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真相 ...


  •   这时,甄志辉哈哈大笑了起来。于望这才惊醒了,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他。“小甄,是你。你才是凶手。”于望不敢相信地说。甄志辉摘下了眼镜,往地上一摔,玻璃片碎了。抬起头来看着于望,笑着说:“可你知道的太晚了。这些人到死,闭上眼睛以前的最后一秒,还在恨你。”于望问:“是你在咖啡里下的毒?”甄志辉笑着点点头,又说:“可是咖啡是你亲手上的。所以说,是你害死了他们。”于望又问:“洪亮、李树、张叶、唐强还有姜游他们,也是你杀的?” 甄志辉哈哈大笑道:“没错!我都把他们给千刀万剐了,却还让你们所有人以为是唐瑞所为。”于望再问:“这么说,唐瑞是无辜的了。他现在在哪儿?”甄志辉冷笑说:“死了!早在杀死张叶时,我也把他给杀了。之后再把他的尸首从列车的天窗丢了出去,让你们所有人不敢再单独行动。只要把你们都聚在了一起,我就可以集体下毒了。其实我原本可以亲自动手,可是这么一来,借刀杀人,你倒是成为了下毒者了!”说完又笑。于望冷笑了数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我们都被你玩弄在了股掌之间,而不自知。我想在死之前知道一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甄志辉笑道:“好,死也让你们死个明白。” 于望知道他说 “你们” 指的是自己和严汉忠。
      一时,严汉忠果然来了,看见满地都是乘务员的尸体,只有于望和另外一个人站在其中,也就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了。正要冲过去,甄志辉已经拔出了手.枪对准他,叫他不要动,“好了,既然嘉宾都到了,我就可以开始讲讲我的故事了。六年前的今天,这位严长官曾经奉命去轰炸一趟列车,正是除夕夜的末班车。那趟车上有,我记得五十多个人,或者说,五十多个 ‘日本人’。其中一位冈田,实不相瞒,正是我的父亲。”
      严汉忠、于望二人听了,都大吃一惊,才知道甄志辉居然是当年冈田的公子。听他继续说:“我那时候还在日本上学,读的是情报专业。直到有一天,我得知了这件惊天动地的消息:除夕夜的末班车在行驶的途中被轰炸了,里面无一活口。当时列车里有我的父亲,母亲,哥哥,妹妹,他们全部被炸死了。我就决定要复仇,要杀光所有中国人,替我的家人雪恨。可是我觉得随便杀人实在是太低级,太愚蠢!我要用更高级的复仇方法,我要让那些该死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为此千里迢迢来到了中国大地上,来到了繁荣的上海滩,学了口最标准的中国话,了解了一切关于列车的技术,我做了个乘务员。我只想让这场悲剧重演,加在那些虚伪的中国人身上。他们杀了我家人六口人,我要在六年后的今天把他们也都给炸死!”
