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谈宴》杜温酒

2、生病

　　翌日夜，残月悬挂兴玄帝的寝宫之上，帝后相伴在兴玄帝左侧，听着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关切道：“陛下，再叫太医来看看罢，这般拖着也不是办法。”

　　仅仅一日，兴玄帝便瘦的脱了相，面色蜡黄无一丝血丝，忽然眸光一转，沉声道：“叫来做甚？如此频繁的招太医，怎么。”他忽然看向帝后，“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命不久矣了吗？”

　　帝后吓的微微一愣，立马垂下头去，低声道：“臣妾思虑欠佳，罪该万死。”

　　今非昔比，帝后原来的靠山是南宫侯府，可是就在前不久被查来通敌一案，兴玄帝直接下旨判了满门斩首。

　　兴玄帝手臂一挥，甩脱帝后的手，狠声道：“别在朕面前提这个字。”

　　随后兴玄帝起身命人穿衣出了寝殿门，头也不曾回过，并宣摆驾仁粹宫。

　　帝后瘫坐在榻上，一言不敢多发，听闻是去了仁粹宫，只气的咬牙切齿。

　　矜贵妃正坐铜镜之前，侍奉丫头们给她梳着头。忽然背后一双手按在了她的肩上。

　　正是兴玄帝命人禁声，并且悄然支走了丫头。

　　她抬头看着镜中人，抿嘴一笑，“陛下怎么来了。”

　　“朕想来看看爱妃，”兴玄帝伸手抚摸着矜贵妃额前的一缕青丝，“在你这里，朕的心情舒畅许多。”说完微微舒了一口气。

　　矜贵妃站了起来，与兴玄帝相对而立，端详了一番，漏出十分心疼的表情说：“陛下，臣妾听闻前几日宫里接了罗浮山庄的少公子来这里。”

　　兴玄帝答道：“是啊，朕至今也未见过他呢，安顿在了清筠殿内，也没怎么怠慢于他。”

　　矜贵妃用眼神示意丫头们退出去。

　　待房内只有他们二人之时，矜贵妃替兴玄帝脱去外氅，温声细语地说：“听闻罗湖山庄是以制药起家，想必那位少主从小耳濡目染精通行医之道，何不秘密传人唤他来给陛下诊断呢，整日把人关着始终不是办法。”

　　二人躺在床上之后，兴玄帝费力的咳嗽了几声，然后道：“对啊，朕倒是把他忘了。”

　　“只是臣妾听淮王说这慕公子脸上有胎记，很是吓人，并且一直戴着面具，不以真面孔示人，还望陛下不要太过难为人家。”矜贵妃说完头枕在兴玄帝的手上。

　　“朕在爱妃心中就是这种人吗？”兴玄帝转头看着她。

　　矜贵妃笑了笑，道：“当然不是，陛下是知道的，臣妾脸上当初也起过红疹，那段时日一直戴着面纱不敢见人，最是明白这种心情了。”

　　“好好好，朕答应爱妃绝不为难于他。”兴玄帝宠溺地抚摸她的鬓边青丝，看着枕边人睡去。自己强忍着不咳嗽，怕惊醒枕边人。

　　翌日晌午，慕亦寒正靠窗小憩，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微微敛眸，随后叩门声响起。

　　木门打开后，刘公公颔首道：“慕公子，皇上口谕，传您现在去乾德殿。”

　　慕亦寒此刻正戴着蓝色面具，与他今日的一袭蓝色倒是很配，将他原本就修长的身形显得更加纤细了。

　　他随着刘公公一直走路到的乾德殿，这一路上因为戴着面具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他都不以为意，忽然问道：“公公，不知陛下昭我何事，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刘公公瞅了瞅四周，看着正好路过的禁军，原本是想说些什么，后又改变主意说道：“公子去了就知道了，还是不要为难咱家了。”

　　慕亦寒歉笑道：“是我鲁莽了。”

　　刘公公无奈摇头叹息。

　　很快就到了乾德殿，殿宇巍峨，琼楼玉宇，也不过如此。门口立着两个金色狮子倒是十分显眼，果然这皇帝的住所都是与众不同的。

　　刘公公让他在殿门口等候，过了半晌才出来唤他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才行至寝房，他双膝正要下跪，却被龙塌上的人止了。

　　“不必下跪，今日来是想让你帮朕看看朕的身体状况。”

　　慕亦寒愣了半晌，心情也是五味杂陈，但却独独没有敬畏之心，回道：“陛下，是否已经这样持续四日之久了。”

　　龙塌上的人隔着帷帐看不清，明显是有些惊讶的说：“都还没替朕把脉就已经知道朕的病期，想必慕公子是精通行医之术的吧。”

　　慕亦寒一脸自信，说：“在下跟随父亲多年，多少也学了些，陛下是否已经到了咯血的地步了。”

　　刘公公也是一愣，他侍奉皇上这么久，并未见过皇上咯血一事，呵斥道：“胡说八道，皇上没......”

　　话音未落，帷帐后的人沉声道：“刘公公，朕允许你说话了吗？”

　　刘公公吓得一哆嗦，急忙要下跪，“老奴多嘴，该罚......”

