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殇》向黎

2、chapter2 八月的

　　八月的太阳散发着它强大的能量，烘烤着这个城市，很多天都不曾迎来一场大雨，让人心底浮出一种烦躁。马路两旁的工人草坪在喷灌的扫射下发出阵阵葱郁的草香。水花向外溅着，让炎热的夏天藏匿了一丝清凉，但又凭了一份惹人的潮湿。伊黎走在马路旁的人行小道上，水花溅上她的牛仔短裙下摆，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晃着眼，上着一件青紫色渐变且杂有蕾丝袖口的小衫，她单手玩弄着腰身垂下的绳带，顺手推了推太阳眼镜，看见远处校门口聚集的学生，快步赶了上去。
　　景桐一中的校牌竖在大门一侧，她摘下了眼镜，刹那间的一阵恍惚，让她想起三年前，那时候的自己憧憬着每一个明天，因为她始终坚信只要迎来黎明破晓时冲破云层的那一缕阳光，绝望就会过去，世间不会永远是黑夜。
　　阳光仍旧每天都撒向这片土地，但是伊黎心中的阴霾却再也冲不破了。
　　乳白色的教学楼衬着几扇落地大窗显得格外明亮，楼前环绕的人工花草点缀的恰到好处，宽阔的楼道，敞亮的教室，早就听闻景桐的校园美得就像一个童话，虽然错失市里最好的大学，但是伊黎却并不后悔。
　　教室里两台挂式空调发出轻微的震动同学生的说话声交杂在一起。伊黎踏进班门的时候，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坐在第二排的位置，向四周环顾，注意到向自己瞟来的目光，略微有些尴尬，掏出了手机胡乱的按着。
　　坐在教室后面的女生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心的换做到伊黎旁边的座位，扭头看她，然后轻声叫了她的名字。伊黎回过头去，诧异了两秒钟后笑着说：“谈夕？这么巧啊。”
　　很多年后，伊黎都忘不了这个小小的片段，怀念那个时候，怀念那个时候的谈夕。
　　太阳慢慢地爬上了头顶，伊黎和谈夕抱着校服在车站等车，伊黎向公车驶来的方向探头，无意间看到远处向车站走来的一小帮人。而最中间的男生每一个表情，谈笑间的每一个动作都映在伊黎的眼里，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一瞬间男生的目光向这边投来，伊黎慌张的偏转头去，听见站在一旁的谈夕大声叫着男生的名字。
　　朝堇向谈夕挥了挥手，快步走了过来。“真巧啊。”
　　谈夕笑了笑，看了眼旁边低着头的伊黎说：“这是我原来画室的同学，伊黎。”伊黎刹那间哑然失笑，略微抬了抬头刚要开口被朝堇的一句好久不见给打断，谈夕见两人认识才猛然想起两人曾在同一初中。伊黎听着他说话的口气，就像两人的第一次见面，那样客套，那样陌生。其实她早就知道在自己的一句“你给我滚”之后，两人就在不会有什么交集，只是老天就是这样爱开玩笑，又耍了自己一把。伊黎在朝堇的一句开场白之后并没有回应他，时间像一下子冻结，朝堇笑了笑：“看这架势是把我忘了。”伊黎一个不稳险些把手里的校服掉在地上，她往上抱了抱，回了一句没有，朝堇轻笑一声不再说什么，刺眼的阳光晃得人一阵晕眩，抬手招了辆出租问：“谈夕，一起走吗？”谈夕笑说不用了，挥手向他再见。临上车时朝堇回头看向伊黎，伊黎仍旧是低着头，他似是生气，摔了下车门。谈夕并没有察觉到朝堇的异样，看着远去的出租，装作不经意，“你俩原来一班？”“恩”伊黎有些心不在焉，霎时她猛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你们住的很近吗？”“是啊，他住我家对门，十年的邻居啦。”
　　夏天的风轻轻吹拂耳畔，像席卷的热浪，把人溺死在潮涌当中。