      严汉忠狠狠地说:“你们日本人当年把我们白白地杀死了多少,难道你的家人是人,我们的家人就不是人吗?”甄志辉怒道:“你给我闭嘴!严汉忠!你卑鄙,下流,无耻!你奉命去杀我父亲一个,却杀了我全家!还有当年列车上的老列车长,那个瞎了眼的死老头子!如果他注意到前面的埋伏,列车怎么会被炸掉!所以我也发誓,要让列车上所有的乘务员一个一个死去,一个一个痛苦地去死,最后要让列车长目睹这一切,然后让他下去陪他们!”于望听了这话,却愤怒不起来,只是忍不住哭了。看着多年以来朝夕相处的兄弟们,好比家人一般亲密,就这么死在了眼前,心里的痛仿佛一万把利刃穿过。
      甄志辉继续说:“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六年来,我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时刻关注着姓严的动向。我绑架了你的家人,又利用了徐荣会跟你之间的仇恨,制造了一起劫火车的案子。其实真实的用意只是想声东击西,本来如果他们能抓到你更好,抓不到我也希望借着他们的手杀掉几个中国人。没错,电路就是被我给切断的。我也知道这些人都恨唐瑞,我才把他用来做替罪羊,来承担我一切的陷害。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我这么做虽然有暴露的风险,却也更直接的把矛头指向了唐瑞。因为我知道,多方证据一但指向了他,就不会有人再来怀疑我。”
      严汉忠说:“我猜,你并没有在前面埋伏,而是在列车里面各处已经装好了炸药,对吗?”甄志辉冷笑着说:“你猜得不错!第一个发现炸药的是洪亮。他在厨房发现了之后,立刻冲了出来要去告诉人,这时候我躲在廊道的拐角边,问他怎么了,又趁他不备把他一刀捅死,又千刀万剐,伪造成唐瑞因为跟他吵架而进行仇杀的现场。至于杀李树,倒不是他发现了炸药,只是见他在咖啡里放了醋捉弄唐瑞,知道唐瑞一会儿会气得过来找他算账,我就利用间隙用同一个手法杀了他。到了凌晨四点钟,众人都离开了之后,我偷偷来到关押唐瑞的储藏间,到门前把张叶捅死,进去见了唐瑞。他还以为我要救他,还喜得眉开眼笑,我又一刀捅死了他,把他从天窗扔了出去,真正成为了 ‘死无对证’。后来我拿了有两把厨房钥匙的其中一把去厨房检查炸药,不料唐强和姜游来了,他们是饿了找东西吃。他们却无意中发现了炸药,我就趁机开枪杀了他们,正好用来陷害已经死去的唐瑞。没想到唐强死之前大叫了一声,众人都赶了来,我见没处躲,只有藏在门背后。当你们踹门进来时,众人都是把手电筒往前照,没有看见门背后的我,我就趁机混入了人群中,完成了密室杀人。你应该想想,如果凶手是唐瑞了话,他想利用这一招是不管用的,因为只有大家司空见惯的人才能顺理成章地混入人群当中,不会引起注意,所以杀人者绝对不可能是他。最后,你用了我早在唐强二人来之前就下好的氰.化钾剧毒药死了剩下的所有人。所以我才是最后的赢家!”
      于望说道:“小甄啊……” 他说:“我叫 ‘冈田’!” 于望说:“我已经习惯了,还是这么叫你吧。对于中国人来说,新年是团聚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放手,放了列车里的上百号乘客。” 只听他大叫了一声,咬牙道:“不行!我心里有仇恨,那是必报的仇,我放不下!我要是放得下我早放下了!你们杀我家人了时候,怎么不说日本人中国人都是人呢?我父亲是个畜生,是个变态战争狂。我恨他,就像我恨战争一样。他死了,我不可怜他。但我母亲,我哥哥,我妹妹,他们有什么错?他们一样恨战争,却被卷入了其中!我父亲怕上头的人把他们留在日本当作人质,威胁他,就硬是带着他们来到了中国,把几个善良的人弄成了他这个罪恶的人的同谋!其实他们没有害过一个中国人,甚至还偷偷地救过。我跟母亲有书信来往,我相信她说的话,因为她一直是个善良又朴实的人。要不是我早跟那个畜生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估计也得被迫跟着他来,做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我曾经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但是我如今变成了跟他一样的人,你们说是为什么?