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魔头的仙养日常》不见故涯

4、第 4 章

　　檀婴拄着下巴趴在亭子中的小圆桌上，百无聊赖地将面前的瓜子皮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她还时不时坐直朝那屋里看去。
　　看且落。
　　且落还是那样，在那里闭着眼打坐，安静地好像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与这个世间的一切也没有关系。

　　檀婴又去看湖面，湖面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乌龟今天也没有游过来和她玩。

　　实在是坐不住了，檀婴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手臂。
　　她恢复人形也没有几天，现在倒是还有几分怀念成为成为兔子的那段时间。
　　毕竟是兔子那会儿，且落还会偶尔过来抱抱她，和她说说话。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檀婴和且落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先开这个口。
　　且落是个闷性子，虽然对檀婴有着无限的温柔和耐心，却也不会热情地与她无话不谈。

　　檀婴把话憋在心里好久了，她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说出口。
　　她跑到且落身边。
　　“且，且落。”
　　小魔女嗓音打了个颤，还是故作镇定道：“我要回魔界了。”
　　且落缓缓睁开眼：“可以，回去吧。”
　　檀婴确信且落这回是有清楚地看到自己，她咬咬牙：“你能送我回去吗？”

　　就算再傻，檀婴也知道如果不是且落，自己不可能隐藏在仙界这么久。
　　或许自己一出幻山宫的宫门，就会被那个叫什么符皋的仙君抓走了。
　　然后发生什么，檀婴不敢想。
　　但是说出这样的请求，对好面子的檀婴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且落默了默。
　　“归来应该与你说了，我不会出幻山宫的宫门。”
　　归来就是那只乌龟。

　　所以……她这是被婉拒了？
　　檀婴不太敢相信，她以为且落这么厉害，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把她送回魔界。

　　“你可以留下。”且落似乎是看到了她的为难：“在幻山宫，我可以保你周全。”
　　“不行！”檀婴立马摇头：“我必须要回去的，我父皇母后，还有我的皇兄们，他们肯定特别担心我。”
　　“他们?”且落没接她的话，只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轻声问了一句：“他们对你好吗？”
　　檀婴不知道且落为什么会这样问，但是她特别骄傲地回答道：“好啊，特别好，他们对我最好了！”

　　是了。
　　且落心中有数，这些日子与檀婴相处下来，也明显看出她是一个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可是她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好像只有得到檀婴亲口的承认，自己才能稍微安下心来。
　　在心里将自己狠狠嘲讽一番，且落不知道，堂堂一位上神，居然也学会自我欺骗来着。
　　可笑，真是可笑。

　　见且落又不说话，檀婴还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话让且落伤心了，她像小兔子一样很自然地扯扯且落的衣角，难得有些乖巧和羞涩。
　　“你对我也最好了。”

　　不该是这样的。
　　且落提醒自己，她不可以一错再错了，或许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救了她。
　　无法面对檀婴清澈见底的眼睛，且落干脆不用法术，眼前就变回一片模糊。
　　她一个用力，将衣袖从檀婴手里扯出来，而檀婴不明所以地看着且落突如其来的疏离。

　　“明日，我让归来送你离开。”
　　过了很久，且落生硬地开口。

　　檀婴并没有一开始要回家的开心，她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上面似乎还有着她转瞬即逝的温度。
　　很熟悉的温度，成为兔子的那段时间檀婴经常感受这个温度。

　　“你怎么了？”檀婴问得直白。
　　“无事。”
　　“到底怎么了？”檀婴有些着急。
　　且落起身要离开，很明显不想再和檀婴谈下去。
　　檀婴也知道且落不想谈，但是她一向做事没有太多顾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想要用蛮力拦住一个上神。
　　只是且落想走，檀婴怎么可能拦得住？
　　手中只有一团雾气，且落早就不见了踪影。

　　檀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委屈过。
　　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哼！
　　可是……
　　可是……
　　可是还是好伤心啊。

　　第二天。
　　归来看着檀婴红肿的眼睛，几次张嘴又闭上。
　　“该走了，时辰快到了。”
　　归来好脾气地催促着，他们需要在边界仙力薄弱的时候趁机离开，才能不惊动仙界的神仙。
　　檀婴几乎是将犹豫和纠结写在脸上了，归来知道她在等谁。
　　“别等了，她不会来了。”
　　“……”
　　檀婴快要把下唇咬出血了，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她爬上归来的乌龟壳。
　　归来似乎是叹息了一声，准备动身。

　　“且落！”
　　檀婴忽然大喊一声，然后什么也不说，就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归来一愣，也看到旁边浓重雾气里隐约的身影，放弃了挣扎，在内心哀叹道：“真是作孽啊。”

　　且落安静地站在哪里，连呼吸都是轻薄的。
　　“檀婴。”
　　这次少见的是且落先开的口，她也知道小魔女在故意和她堵着气。
　　“回去后要事事小心，不要再向上次一样莽撞了。”
　　听到这话，檀婴顿时鼻头酸酸的，有一种要哭的感觉：“且落，有机会……我是说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虽然她们都知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再有第二次了。
　　且落应该也清楚，但她还是点了头。

　　一个是仙界自囚万年，与世隔绝的上神。
　　一个是魔族享受宠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
　　若不是这次意外，她们可能这辈子也不会相识吧。
　　檀婴复杂地想。

　　归来再一次提醒：“小祖宗，你还走不走啊？”
　　“走走走。”檀婴道。
　　“保护好她。”且落道。

　　归来带着檀婴潜入池子里，檀婴仰起头，像是要将且落牢牢刻在脑子里。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

　　归来游了很久，檀婴惊讶这看似不怎么起眼的池子底下居然有这么大，像是连接着另一片空间。
　　等看到熟悉的地方，檀婴有点明白自己受伤后为什么会出现在且落那里。

　　居然可以直接到仙魔交界地。

　　归来将檀婴放下来：“你别不把且落上神的话放在心上，凡事长个心眼。”
　　“我什么时候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啦？”
　　檀婴先是反驳，又觉得不对劲：“你们怎么都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檀婴实在是傻傻的，归来只能道：“你想要破的那个，是当年且落上神亲手布下的双向结界，为的就是两边的仙魔子民互不侵扰，当初也是得了魔尊，也就是你父亲的助力，算是两族的一个不成文的契约。”
　　檀婴还是一脸懵懂。
　　“只要稍微了解一下都知道那结界神力浑厚……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要去？”
　　檀婴愣住了。

　　回忆起那天，是她的六哥奇锋。

　　奇锋来这里是带着像大哥二哥那样立功的心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结界的威力。
　　可是他和檀婴说的时候，却轻飘飘一句“仙界设的结界”就过去了。

　　归来已经离开好一会了，檀婴还呆呆地站在那里。

　　是自己多想了吗？
　　可是檀婴无法做到所谓的安慰自己和相信六哥，毕竟自己连生死关都走了一遭。

　　魔军的据点已经不在原地了。
　　檀婴打算回魔宫。
　　一定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