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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日炎 言情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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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见到席延已经是十年前了。
高中毕业后暑假的一个下午。
松知礼留校帮妈妈批改作业,碰上了来取东西的席延。
松知礼不知所措了几秒,而后镇定下来。
只是握着红笔的手紧了几分。
席延神色依旧如以往,没有半点起伏,甚至只是扫了她一眼,连招呼都没打。
知了的叫声格外的响,这几分钟时间漫长却又很短暂。
他很快便走了。
松知礼的心脏却仍然剧烈的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膛去寻他一般。
这时妈妈走了进来。
“怎么了?”
松知礼回过神,故作镇定的勾起一抹有点牵强的笑:“没事。”
“累了就歇一会,起来走走。”
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像是在宣告着她高中生涯最后一个暑假的流逝。
“……嗯。”
·
大学毕业后松妈妈转到了南方的一所学校,松知礼跟着妈妈搬了家。
唯一一次回到北方,是为了参加高中的同学聚会。
……也是为了看他。
可这个心愿落空了,席延并没有来。
饭局上,已经毕业的同学们谈天说地,谈论着过去的友情。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席延呢?文艺委员,席延没来吗?”
松知礼笑了笑,很自然的道:“我们早就没联系了。”
声音像不是自己的。
班长做了近视手术,摘掉了八百度的厚重眼镜,他端起酒杯感慨万千:“四年前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高考考场上,时间过得可真快。”
“以后再聚,可能就都成家有孩子了,到时候都领小孩跟对象来玩啊!”
酒杯碰撞,酒桌上的年轻人们洋溢着笑。
“敬友谊,敬明天!”
·
后来,繁忙的工作与社交将松知礼的生活填满,她没有时间再想多余的事情。
那个人仿佛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只是在松妈妈提起相亲时才会想起,高中时的记忆同他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缥缈又模糊。
在二十六岁这年,松知礼辞掉了繁重的工作,改行做了插画师,买了房车开始四处流浪。
她偶尔会想要找个男朋友,想有人陪,想在吃饭时有人一起看剧。
但每每下定决心时又会突然想起他。
形只影单到了二十八岁这年,松知礼卖了房车,搬回了家跟妈妈一起住。
虽然妈妈总是催她相亲,但每次都被松知礼嬉皮笑脸的应付过去了。
松知礼收拾仓库时发现了自己以前留下的东西,其中包括一部旧手机。
——那是工作之后换掉的,连同旧的企鹅号一起。
松知礼回想起了以前,她找到万能充给手机充上电,开机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她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手机虽然卡顿,但好在还能用。
松知礼连上网,登陆了过去的企鹅号。
各种消息像是要涌出来一样,手机卡顿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松知礼第一眼就看到了联系人那里加一的小红点。
她有些好奇的点了进去,一边艰难的在脑海里搜寻会有谁加她。
那是个系统自带的头像,名字是一个句号,看着像是新号,可等级却很高。
松知礼思考了一会儿,却没有任何信息。
她放弃思考,返回到消息页面,开始挨个翻看那些小红点。
都是群聊,还有……
高中同学。
松知礼记得她,是班上的学委,高中那会儿很熟,经常在一起玩,不过大二之后就渐渐没了联系。
看见消息内容,松知礼不由得睁大眼睛。
【黄颖:知礼,席延问我找你,看到回个话。】
是四年前的消息。
松知礼沉默了一会儿,混沌的大脑才重新运作。
她点开高中同学群,一边翻一边思索。
席延?是她认识的那个席延吗?席延找她?开玩笑吧?席延找她做什么?不是说好老死不相往来吗?
……
突然,松知礼手指一顿,她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大脑一片空白。
【席延:你们谁知道松知礼的电话?】
半晌,松知礼眨了眨眼,往上翻去,完整的聊天记录映入眼帘。
【班长王晓宇邀请。加入群聊】
【班长王晓宇:@。改一下群备注。】
【席延:你们谁知道松知礼的电话?】
……
松知礼后知后觉的点开联系人,对着“。”的个人主页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手机发出响声,松知礼才回过神来。
她点开消息,赫然看见黄颖新发的消息。
黄颖:知礼?
松知礼回复:不好意思,之前换手机企鹅号就没再用了,今天突然翻出来才看到。
黄颖:哈哈,你这一个消息隔了四年,我刚刚看到你在线,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松知礼笑着回复:嗐……别打趣我了,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黄颖:还好吧,上班下班,每天都是一样的生活。
黄颖:对了,席延联系你了吗?
松知礼微微一怔,删删写写,最后才回复两个字:没有。
黄颖:应该是没联系上吧?他当时找我们挨个问你联系方式,可是你电话号都换了,谁也联系不上。
黄颖:后来联系不上就没再问了,他找你干嘛呀?你们不是毕业之前就分了吗?
