道：“一个男生。”
　　“……”

　　看许悦满脸的无语，姜奕笑着解释：“前几天去学校体检认识的，帮个忙而已。”
　　“是吗？”许悦打量着十米开外正在挑选自行车的林戈，凑近到姜奕耳边，“你真不是因为脸？”
　　姜奕把她推走：“人家才刚十八，我没那么禽兽，只是还个人情罢了。”
　　“那你今天的心情还挺好的哈，难得对一男的有这么好的耐心。”许悦从姜奕手里顺走颗糖，感叹道，“我们读书那会怎么没有这么好看的同学，否则我也不至于单身到现在。”

　　两人聊着聊着就开始回忆高中时的糗事，姜奕那会的性格不是现在这样，家庭状况也要好很多，所以能谈起来的趣事极多。
　　“我真是会笑死，厕所旁边那地可太滑了，而且我摔倒的时候她们正在后面疯狂冲，每个人看上去都想帮我，但每个人都刹不住。”
　　“对对对，女生课间抢厕所就是这样的！”

　　那边，林戈才选好一辆纯黑的车，准备问姜奕是否能买，就听到了她的笑声。
　　他回头，又看到了和酒吧街里不一样的姜奕。
　　她单手扶在朋友的肩膀上，眼角眉梢都漾着林戈从未见过的笑意，讲话时还伴着一些手指动作。

　　这一瞬间，林戈的心中怦然一动，心底仿佛被一种强烈的渴求感填满了。
　　是从未体味过的。
　　……
　　许悦刷完卡，姜奕把店主给的附件和三包凭证全部交给林戈，微微拧眉：“可以了吧，手机和车都买了，现在能回家去学习了吗？”
　　林戈点头，脸上没笑：“谢谢小姜姐，我回去就给你转钱。”
　　“不着急，你慢慢来。”姜奕应了一声。

　　许悦看着这两人一人一句的，控诉道：“不对啊，给你买车是我刷的卡，怎么不谢我呢小同学？”
　　林戈顿了一下，转眼看她。
　　而后结结实实的鞠了个躬：“谢谢您。”
　　“……”

　　－

　　因为买了自行车，姜奕也省去给林戈打车，看着他骑车走远之后她才和许悦上车。
　　“走吧，去你说的那家巨好吃。”姜奕按下车窗，拿出烟夹在指尖。

　　许悦习以为常地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刚才说那小孩儿看见你抽烟了，什么反应？”
　　“吓……”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姜奕被自己才吐出去的烟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缓好，“吓跑了。”

　　正好红灯，许悦在她背上猛拍了几下：“跟你说趁早戒了，自己是医生不知道利害，上次我们看的那大夫怎么说来着，保持心情愉悦，禁烟禁酒。”
　　“嗯，知道。”最后一缕烟雾被风吹散，姜奕把未燃尽的摁在灭烟器上。

　　许悦这才满意，又想起了林戈，语气变的试探起来：“就刚才那男学生，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透着一股……”
　　“清澈的愚蠢。”姜奕打断她。
　　脑中闪现出林戈被教导主任满楼追着跑时的场景。

　　“啧，别打岔。”刚好到餐厅门口，许悦把车停好，搭上姜奕的肩膀，冲她眨眨眼，“我是说万一那小同学真的是喜欢你，可怎么办啊？”

　　姜奕抬手打掉她，双手比叉字：“本人拒绝做普信女。”

　　许悦翻了个白眼，拿包打她。

　　另一边，林戈骑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汀兰美地是徐城最大的别墅区，保安见惯了各式豪车出入，唯独没见过自行车。
　　林戈的山地车一进小区，立刻引起了饭后遛狗的贵妇们的注意。
　　“吆，谁家小少爷骑自行车呢？”
　　“肯定不是我儿子，平时让他多走几步都要死。”
　　周羽墨不感兴趣，抬眼看到个背影，心里没当回事。
　　倒是手里牵着的金毛情绪有些激动。

　　“小周，那是你儿子啊，车推着进你家了啊。”旁边的女人伸手指向东南角的别墅。
　　“怎么可能，我儿子那……”周羽墨摆手否认，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
　　林戈打来的。

　　“妈，别逛了，我手机坏了，你回来帮忙验证微信。”声音微喘，像是才运动过的。
　　周羽墨拎起狗绳开始朝家的方向走，一边问：“你怎么回来的？”
　　林戈：“买手机去了，顺便买了辆自行车。”
　　“……”

　　姜奕没在外面多停留，吃完饭就自己先回了小超市。
　　和往常的周五一样，人们大多都出去消闲，店里是没什么客人的。
　　今天照旧，只有姜之栋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抽烟。
　　明黄色的烟盒，标价一百，姜奕攥紧拳头。

　　店里，小视频的声音震天响，姜之栋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抬头看了眼门口。
　　熟悉的神情，姜奕一下午的好心情顿时消散。
　　“怎么回这么晚。”他熄了才抽完的这根，又点燃新的。
　　“吃饭去了。”姜奕不看他，因为掩饰不住眼里的烦躁。
　　姜之栋冷嗤了一声，语气很差：“你一个月才几个工资，全吃了饭。”

　　姜奕加快步子走上楼梯，剩下的话被她自动屏蔽。
　　因为无非就是。
　　老子一分都拿不到，养你二十几年白花钱，白上大学白读书。

　　到二楼拐角，姜奕看见正在切菜的余虹，只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的欲望。
　　余虹也是，连挥刀的动作都没停。
　　但是姜奕在进房门的后一秒听到了叹气声。

　　她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还是推门出去问：“他又怎么了。”
　　“唉……”余虹放下菜刀，看着姜奕的眼睛疲惫又无奈，“你哥下午来干活，跟你爸拌了句嘴。”

　　“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姜奕猜的八九不离十，这几年她被当做出气筒无非就是那几个原因。

　　余虹又叹气：“忍忍吧，你爸他就是那样，我一辈子都过来了。”

　　姜奕安慰人的话到了嘴边，听见她说过无数次的话霎时没了同情心，只剩下一句。

　　“随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