我不认为自己是个坏人,至今也不这么认为!我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报仇,这是正义!就像你严汉忠杀了我全家,你不也能以战争中代表正义的一方而自居,然后良心毫无过不去的地方,甚至感到自己是个圣人,是个英雄,不是吗?现在你们谁能来指责我,说我这么做错了!在无数个夜晚,我也犹豫过,因为我要杀死的不是一群本就该死的中国人,而是还剩下一点良知的自己!我杀死了自己的良心,所以我变成了跟我父亲一样的人!你们都觉得保卫国家,为了‘国家’这个抽象的概念去死,或者是去杀人,这就是正义,就是对的,是吗?那同样的,我的家人死了,我无法去保护他们,那我为他们杀人,对不对呢?你们会说,那不一样。当然了,当然不一样!杀了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那就是犯罪。可要是杀了一万个人,十万个人,那就是正义,结果只是成王败寇,胜利的一方掌握话语权,甚至可以颠倒黑白,因为他拥有了权力。我们日本在战争中的错,虽然说是本质的事实,但也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失败了,所以你们可以更加坦荡了。如果真正的统治者是邪恶的,底下的人又有什么话好说,好去指责,好去反抗的呢?日本所有的人民都渴望着战争,渴望着对你们中国的统治吗?你们哪里知道,上面的政客才是最邪恶的,连许多有良知的日本人都唾骂他们,指责他们发动战争的动机。可有什么用呢?谁拥有权力,谁就拥有话语权。一个人的善良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人微言轻的时候,你的善良是廉价的。但一个人在高位了时候,他一言九鼎,一个善良的举动就能拯救世界,而同样一个邪恶的举动就能毁灭世界。所以善恶重要吗?似乎是重要的,尤其是你们这群站在一个抽象的、形而上的道德范畴里审判人的伪君子们,你们很爱说出个对错来。但我告诉你们,这都是相对的。你认为的对,在我看来就是完完全全的错。而我认为的对,你也理所当然的以为是错的。只有一个原因:因为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在自己的一面看来,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又是错的?我也懒得分辩,因为没有必要!我做了就是做了,就像你同样害了我的家人,你至今也觉得理所当然,是正确的!所以我同样也是正确的,为我的六个亲人报仇,是天经地义!你可以说不正确,因为那毕竟不是你的家人。对于你来说,用这些生命升官发财再好不过,而且良心还会很舒服。还有你们听着,我说我死了六个亲人,不算我这个父亲在内。我如今依然叫他父亲,只是还有割不断的血缘关系,仅此而已。其实血缘关系算个屁!没有谁能决定自己的出生,决定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在出生以后,我有自由决定是否跟这个我无法选择的关系了断。他该死,他死得好!他是该被炸死,这是报应!可我可怜的母亲,两个胆小的哥哥,还有三个可爱的妹妹呢!他们就该死吗!他们就该被你炸死吗!他们盼着战争结束,离开这个我们日本上头无耻的政客们亲手造成的人间地狱,这个无法挽回的悲剧,回到故土。但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们也在除夕夜那个漫天风雪的夜晚,坐在列车上,被活活炸死啦!我说的不是我那该死的父亲,那个没有良心的畜生!是我单纯善良无法选择自己命运的家人们!他们死了,是被我父亲连累了,因为他是一家之主,他们不得不听他的!他爱他们吗?他配吗!他从来没有为他们着想过,想的只是他自己的暴虐,恶毒,杀戮!可我的家人们也是被你们亲手杀害了!我知道,罪恶终要受到惩罚,恶人的家属也要受到牵连,这是自然规律。但我不能忍受,好人跟坏人一起灭亡!善恶等量齐观,结局竟然是一样的!这二者是应当分开的,应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吗?你们中国人不是爱说这话吗!可这世上的现实是什么?