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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墨夙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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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海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余杏儿的脸色没有先前那么苍白了，但还是白得有些病态，人有些奄奄的，没什么精神。
“顾大海，你之前说墨夙抑郁症复发了，是什么意思？”
余杏儿难以想象，像墨夙那样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人会有抑郁症，顾大海应该是为了劝她来看墨夙才故意说得那么严重的吧？
听到抑郁症这三个字，顾大海浓眉紧皱，手下意识抓紧了方向盘。
“就是字面意思，余杏儿，你是不是认为我是框你的？你是不是以为墨夙这样呼天唤雨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病？”
“我只是问问，你没必要那么愤世嫉俗，你不想说就算了。”余杏儿没想到谈到这个话题，顾大海会那么激动。
“不，其他人无所谓，你必须知道。”
“墨夙是私生子，很惊讶是吧？其实这件事是墨家的禁忌，但当年那件事闹得很大，上流圈子有谁不知道，只是不敢说而已。因为墨夙很忌讳这三个字，墨家也有这个金钱和权势让大家闭口不言。”
余杏儿内心：是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墨夙的父亲墨厉诚是□□出身的铁腕，你也知道墨家经营着海城最大的□□业和赌场，墨厉诚就是在赌场与墨夙的母亲江蔷认识的。他们认识不到一个月就相恋了，之后一年内生下了墨夙。”
“你之前说墨夙是私生子，那墨厉诚和江蔷是婚外情？”余杏儿开口问道。
顾大海语气低沉，回道：“是的，那时墨厉诚已经有了妻子，是季家现在的当家人季夔的妹妹季雨薇。墨厉诚在与江蔷交往时没有坦白他的身份和有妻子的事实，江蔷一直以为她很幸福直到季雨薇带着她与墨厉诚的结婚证甩在她的面前……”
余杏儿没有想到墨夙跟季家还有这层关系。她可以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当江蔷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孩子的父亲出现在与另一个女人的结婚证上面，她的内心该是多么崩溃啊。
“江蔷无法接受这段以欺骗开始的感情，她跟墨厉诚大闹了一场之后，决然离开了，扔下了墨夙。当时的墨夙仅有两岁，正是需要父爱和母爱的时候，却失去了母亲的关爱。但更可悲的是他不仅失去了母爱，也失去了父爱。当时季雨薇把墨厉诚出轨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墨夙被打上了私生子的标签，受到了诸多人的歧视和嘲笑，但墨厉诚却忙于寻找江蔷、忙于与季雨薇争吵、忙于公司事务而忽视了墨夙，而且居然还把墨夙交给了季雨薇抚养。你可想而知，怎么会有女人心甘情愿的养小三的儿子？墨夙在季雨薇手下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余杏儿：“墨厉诚可能脑子有些问题。”
顾大海听到余杏儿这样吐槽墨夙的父亲，觉得有些好笑，他继续说道：“不是墨厉诚脑子有问题，而是季雨薇手段高明。”
余杏儿心想：也是，季雨薇跟季筱薇是一家人，一丘之貉。
“季家人一向手段高明，当初季雨薇与墨厉诚的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墨厉诚一心决定要离婚，但最后不是没离成，还把墨夙交由季雨薇抚养了。季雨薇明着不会对墨夙做什么，但暗地里耍阴招。但墨夙仍抱着对父母的期待默默忍受，因为他相信墨厉诚是真的爱江蔷，他坚信母亲会回来，只要母亲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会回到从前的美好。”
“三年之后，墨厉诚找到了江蔷，因此又闹起了离婚风波，当时江蔷也算是顶着‘小三’的压力与墨厉诚在一起。墨家和季家的联姻是商业联姻，不是说离就能离的。季雨薇也从来没有离婚的打算，她再次找上江蔷，这次她将怀孕的诊断书甩在江蔷身上，江蔷也再次崩溃。”
