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迷境》草木染

12、初恋 两年前，叶

　　两年前，叶子言遇到顾扬。
　　彼时，他是大一新入学的新生，一个人站在新生接待处，在人群中茫然地四顾，周围不是忙着办手续的父母，就是疾步而过的工作人员，只有他，提着行李一时不知所措，眼睛扫视着一个一个排列的窗口，不知从哪里开始。
　　而顾扬，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会副主席。清晨的阳光里，他就那样微笑着朝叶子言走来，自信而从容，挺拔而耀眼，坚毅的脸上满是友好的神色。接过叶子言手中的行李包，他用一口标准有力的普通话说道：“同学，你是新生吧，我叫顾扬，是大三的，我带你去办入学手续。”说完朝叶子言递过他的工作证。
　　原来是迎新的学长！

　　从那天起，叶子言开始频繁地接到顾扬的电话和信息。许是一个人在新学校不习惯，许是出于大一新生对学长无名的敬畏，许是在叶子言十八年的生命里，从未有一位男性以这样关怀的姿态出现过，许是那年的阳光太迷惑人，久而久之，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对于叶子言一向淡漠的性子而言，他与顾扬的交往意味着什么，他们都知道。

　　半学期后，当叶子言与顾扬已是正式的恋人时，他问他：“为什么你当时会帮我？我们并不是一个学院的。”是啊，叶子言是外语学院，而顾扬是材料学院，两人本不该有所交集，却堪堪相遇。
　　顾扬嘴角咧开一丝邪邪的笑容，“因为啊，那时我看见你一个人很孤单的样子，站在人群里，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但是，很可爱！”所以，我就过去了。
　　这样的调笑，叶子言并不恼，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老爱捉弄他。如果每次都张牙舞爪地反击，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微微地笑了一下，叶子言又回复成静静的样子。
　　顾扬总说他像个文静的小姑娘，长得纤细，也不爱说话，总是一脸温柔的笑。
　　其实叶子言并不是爱笑的人，他只是在顾扬面前爱笑而已。他们在一起，顾扬喜欢说话，很多时候他不知道怎么答，就只有笑，温柔的，腼腆的，鼓励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耳朵里仔细倾听他说话的声音，然后尽力地回应，让他知道他在听。
　　其实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初恋的心情，总是单纯而美好的。一个眼神的对望，一个细微的关怀，一个清淡的拥抱，就能让自己满足。
　　只是那时候的叶子言并没有想过，那是他的初恋，可不代表也是顾扬的初恋。他的纯净也许能让顾扬因一时的新鲜感而动心，却终究挨不过时间的考验。人都有被美好事物吸引的本能，就像看见一朵花开，便会情不自禁地被它吸引，观赏驻足单只为它的美。然而时间久了，当初单纯的心思变了，就会忍不住地想要去摘取。
　　再美的东西，如果只能看，却不能为自己所拥有，时间一长，自然就厌倦了。

　　当叶子言第三次拒绝顾扬进一步的要求之后，他终于一句话不说地转身离开。叶子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苦涩，这次他是真的不会再转身了吧。
　　叶子言记得，上次面对自己的沉默时，他问自己：“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肯？”为什么不肯呢？叶子言也不知道，自己不是女生，也不是觉得这样的要求有多不合理，但听他说出来后就只是沉默，说不出一句话。
　　叶子言知道自己喜欢顾扬是毋庸置疑的事，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第一次触碰爱情。如果顾扬有心，不难察觉出他的迁就忍让和小心翼翼，他对他的关心也是显而易见的，但现在，他却因为这件事置疑他的感情。
　　原来还是一厢情愿了啊！
　　从内心里，叶子言并不觉得那种事有多重要，至少，远没有顾扬想得那样重要。
　　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叶子言就不会哭了，没有什么事情能再让自己绝望。面对顾扬的离开，他也没有，只有苦涩在心里蔓延，大片大片，无边无际…
　　像妈妈那样纯粹的感情，是没有的吧！妈妈爱他，是无条件的，而顾扬爱他，是要建立在欲望之上的，当欲望得不到满足，这爱便脆弱而易碎。

　　叶子言记起，每次和顾扬在校外见到李超的时候，李超眼里都会出现一抹意味不明的戏谑神色，而顾扬失落的表情，叶子言终于知道是什么。

　　将自己关在图书馆一个月，出来时，已经临近期末了。大一那年的期末考试，叶子言的学分绩点第一次进了班里的前十名。

　　暑假叶子言没有回S城，他留在了学校，白天在一家餐厅打工，晚上回学校睡觉。一个人在寝室住了一个多月，天气越来越热，寝室里没有风扇，叶子言晚上热得睡不着觉时就去中心湖边吹风。晚上的中心湖边很凉爽，待吹凉了，又再回寝室接着睡。