看着黄颖发来的信息,松知礼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大概是年纪大了,也不想再刨根问底。
松知礼:我也不知道,不过都四年了,就算有事应该也没了。
·
在二十八岁这年的八月份,松知礼再次回到了北方。
高中同学们大部分都成了家,甚至很多都有了孩子。
“文艺委员,你可太不厚道了,换企鹅号都不说一声,玩失踪啊?”有人打趣道。
“这必须得喝一个吧?不喝不讲究啊。”
在众人的起哄中松知礼喝掉了这杯啤酒,她笑着起身:“真不行了真不行了,我酒量差,再喝就要耍酒疯了。”
借着去厕所的由头,松知礼走出餐厅,在夏夜的晚风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白杨树上的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松知礼抬起头,就看见夜空中那闪烁着微弱光亮的星星。
“……松知礼?”
松知礼微微一怔,她转过头,就见已经褪去青涩的男人微微发愣的看着她。
·
松知礼矛盾的看着联系人里的“。”,点开一片空白的消息,咬着下唇锁着眉头。
距离同学聚会已经过去一周了,饭局进行到一半席延姗姗来迟,在众目睽睽之下管她要联系方式也就算了,还问她加自己的企鹅号……
这也就算了。
可是,这都过去一周了,席延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就只是为了加个好友。
“知礼,起来没有啊?”
松知礼心里咯噔一下,她迅速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下一秒,房门被打开。
松妈妈打开窗户,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松知礼叹了口气:“赶紧起来吧,都中午了,还得打扮一下呢一会儿别迟到了……”
在松妈妈的唠叨声中,松知礼“悠悠转醒”。
她也叹了口气,然后就被松妈妈拍了脑袋:“你谈什么气!这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赶紧起来收拾收拾!”
半个小时后松知礼拿着面包被松妈妈赶出家门,她在原地磨蹭了一会,才不情不愿的下楼打车。
路上,松妈妈又发来信息:见了面淑女一点,别跷二郎腿,面包赶紧吃了,吃饭的时候就少吃点,别在路上磨磨蹭蹭的,迟到可不好……
下了车,松知礼才拆开面包,一边往餐厅走一边慢吞吞咀嚼着。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这家店是个平分很高的店,需要预约才能吃上,看得出来对方要么是有钱,要么就是对这次相亲很重视,只是……可惜了。
松知礼如此想。
她面无表情道:“尾号6585,姓松。”
“好的,松小姐,请跟我来。”
上到二楼,松知礼边嚼着面包边想着一会儿怎么搅黄这次相亲,但当她看到座位上的人时,整个人都是一顿。
席延背脊挺直坐在那里,看见她的时候眼神一亮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些许紧张:“好久不见……小知。”
·
松知礼坐在那里,整个人如坐针毡,浑身都不自在。
“就这些,再上一杯冰咖啡。”
“好的,请稍等。”
席延点完餐点,看向对面的人。
十年未见,从最初的想念到后来的朦胧,现在剩下的只有陌生。
她不清楚为什么相亲对象会是席延,但松知礼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尴尬的相亲。
“最近过得好吗?”
她听见席延这样问。
松知礼突然想起自己的扰乱相亲计划:“……挺好的,每天不是蹦迪就是酒局,都忙不过来。”
“……是吗。”
松知礼坚定的点头。
席延沉默了片刻,又道:“工作很忙吗?”
松知礼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全是让相亲对象能退避三舍的话:“不忙,怎么可能忙呢?我都一个多月没有工作了,自由插画师嘛……你知道的,就,就……很自由。”
席延微微蹙眉:“工作不顺利吗?”
开了个头,松知礼就已经进入了状态:“怎么可能?只是没接稿而已,反正是在我妈家住,有人给做饭,一年休息几个月,想休多久都没事,比正常上班好多了。”
席延却松了口气般:“那就好。”
“哈哈对啊……嗯?”松知礼一顿。
……席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以往情况下,这个时候相亲对象就该问她是不是不做饭做家务,或者是没有正经工作之类的了。
松知礼抿了抿嘴,决定主动出击:“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嗯?”气氛突然正经,席延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我目前是一个医药企业的首席执行官,收入……应该还可以,具体我没有算过。”
松知礼默默咬了咬牙。
啧,差点忘了前男友是个富二代。
那车子房子之类的就都不管用了。
她决定换个方向攻克:“那你平时应该很忙吧?”
“早九晚六,偶尔会加班,每周日休息。”
席延就像是个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问什么答什么。
“结婚打算要几个孩子?”
“你想要几个就要几个。”
“我不想要孩子。”
“那就不要。”
“……你家里会同意?”
“是我们结婚,又不是他们结婚,你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
“嗯……婚后谁做家务?”
“佣人会每周大扫除一次,平时我来做,早上跟晚上我来做饭,中午如果你不想做饭可以请个厨师来做。”
“……我喜欢旅游,不会一直待在家里。”
“每年我应该可以空出一到两个月陪你去。”
……
一堆问题问下来,席延回答的特别认真且完美,而松知礼觉得特别累。
她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你有几个前女友?”