余杏儿心想，是谁都会崩溃。毕竟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在自己离开后，居然还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即使那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这一次，江蔷没有选择独自一人离开，她带走了墨夙。三年的忍受和期待在一次次的漠视中消失殆尽，墨夙已经对自己的父亲不再抱有希望，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只有自己的母亲。但江蔷并没有带着他走向幸福，而是走向了死亡。”
“自从知道季雨薇怀孕后，江蔷已经对墨厉诚绝望了，也对生活失望了，她认为墨夙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的存在，与其留他一个人在世上忍受他人的唾骂和虐待，还不如带着他一起离开人世。她将墨夙带到一个破旧的乡下小屋，将墨夙锁在屋子里。整整两天，没有水没有电没有食物，你能想象一个五岁的小孩如何生存下来吗？”
听到这里，余杏儿心里涩涩，为那五岁的小男孩感到难过和悲伤。她不知道墨夙的过去居然是这样，那天她在医院里说的话应该对他打击很大吧……
“后来江蔷回来了，她将门窗锁死，哄骗墨夙吃了安眠药，自己也吃了安眠药割腕自杀了。墨夙是被烟熏醒的，他两天没吃东西，肚子反胃把一部分药给吐了出来。他一醒来便看到四周的火光和躺在血泊中的母亲，他尖叫、哭泣、挣扎、无助、崩溃……虽然最后墨夙被救了出来，但那一天给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自那以后，他换上了抑郁症，墨厉诚花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才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从此他的性格就变得怪癖，易燥易怒。”
“那把火是季雨薇指使人放的，最后墨厉诚将季雨薇弄进了监狱，与季雨薇离了婚，也与季家结下了仇。而在江蔷去世后，墨厉诚对于墨夙心怀愧疚和自责，他早早立下遗嘱把墨家自己所有的财产全部留给了墨夙，让墨夙成为墨家的继承人，让他不再受他人异样的眼光，让他能在海城横行霸道。但墨夙已经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他之前有多么爱他的父母，现在就有多恨，爱与恨一直折磨着他。”
随着故事的结束，目的地也到了，余杏儿的心却不能平静，她觉得自己面对墨夙已经无法再保持冷漠。
顾大海解开安全带，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刚开始的那么急躁了，顾大海平静的说道：“余杏儿，我说这些并不是让你可怜墨夙，只是想让你不再伤害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够帮助他，帮助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墨夙已经留在里面够久了。”
余杏儿淡淡垂眸，紧紧拽着安全带，低喃道：“我知道了。”
“下车吧。”
余杏儿解开安全带，跟随着顾大海来到墨夙的公寓。
顾大海自顾自地打开门，朝着墨夙的房间走去，在凌乱不堪的地面上没有找到人，他又跑去几个房间也没见到人。
墨夙去哪了？
顾大海着急的大喊：“墨夙，你在哪？”
诺大的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顾大海急躁的走来走去，他飞快的跑到打开的窗户和阳台上往下看，没看见墨夙，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没看到人，他始终放心不下。
“墨夙，你在哪？我把余杏儿带来了。”
“墨夙，墨夙……”
“别喊了！”顾大海那震耳欲聋的叫声让余杏儿心烦意乱，让她没有办法好好思考。
余杏儿的吼叫让顾大海愣住，他无助的看向余杏儿。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余杏儿一进门其实就听到了有滴水声，但顾大海一进屋就乱捣腾的声音盖了过去，现在他安静下来，那水流声就很清楚。
“是浴室！”顾大海立马反应过来，他冲向浴室，拉门把手打不开。
“砰砰砰！”
顾大海用力拍打浴室门，大声喊道：“墨夙，你把门打开。”
“砰砰砰！”
顾大海连续敲击了好几下，没人回应，他烦躁得猛踹了几下门，那么大的声音，就算是睡得入迷的人也会被弄醒的，除非里面的人出了什么事。
顾大海心里十分担心，他不再犹豫，用力撞开门，冲了进去，余杏儿也紧随其后。
一踏进浴室，满地的水就浸湿了他们的脚，感到一阵凉意，但更让他们心凉和害怕的是，躺在浴缸里的人。