　　开学的前几天，顾扬来找叶子言。
　　时隔三月，再次见到他，叶子言心里已经平静了很多，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也没有当初那样的无措。他看着他，像看一个普通的朋友。
　　叶子言没有什么朋友，在这个学校，他认识的人不多，顾扬算是其中的一个。做不成恋人，至少还可以做朋友。爱情不再，也没有必要如仇人相见，做熟悉的陌生人只会在心底徒增悲哀。
　　餐厅旁边的水吧里，顾扬对叶子言说：“子言，我们和好吧！”一如当初在一起时的温柔。
　　叶子言突然想起他和顾扬第一次的亲吻，那是龙山上的一处树林里，因为都是男生，他们只能找隐蔽的地方约会。坐在草地上，顾扬拥着他的肩跟他讲学生会里的事情，自己插不上嘴，只能静静地听，直到顾扬把自己的脸转过去，双唇凑上来时才反应过来。顾扬的唇和他的面容一样，坚毅而温暖，起初只是唇瓣间的辗转，慢慢地带着男性气息的舌闯进自己的口腔，热切而温柔地含住自己的舌吸吮舔舐…没有情色，只有深情。那是叶子言的初吻，直到快要窒息时，顾扬才放开了他。趴在顾扬的肩头时，他还在想，原来这就是接吻啊！有点甜蜜，有点紧张，还有点不敢呼吸…
　　回去的路上，叶子言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顾扬。顾扬也并不说什么，只是嘴角是一路翘着走回寝室的。

　　一个亲吻而已，就在自己简单的心里掀起了骇浪。自己在情感上的单纯，并不适合顾扬吧！以前他不能接受，三个月后的现在他就能接受了么？
　　这个人，是自己以前喜欢过的，也许现在还是喜欢着的，毕竟感情不能说没有就没有的。大概顾扬也是一样的吧，不然不会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自己却不能因为继续和他在一起而答应那样的要求，那样他会觉得自己很贱，从小的生活经历让他明白，一个人活着，尊严是必须具备的，不然你就只会被别人看不起。
　　而且不合适的两人，终究是无法走到一起的，与其将来再经历一次分手，不如现在就放手。
　　“对不起，我想我们真的不合适。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普通朋友。”
　　狠下心说出这番话，顾扬脸上明显的失落还是让叶子言的心揪了一下。不是不喜欢，只是无力面对那样的结局。

　　晚上叶子言回到寝室时，接到了顾扬的电话，他喝醉了，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带着醉意。他说他在湖边，他说：“子言，你出来…你出来…”
　　挂了电话，叶子言赶到湖边看见顾扬一个人躺在草地上，伸手推了推他，见他慢慢睁开眼才放下心来。酒后的晕红浮现在他坚毅的脸上，一双眼睛泛着迷蒙不清的水光，让他看起来竟有一丝脆弱。这是叶子言所不熟悉的顾扬，印象里的顾扬一直是自信而飞扬的，那双不大却有神的眼睛总是清明而理智，身姿也是挺拔而霸气的，何曾出现过这样的狼狈？
　　他模模糊糊地说：“子言，你为什么…不…愿意……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心里突然就涌起巨浪，直到感觉唇上一片湿热，叶子言才惊醒过来，看着眼前因痛苦和狂热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手抵在胸前，终究还是落下，顺从地张开了自己的嘴，直到更加浓烈的酒气扑进口腔里刺激得头脑一阵眩晕…
　　原来他喜欢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

　　“如果当时我知道，你叫的其实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种你所需要的安慰，我还会那样失去理智地为你再次打开心门吗？”那以后的许多次，叶子言都会想起那晚的自己，羞愧，失望，屈辱…却全是对自己。
　　他用一秒的时间从自己面前转身而去，然后用半月忘掉一段感情，而后，再用两个月的时光去陪伴另一个人，直至那人率先离开，他才又想起了还在原处的自己。不知道该说自己太迟钝，还是他太迅即。爱情，原来就是这样的游戏！

　　“你为何就料定了我会在原地，在原地一直等着你的回心转意？”
　　因为这场感情，你认真了，而他，不过是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