　　“出去。”兴玄帝看着刘公公走了一半又压低声，“管好自己的嘴。”

　　刘公公继续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你接着说，那朕还能治吗？”兴玄帝语气微变，不似刚才那般凶狠。

　　慕亦寒面不改色，微微敛眸，道：“陛下正值壮年，如果只是感染风寒，太医院开的药方吃上两日就应当会全然无恙了。”

　　兴玄帝蹙眉道：“你说朕不是风寒，那究竟是何病？”

　　慕亦寒又道：“陛下没有病。”

　　兴玄帝咳了两声，床边的侍奉丫头干净端过去水给他喝下，并擦拭了咳嗽出的血迹，。

　　兴玄帝有些愤怒地说：“别卖关子了，朕烦这套。”

　　慕亦寒挑眉道：“陛下是中毒了。”

　　兴玄帝闻言喝进去的水差点呛着，蹙眉沉思道：“绝无可能，朕每日的饮食全都是用银针测试过，并且每一样菜都派人试吃的，为何他们没事。”

　　“至于怎么下毒的，在下就无从得知了。况且这种毒不是当时就能有察觉，这是一种慢性毒。”慕亦寒答道，又向侍女拿了刚才给兴玄帝擦拭的方巾微微一闻。

　　兴玄帝迫切地问：“那怎样才能解毒。”

　　慕亦寒把方巾还给侍女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所中之毒，是紫藤毒，这是一种生长在陡峭山崖之上的一种植物，下毒之人也真是用心良苦啊。”漠然半晌又道，“解毒的方子中别的药材这太医院都有，唯独没有一样，并且十分难寻。”

　　“什么？”兴玄帝问道。

　　慕亦寒道：“吸血鹿的血。”

　　兴玄帝想了半晌，道：“闻所未闻。”

　　慕亦寒道：“这种鹿生活在深山之中，白日出没，喜水，以前在罗浮山庄见过一次，其体型十分庞大。”

　　“那依你的意思，难不成还要到罗浮山庄去寻，这样一来一回，朕怕是等不起吧。”兴玄帝眸光微沉过。

　　慕亦寒颔首道：“并非一定是罗浮山庄，附近只要有深山幽谷就成。”

　　兴玄帝忽然想起正好，春猎在即，以此来测测淮王和太子。

　　“好，朕已知晓，明日起你便过来负责朕的饮食，看能否延缓一下，让朕不再如此难受。”兴玄帝道。

　　慕亦寒颔首拱手道：“是。”

　　兴玄帝摆了摆手道：“回去罢，明日朕命人把给你选个近点的院落，省的来回跑。”

　　慕亦寒谢过恩后转身离去。

　　兴玄帝随即命锦衣卫指挥使苏泽来，说道：“去查查这半月内谁接触过朕的膳食，然后再查他们的身家可清白，有任何问题直接向朕禀报。”

　　苏泽颔首领命，兴玄帝示意他先下去。出了乾德殿后便遇上了云檀公主和两个随身丫头，他便上前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云檀面露绯色，对要走的苏泽道：“指挥使大人请留步。”

　　苏泽转过身，颔首道：“公主殿下，有事吗？”

　　云檀微抿双唇，“那个...春猎你会去吗？”

　　苏泽道：“微臣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去了。”

　　云檀有些失落，半晌不语。

　　苏泽拱手道：“告辞。”说完便拂袖而去。

　　云檀身边的一个丫头道：“这苏大人，真是不解风情。”

　　云檀瞥了一眼她，“多嘴，走吧，进去看父皇。”

　　于是三人便进了乾德殿。

　　慕亦寒回到屋内已是黄昏，薛子煜说道：“这皇帝身体也不怎么行啊，这药量也没下多少呀。”

　　慕亦寒问道：“是啊，没想到这么快，你是如何下的。”

　　薛子煜道：“就你说了第二日，我就去了御膳房里下在他饭菜里。”

　　慕亦寒扶额，呆了片刻，说：“有一事，我觉得很奇怪，我给你的毒按理说是应该让他产生幻觉的，为何会咯血呢。”

　　薛子煜微微蹙眉，“你是说，有人真的想害他。”随后舒展双眉道，“这不挺好嘛，咱们不是孤军作战了。”

　　慕亦寒瞥了他一眼，“在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当年做了那事，不可轻举妄动，如若随意杀人岂不和当年做那事那人一样了嘛？”

　　薛子煜道：“我的慕大公子，这深宫之中，全是些尔虞我诈之事，你这般心思怕是很难查出来啊。”

　　慕亦寒微敛双眸，手中的茶杯都快被捏碎了，沉声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无辜之人，但如果并非无辜之人，那我一定让他生不如死。”

　　薛子煜咽了口唾沫，“你...好吧，你这个样子倒是挺骇人的。”

　　慕亦寒嘴角微微上扬，“是嘛，明日皇帝重新安排我的住处，你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了，今日我与他面谈一番，感觉此人心机颇深，不是那般好糊弄的。”

　　薛子煜依然非常自信，“知道了，我观察了一番，整个皇宫内，只有一个人的身手可以与我较量一番。”

　　慕亦寒有些不敢相信的挑眉道，“谁能入咱们薛侠客的法眼呐。”

　　“锦衣卫指挥使苏泽。”薛子煜横眉道。

　　“哦？”慕一寒忍不住挑眉，“观察的挺仔细，名字都知道了。”

　　“你别说，长得真不赖，那脸比女人还嫩呢。”薛子煜微露羞涩。

　　慕亦寒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呛出来，强压进喉咙，“你有这癖好，我怎么不知道。”

　　薛子煜忽然一脸认真，“你当然不知道了，不过你别误会啊，我对你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别的想法。”

　　慕亦寒终于还是被呛着了，“你...好了，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

　　他确实不知道如何接这话，多尴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