墨夙一身白衣静静的躺在满是水的浴缸里，脸色已经白得透明，嘴唇白得发紫，一只手无力的垂在浴缸边缘，红色的液体沿着手指往下滴，染红了地面的水，让人看着胆颤心惊。
此时的墨夙毫无生气，干净而又颓废，虚弱而又无助，不如他往日张扬妖冶的美。
墨夙似乎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一滑，整个人都浸入水中。
余杏儿冲上前，两手抓起墨夙的肩膀往上带，可是墨夙的身体还是不断的往下滑，她的力量太小没有办法把墨夙从水中带出来。
“顾大海，还不快过来帮我！”
顾大海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无法动弹，看着那染红的水和墨夙苍白的脸，恐惧害怕一下子控制了他的身体，让他不敢前进。
“顾大海，你还愣着干什么，你想让墨夙死吗？”
“死”这个词一下子将顾大海从恐惧中拉了回来，顾大海回过神来，赶紧上前，将墨夙从水里捞出来。
“你将墨夙背到卧室里，把他的身体擦干，换一套干净的衣服，把暖气打开，给他盖上被子。”
顾大海已经六神无主，他只能乖乖听从余杏儿的安排。
即使开了暖气，盖了两床被子，昏迷中的墨夙还是冷得发抖。
余杏儿将一块热毛巾敷在墨夙额头上，用双氧水清洗了墨夙手上的伤口，没有纱布，她只好用几个创口贴暂时包扎了。
顾大海看着墨夙手上的伤口，松了一口气，还好是砸碎镜子时弄下的伤。当时他看到流了那么多血，还以为墨夙割腕了，真是把他吓了个半死。
没过多久，家庭医生赶到公寓。
医生仔细检查一番，给墨夙打了几针，重新包扎了伤口，嘱咐道：“你们放心吧，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几天一直没有进食，空腹喝酒抽烟，又泡了冷水澡，所以导致昏厥。我给他打了一瓶葡萄糖，他醒之后只能吃些流食，这段时间饮食尽可能清淡，不要吃辛辣油腻的食物，一定要看着他按时吃饭，否则会胃痉挛。”
“好的，医生。”
顾大海和余杏儿知道墨夙没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安的情绪渐渐消失。
“如果一直高温不退的话，给他服这药，一天三次。”
“好的，谢谢医生。”余杏儿接过药，向医生道谢。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余杏儿将药放在床头边的柜子上，看到柜子上摆放着一瓶白色药瓶，上面标着“escitalopram”。
她拿起药瓶看了看，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药？”
顾大海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看来墨夙的抑郁症果真复发了，否则他不会吃这药的。
“艾司西酞普兰，一种治抑郁症的药。”顾大海语气十分沉重。
“我去煮点粥热着，等墨夙醒来能喂他吃点东西。”余杏儿不想沉浸在这个伤人的话题，她试图转移顾大海的注意力。
余杏儿放下药瓶，走向厨房。
顾大海跟出去，在余杏儿身后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余杏儿视线停留在满地的烟头、酒瓶、水渍，有些头疼的说道：“你就打扫一下房间吧。”
“好的，没问题。”顾大海信心满满的答应下来，但一转眼，看到凌乱不堪的房间，他脑壳就疼，他烦躁的挠了挠头……要怎么打扫啊？
余杏儿不经意间看到顾大海手忙脚乱、上窜下跳的样子，房间被他打扫得越来越乱，她无奈的说道：“顾大海，你还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吧……”
顾大海看着被他拖把碰到砸碎的花瓶，脸上泛起尴尬的红晕，他也没再坚持要帮忙了。
余杏儿忙碌了一个下午和晚上，终于将房间收拾干净，等她忙完，才意识到已经深夜了。
一阵呼噜声传来，余杏儿看过去，顾大海已经摊在沙发上睡着了。
余杏儿抽出体温计，虽然温度还是很高，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摸了摸墨夙额头上的毛巾，已经凉了，起身给他换了一块热毛巾，轻轻的给他擦了脸上和脖子上的热汗。
此时的墨夙很安静很虚弱也很美丽，没有平日的嚣张跋扈，让人看着很心疼。
墨夙紧皱着的眉头，紧抿着的惨白嘴唇，紧攥着的拳头显示着他睡梦中的不安。
余杏儿对这样楚楚可怜的墨夙无法不心软，她情不自禁的拂过墨夙紧皱的眉宇，他的剑眉有一种利落干脆的美，不应该这么皱着。
余杏儿抓住墨夙的手，将他紧攥着的拳头一点点掰开，握紧他的手心。手心贴着手心，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这是一种不一样的温度，一种不孤单的温度，让墨夙得以救赎，得以安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