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恶人也不一定有恶报,是非颠倒,黑白混淆!甚至有时候,恶人作的孽,居然要好人替他们承担!既然事实如此,请你们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做个好人?既然这个黑暗的世界容不下人的善良,我为什么要做个善良的人?为什么?请你们告诉我,善良是罪吗?是不是善良就是软弱,就是卑微,所以注定要遭遇苦难?而邪恶却是一种力量,是一种利己主义者赖以生存的绝对法则。因为邪恶首先就蔑视了道德,甚至蔑视了这世上的法律,所以就无所顾忌,可以为所欲为。这样的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是不是能普遍活得更好,活得更逍遥自在,活得更幸福?而善良注定是懦弱的,只是被压迫,被欺凌,作为它永恒的结局。这样了话,现实的价值跟我们一厢情愿的理想主义完全背道而驰,那么最后也无非是每个人不同的性格,面对不同的环境,做出不同的选择罢了。对与错于是只是相对于你个人的利益而言,而不是一个客观的标准。没有人能批判我,说我没有遵循自然法则,做个人道主义者。他们只是没有遇到我同样的情况,所以他们不理解!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都是个人肤浅的同情而已!所谓的‘恻隐之心’,只是在自己得以独善其身的情况下,才可以处在高高在上的地位装作圣人,对他不理解的抉择做出浅薄又虚伪的批判。因为同样的事情临到了你,你也未必能比我行的更好。这是不公平的,因为处在不同地位的人,用自己的理解套在他人身上。其实这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就像战争中白死了很多人,谁能说死去的就不是善良的人?他们如果善良,为什么还要死得这么惨呢?你们就知道了吧,只有结果!就像我的家人们,他们死了,我的世界也就毁灭了。我真实的世界毁灭了,还要这个在我看来抽象的世界做什么?我的存在还剩下什么意义?如果失去了爱,世界就没有了意义,那么我活着就只能是为了它的对立面,仇恨。所以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是人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既然我的爱毁灭了,那我还剩什么?我是被谁逼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为什么要来到世间!我杀几个人怎么样!我杀光中国人又怎么样!我瞬间就可以理解了,为什么中国人应该在战争里被杀光,因为他们的性命加起来也抵不上我的几个家人,他们就是我的全世界!杀人可以,杀死恶人不是正义的吗,不是可以拯救好人吗,可以用我父亲卑贱的性命去偿还啊,为什么却要杀害我的六个家人,六个好人!我恨!六年,我等了整整六年,就是为了凑成 ‘六’这个数字,来祭奠我死去的六个亲人!你们都看好了吧,现在已经凌晨五点半了,那些炸药不由我控制,都是早就定时好了的!等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六点钟一到,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趟列车!”
      严汉忠叫道:“冈田!你也走不成!” 他听了大笑起来,说:“我今天就是下去陪我的家人去的,你以为我还想活吗?我要是想活,多的是办法!严汉忠,我顺便告诉你,你的妻儿,我早就把他们杀了!我把他们千刀万剐了!在临死前我告诉他们,是你亲手把他们给害的!” 严汉忠虽然早料到了自己的妻儿凶多吉少,但此刻一听他说了出来,顿时感到万念俱灰,又悲伤又愤怒又绝望,眼眶早湿透了,只闭上了眼,咬紧了牙关,又恶狠狠地睁了开,说:“你还要毁掉多少个家庭才满意?”冈田说:“你现在去拆炸药也来不及了,全车上下已经被我给装满了,有上百个,够炸掉十多辆列车了,你们就等着看烟火吧!”说完又大笑了起来。
      于望想着兄弟们都死了,不能再让全车跟着被炸死,于是趁冈田不注意冲过去准备跟他拼命。冈田早发现了,朝着于望连开数枪。就在这时,严汉忠飞奔扑了过来,将冈田整个人扑倒在地,一拳早砸在他脸上,又往他手上狠命一拍,打掉了手.枪,抢了过来,砰的一声,直接爆头。冈田死了。
