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囚》赫哲

3、初见福临（下） “皇额娘，

　　“皇额娘，儿臣来晚了！”
　　赫哲一听，急忙伸头使劲向外望。她看见一个身着明黄色便装，与她差不多大的男孩正要跑进屋来。他的衣服整齐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整整齐齐，脸蛋干干净净。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赫哲只知道那一刻，就像草原上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懒懒的舒服极了。
　　转眼间一屋子的人都半蹲下行礼，一起喊道：“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赫哲抬眼看了看，屋内除了孝庄和吴克善外，其他人都在低头行礼，就连雅梅也是。赫哲的眉头皱了皱，正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时那个男孩的声音又响起了：“都起来吧。”
　　赫哲心里一顿不舒服，一群大人给一个小孩儿行礼，怎么这么乱套啊。那自己呢？即便这是无上的皇帝，但她对他没有丝毫的敬意，就更不要说什么下跪之类的了。
　　正想着，一双明黄色的靴子映入眼帘。赫哲猛地抬头，下了小皇帝一跳。“咳，你是谁？见了朕为何不行礼？”
　　赫哲习惯性地一扬下巴，高声道：“不懂！”
　　“不懂？”福临笑了笑，“像你这种不识礼数的野丫头，懂了也不会多规矩吧！”
　　“你……”赫哲正要让对面这个骄傲自大的小孩长点见识，孝庄开口了。她将福临叫到身边，拉着他的手向他介绍了吴克善和赫哲。
　　“你倒是跟谁学的？竟然摆出了架子，那是你舅舅和表妹，你怎么能？”孝庄一贯温柔，教导儿子却也带着一种威严。
　　福临低下了头，略带着撒娇的声音：“今天十四叔又训了我，说我没有天子的气概，不够威严。”
　　孝庄心中又是一团乱。摄政王多尔衮，当年很守承诺地保护了他们母子，并拥护了福临登上帝位。但天下没有白做的买卖，她自己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皇帝之位是谁都会为之心动的东西，然而没有一个人会只想要这样一个位子。多尔衮看上的是这摄政的实权，拥立福临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得实权而不费一兵一卒，何乐而不为呢？而摄政王必须履行的一个责任就是教小皇帝为君之道，好让小皇帝在亲政之时能顺顺利利地接过大清江山。
　　可是呢，多尔衮好像还从未教过福临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只说些要有威严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一个太后，一个皇帝看起来悠闲享乐，却是被这个有足够威严的摄政王压得喘不过气起来。想到这，孝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她的嘴唇颤了颤，却也没再说什么。
　　这种压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宴过后。退去了宫女太监，屋内只留了吴克善父女，孝庄母子和苏茉尔，毕竟是“唠家常”，不必避讳什么，但也不该留一堆外人。
　　但是，“家常”貌似唠得很不愉快。
　　“布木布泰，你在等什么？”吴克善气愤地站起身，急得走来走去，“现在明皇帝死也死了，李自成败也败了，福临又还小，江山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到底还等什么？”
　　赫哲和福临早被苏茉尔带到里屋去玩，外间就只剩吴克善兄妹。
　　孝庄按了按额头，叹了一口气：“哥哥，现在事情不想你想的那样。我们母子现在还要受着多尔衮的气，福临还没有亲政，大权也不在手中，你要我做什么？”
　　吴克善猛一回身快步走向孝庄，尽量压低声音说; “好妹妹，答应我，等到福临一亲政就．．．．．．＂
　　“哥哥！福临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有害于他！” 孝庄急忙打断他，孝庄烦躁地摇着脑袋，声音中已带了哭腔，“而且，阿瓦只说了是要让爱新觉罗家族充满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血，并没有吩咐我要江山易主。福临当了皇帝，皇室中已有了博尔济吉特的血液，他会向着科尔沁的。”
　　“可是他姓爱新觉罗！”吴克善瞪大了眼睛，“而不是博尔济吉特。现在皇帝还小，不足以给任何人造成威胁。等到他长大了，多尔衮就会乖乖交出大权吗？倒不如现在就将大权夺过来，不然最后连福临的性命也保不住！”
　　孝庄心中更乱了，吴克善说得有道理，可福临是她的亲生儿子。好不容易生下，好不容易养活，好不容易扶上帝位。不管这个孩子的出生带着多大的政治因素与影响，她的母爱已经不可收回。可是．．．．．．她现在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伴有小太监的通报声——皇叔父摄政王到！紧接着门被打开，没有丝毫经过它的主人的意思。赫哲和福临已由苏茉尔带着从里屋来到了外间。
　　多尔衮依旧一身明黄色朝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毒辣的目光在吴克善脸上略一停顿，就直直射向孝庄，孝庄微微侧过脸去，不去看多尔衮让人畏惧的目光。
　　一时寂静，谁都没有人说话。多尔衮缓缓举起双手，在胸前一抱拳，算是行了个礼：“臣多尔衮见过皇上，见过太后。”
　　孝庄微微点了一下头，问道：“天这么晚了，不知摄政王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哦，是这样，”多尔衮毫不见外，走到一个椅子前自顾坐下，“臣知道科尔沁的吴克善王爷来访，但朝中事务繁忙，大小事都要臣亲自过问处理，竟一时没有抽出时间来为王爷接风，没有尽到主人之礼，还请王爷见谅。”
　　孝庄的脸色变了一变就又恢复了正常：“不劳摄政王费心，哀家已经为王爷接过了风，一切也都安排好了，刚刚正在聊一些家中的事。”
　　“再有，”多尔衮又抬起了像带了箭一样的目光，“太后与皇上搬进京城时间已不短，臣想问问，太后住的还适应吧。”
　　孝庄不明白多尔衮为何会这样说，就问：“自然是很舒心的，摄政王为何这样问？”
　　多尔衮轻轻笑了几声：“也没什么，只是想确认一下太后对臣打下的城池是否满意，如果太后不喜欢，臣就再去打下另一座来供太后和皇上居住。”
　　孝庄的手颤了颤，但又很快微笑着说：“劳烦摄政王惦念了，先不说京城美丽宜人，可就这是京都，一国之君又怎能随意离开？再说连年的征战，是时候让百姓休养生息了。”
　　多尔衮点了点头，却感觉有一道长了刺一般的凌厉目光一直扎在他的身上。他寻找，发现一个身穿宝蓝色蒙古袍的小女孩正骄傲地盯着他。想来这就是吴克善之女赫哲格格了。多尔衮不由的在心底赞叹，好一个有胆量的女孩，就连座上的太后也是不及的。如果说是初生牛犊，那同龄的皇帝又怎么是一副畏惧的脸色？
　　多尔衮站起身，瞟了一眼孝庄，警告意味十足地说：“四个半蒙古人再大清的土地上闭门谈话，还是不要叫人说了闲话才好。臣告退。”
　　正如他来得自由，多尔衮走得也自如。吴克善看着孝庄，不再说话了，刚刚多尔衮句句带着警告，他早就不知道打了几个冷战了。
　　孝庄拉过福临，揽在怀中，轻声喃道：“福临，我的儿子，快快长大吧。”

作者有话说

　　逐渐逐渐，步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