不管席延回答几个,她都可以以感情洁癖来拒绝对方。
这是个送命题。
席延微微顿住,他道:“一个。”
“你。”
·
这顿不到一个小时的饭,松知礼的心情大起大落。
席延变化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
他不像高中时那样沉默少言,而且变得更加直接和体贴。
他会直接的表达自己的喜欢,会夸松知礼现在更好看了,会帮她切牛排,问她咖啡是不是太凉。
原本就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松知礼这会儿又心动又纠结。
她挣扎着又提出那些可以劝退大部分相亲对象的话。
“我工资低,没车没房,还欠了点钱。”
“你每天开心就好,我的工资足够养家了,结婚之后我名下的房产跟车过户给你,欠款我来还。”
“你,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不用你还!”
席延大惊:“!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作为丈夫帮妻子解决一点小麻烦是理所应当的,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我不想生孩子,也不想结扎。”
席延皱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女性结扎对身体危害很大,当然是我来结扎。”
“……”松知礼目瞪口呆:“我想婚后把我妈接过来一起住,我离不开她。”
“当然可以,那婚房就定在市区的别墅吧,后院还可以养一些花草之类的。”
“我,我我抽烟,还喝酒,最爱蹦迪,希望你不要限制我的兴趣爱好。”
席延没有像之前那样果断开口,饭桌上沉默了下来,就在松知礼思索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时候,席延站起身微微前倾。
“小知,酒可以少喝,但抽烟对身体不好,二手烟对健康危害很大,你也不想伯母每天吸二手烟吧?”
“还有,去酒吧可以,但只能我陪你去。”
大脑空白的松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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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松知礼跟前男友复合了,席延经常来找她出去约会,还每天给她发消息,打视频电话。
松知礼感觉自己被一只粘人的大狗给粘住了。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隔了十年,松知礼再次找到了恋爱的感觉。
席延跟高中时候很不一样,那时候是松知礼每天黏着他,而现在两人换了个个儿。
手机铃声响了,松知礼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喂?”
电话那头传来席延带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询问:“小知,今天太阳不晒,要出去玩吗?”
松知礼:“……”
上次她以天气太热为由拒绝了席延的邀约,这几天席延就没再约她,松知礼还以为终于可以清闲一阵,没想到……席延居然是在等天气。
没过半小时,席延的扯便出现在松知礼的楼下。
松知礼上了车就被一大束水仙花惊讶到:“……你居然还会送我花。”
听到这话席延有些紧张,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问:“嗯……你喜欢吗?”
“当然。”
席延开心的笑了笑。
松知礼捏着柔软的花瓣,不经意的问:“对了,四年前你找我是什么事啊?”
席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松知礼没听到回答,她转过头,就对上了席延复杂的神色。
“……怎么了?”
席延笑笑。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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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知礼跟席延是因为吵架而分手的。
不,应该说是松知礼单方面发脾气。
席延神色淡漠的看着松知礼气的满脸涨红,眼睛都瞪圆了。
说了半天道理都不见他有半点反应,松知礼终于忍不住了,开始破罐子破摔:“你要是这样我们就分手吧!”
一直没说话的席延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非常冷淡:“好。”
就好像不是自己分手一样。
松知礼惊呆了,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席延,反应过来之后都要气哭了。
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流出眼眶,鼻头酸涩,少女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分就分!以后别找我!这辈子就老死不相往来!”
松知礼哭着跑了出去。
席延神色依旧冷漠,还带着一丝孤傲。
废弃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席延本以为松知礼冷静后会来找他,但一直到毕业,松知礼也没有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而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低头去示好,尽管他知道这次吵架是自己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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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延的大学生活非常无趣,别人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社交,他只有学习和搞项目。
有时候看到情侣,席延会不知不觉想到松知礼。
她现在在哪?
在干什么?
考上了哪个大学?
她……也有男朋友了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席延立马强制自己将心思放在手头的事上。
他们已经分手了,还是她提出的,不应该去想她。
大学毕业后,席延接管了家里的公司,越来越忙,也越来越想松知礼。
在一次股东大会上,席延高傲的态度引起了老股东的不满,他当众呵斥了席延,那是席延顺利的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斥责。
老股东指着席延的鼻子大骂:“这么傲有什么用!面子能当饭吃吗?你现在只是个毛头小子,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去让其他人无条件配合你?这个公司都是你爹当年一场酒局一场酒局拉人情拉项目喝出来的!你觉得以你这个态度能管理好公司吗!”
“你这个性子迟早会让自己后悔!”
而这一番话也的确在往后的事情里应验了。
席延在工作中受了挫,慢慢明白了这个道理。
——该低头的时候要学会低头。
在席延跟合伙人诚挚道歉的时候,身边的秘书都惊的瞪大了眼睛,后来工作逐渐步入正轨,席延也决定去找松知礼。
他不知道现在松知礼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许……也结了婚。
席延只知道,如果不找到她,他会后悔一辈子。
而且,他欠她一个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