      严汉忠喘了口气,连忙回身过来瞧于望,见他中了几枪,血流不止,已经奄奄一息了。严汉忠双手按住了他的伤口,热血不停地流出来,沾湿了双手,一面含泪说:“老弟,你坚持住啊!”于望含着泪,看着严汉忠小小声地说:“严大哥,还没报你的恩情,倒要……倒要求你一件事……”严汉忠忙问:“你说。”于望最后说了声:“救救乘客们……”

      现在列车上一个乘务员也没有了,还剩下二十五分钟炸弹就会引爆。天快亮了,已经到彩虹大桥了,列车还在行驶中,已经靠近陆地了。
      严汉忠两步做一步,先赶到列车车头,发现驾驶员已经被杀害了,只好先赶紧把尸体搬到一旁,迅速找到开关,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使劲一拉,整个列车一下子发出了轮子跟铁轨摩擦造成的刺耳声响,渐渐地慢了下来,止住了。基本都睡着的乘客们被瞬间摇晃得几乎飞了起来,全部都醒来了,还不知道原来都发生了这么多事。一看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景色却不移动了,都以为列车已经到达东省了,仔细一看,原来只是在一片白茫茫的旷野中停住了。天色已经露出了初晨的霞光,这时是凌晨五点四十分。严汉忠飞奔赶来,才想到自己手中没有喇叭,想着时间不多了,没空找了,只有快速奔跑穿越各个车厢,声嘶力竭地大叫说:“乘客们听着!列车停了,是让你们好下车!快逃命去吧!快走啊!喂!都磨蹭啥呢!还坐着干吗呀!走啊!”乘客们大多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哪里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这人是个精神病,都不理会。四周传来各种声音:“怎么回事儿啊,这人有病吧?”“瞧他那样,像个神经病。”“乱喊乱叫的干吗呀?”“你叫什么叫啊!有毛病啊!”其中一个乘客指着严汉忠说:“老兄,有什么心里不舒服的慢慢儿坐下说,别到处乱跑啊!怎么啦!吵得大家没法儿睡觉,干吗呀!”说完周围人跟着嘲笑。严汉忠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才想到自己太紧张了,话没说清楚,立马十分严肃地大叫说:“兄弟们!朋友们!乘客们!快跑啊!列车里装满了炸药,我来不及解释了!再不跑来不及了!你们把玻璃窗户打破也好,有小孩的跟我来,从天窗逃出去也行!赶紧啊!”跑一个车厢说一下,语气因为过度紧张语法很多都乱了套了,众人只当是开玩笑,有的暗地里嘲笑,有的明着就笑,有的冷笑,有的继续看着报纸,有的拿着书聊天,有的喝着已经凉了的咖啡茶。严汉忠见没人理他,发了疯似的大喊大叫说:“你们怎么不信啊!我没有骗你们啊!你们干吗呀!喂!动身啊!走啊!喂!你们!……” 其中一个女人烦得要死,大声问他: “你谁啊?哪个车厢的?懂不懂规矩啊?闹什么闹!孩子都被你给吵醒了!乘务员怎么也不管管!” 严汉忠睁大了眼睛,满头冷汗热汗一直流,说话都抖地结巴了:“大嫂啊!乘务员啊!乘务员怎么没来啊?对啊!乘务员都死光了!驾驶员也死了!都死了!哎呀!都死啦!再不走你们我们都要死啊!”那女人听了啐了他一口,说新年说什么死呀活了的,多不吉利嘛!好多个人一起骂他:“说什么晦气话呢!是你要死了吧!”严汉忠又急又气地大叫:“你干吗呀!快走啊!我求求你们啦!炸药啊!车里有炸药啊!把你们都给炸死啦!”众人听了都一起乱骂。其中一个小孩还笑着指着他说:“炸药炸死你全家!哈哈哈!” 那个小孩的妈妈还叫她孩子别理他,说这是个心理有问题的人,不正常。严汉忠听了,眼泪都流出来了,眼睛瞪到最大,使劲拍着胸口叫得更大声:“我心理没有问题啊!我不是精神病!今晚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办法给你们一个个地解释,我没有时间啦!我真的呀!啊!” 众人都问他是不是乘务员,乘务员都哪去了,严汉忠手舞足蹈地解释说:“我就是乘务员啊!不,不对,我不是乘务员啊!乘务员嘛……我不是都说了呀,都死了嘛!一个都没了!真的呀!死啦!” 众人都说他既不是乘务员凭什么好好地叫我们离开列车,说不定等一会儿列车就又开了,到时候待在冰天雪地里,谁负责,“你吗?”。严汉忠听了心里一凉,咬紧牙关,深呼吸几口,脑子彻底乱了,又说:“对啊!是啊!列车本来就没有坏呀,没有停啊!是我让它停的吗!因为这样你们好下车逃命啊!嘿!是吗!走啊!”众人都取笑说:“哟,您老谁啊?何方神圣啊?比列车长还大吗?能命令列车停下来啊!啊?哈哈哈!” 严汉忠听到 “列车长”三个字,想到于望也死了,自己的妻儿也死了,大伙都要死了,不觉痛苦得要疯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双手使劲抱住了自己的头,眼泪哗啦啦地直流,大声尖叫:“我是列车长的朋友,严汉忠!我是上海站司令部的处长!我命令你们快走啊!”众人听了,不但没吓走,还倒都愤怒了起来,都说:“原来你个狗东西就是前面那群劫火车的人找的呀!你原来就在列车里啊!你差点害死我们了!那时候我们危险了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啊?啊?我们不打你就算了,你还不给我们滚!” 严汉忠双手抱着头,哭得昏天黑地,哭了不到几秒立刻变得更加疯狂,大叫:“你们这群人!故意的吧!我说有炸药没听见啊!不听拉倒!活该被日本人给炸死!”众人听了更气,骂他:“你放你妈的屁!信不信揍你啊!日本人把你全家上下都给奸杀了,才生了你这么个野种!”严汉忠知道时间不到五分钟了,大叫一声:“我他娘的拼了!也要救几个人!”说着立刻冲过去抢过一个小孩来,抱起来跳到桌子上,把玻璃窗给打碎,玻璃碎片扎得满手是血,桌子旁的人尖叫,众人惊呼,小孩大哭,妈妈乱喊,场面大乱,严汉忠就要出去,被几个汉子冲了来把他活生生扯下来,头撞到了桌角,浑身上下扎满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到处流血,已经神志不清了。众人全部去群殴严汉忠。严汉忠知道马上就要爆炸了,哭笑不得,挣扎着爬起来,跪下来给每个人磕头,大哭说:“大爷,大奶奶们!听我说呀!我是个军人,责任是要救人!现在别的我都不说了,没时间了!现在只要你们送一两个小孩子,大人也行,就从这个窗户送出去,我就算救了几条人命了!好不好啊?好不好啊!如果过了两分钟没事儿,我当场死给你们看!你们信不信!你们信不信啊!你们信我好不好啊!” 众人都说:“信!你现在就给我们去死吧!就让炸药炸死我们吧!哈哈哈!”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大叫:“这是什么?”原来车厢里有谨慎的人往桌椅底下检查了一番,看见了定时炸弹。大部分人却都不认得,场面却迅速安静了下来。有个人过去一看,大叫道:“是炸药!”众人瞬间懵了。那个人又叫:“我认得,是定时炸弹!我是搞机电的,我见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又叫:“不好!只剩两分钟就要炸了!”众人这才齐声尖叫了起来,一齐大喊:“快跑啊!”大家都疯了。跳天窗,砸玻璃,抢行李。为了逃命,几个人挤在玻璃窗口出不去也进不来,玻璃碎片扎得人身上到处是血,他们也不顾了。爬天窗的被人拉下来,自己又爬上去,又被人给拉下来。随身有贵重物品的人又舍不得丢弃,都忙着收拾,手忙脚乱。小孩到处乱跑,哭天喊地,父母心急如焚,四处乱追。有人打人,甚至有人要杀人,就为了逃出列车。逃出去的在雪地里疯狂乱跑,都往远处拼命地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抱着小孩跑,抱着老婆跑,抱着行李跑……
      严汉忠没有跑,他甚至待在原地,连动也没有动。他不打算走了。他看着窗外的雪花翩翩飞舞,飘到了自己的脸上,跟浑浊的眼泪混成了一块。他有足够的理由不离开这个除夕夜的末班车,因为这就是他的归宿。
      时间到了,桌椅底下的炸药全部引爆,把整个列车给炸飞了。爆炸所发出的巨大的声响和耀眼的光芒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因为跟附近的村庄放烟火放鞭炮的声音和色彩连成了一片。乘客们都活了下来,在远处待了许久,又都回来了。他们才发现自己离死亡竟然那么近。转眼间,一层薄薄的白雪已经轻轻地将列车的表面覆盖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