　　初二开学后的半个学期，班里就转来了一个男生，伊黎坐在位子上，静静的看着他，杰克琼斯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伊黎竟有些恍惚，她一直坚信裴染穿衣服是她所见过的男生里最耐看的，但是今天她竟找不出一个适合的词去形容它，干净却不显柔软，瘦挑却显硬朗，小麦色的皮肤，碎碎的头发，波澜不惊的眼神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绝对能掀起女生心中的狂潮。
　　“各位同学，我叫朝堇，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多关照。”
　　班主任点了点头，向伊黎身后的座位指了指，示意他过去并说：“因朝堇落下一年的课程，我把他排在伊黎的后面，同学之间相互关照一些。”朝堇走过伊黎身旁，轻轻坐下，坐在伊黎同桌的好友景艾摇了摇头说：“你真是命犯桃花，有个裴染还不够。”伊黎瞟她一眼，没有搭话。
　　课间休息，班主任把伊黎和朝堇一同叫到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老师的办公桌上，反射的光晃得伊黎睁不开眼睛，她向旁边挪了挪。班主任看看朝堇，又看了看伊黎说：“刚才在班里我也说了，朝堇落了一年的课，我想班里你的成绩最好，而且比较有耐心，就把她调在你后面的座位，这次期末，要务必把他的成绩提上来，不能落后太多。老师想你放学能不能留学校？”伊黎听着心里不大痛快，缓和的问了句：“是每天吗？”“这个你们定，对了，今年的奖学金人选我已经报上去了，你可别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啊。”她深知老师话里的意思，拿奖学金威胁自己，伊黎只能点头答应。同朝堇出了办公室。伊黎走在楼道里转身对朝堇说：“我们每天两个小时，你要有事跟我说一声，补习就取消。”“恩，谢谢。”伊黎笑了笑：“以后都是同学，你这么说话，我倒显尴尬了。”朝堇不再说什么，随同进了班门。
　　学校的静校音乐总是很长，黄昏的夕阳打在教学楼上显得柔和而宁静，伊黎在一旁写着作业，一旁的朝堇做着初一按章节的习题，她时不时向窗外的操场望去，裴染和几个同学玩着篮球，她知道他在等她。桌上的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她看着来电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一旁的朝堇停下手中的笔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挂机后说：“你有事，先走好了。”“没事，是我家里打来的。”伊黎拿起笔继续算着手中的试题。“我知道你在酒吧卖唱。”伊黎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你说什么？”朝堇嘴角向上扬起，“我一眼就认出了你，因为我很喜欢在台上唱歌的你。”
　　时间像一条没有汛期长河，不急不缓的流淌，一个个春夏秋冬，像手中的扉页，一张张翻过，来不及驻足，来不及流连。年级里关于伊黎和朝堇的闲话传得越来越多，伊黎为了避嫌已经近一周没有与朝堇搭话，她拼命地向同学解释，甚至裴染也生气的吃醋。每当班里起哄，朝堇都笑着迎合，伊黎看在眼里恨不能抽他一巴掌。
　　体育课是每个女生都头疼的学科，伊黎报来月经在操场一旁休息，看着体育老师无休止的“折磨”同班的女生，伊黎甚至盼望天天倒霉。
　　远处从篮球架向伊黎走来的朝堇手臂滴着血，伊黎更是傻了眼，不待她开口，朝堇用另一只手拉起伊黎，“陪我去医务室。”伊黎觉得不太合适，但看他血流不止，也就不再说什么。医务老师拿纸巾和药棉帮他轻拭伤口，伊黎微微皱了皱眉头，小心的问他：“疼不疼啊？”朝堇说：“你心疼我啦？”伊黎瞪他一眼：“懒得理你。”旁边的医务老师到隔壁药房拿药，朝堇趁着空挡说：“你真是不懂珍惜，有多少女生追我，我就把你放第一了。”伊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可别开着玩笑，谁追你你跟谁去。”朝堇笑了笑，搬着椅子向她挪了挪，“住我家对面的小美女喜欢我好多年了，我都没理，还不是认识了你。”伊黎心脏跳得很快，他不知道朝堇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一直以来自己和朝堇就像哥们，做事说话都没顾及，整天嘻嘻哈哈，她想都不会想朝堇会看上自己。幸好医务老师回来，才打破尴尬。包扎好伤后口又嘱咐了两句，老师才放朝堇回班，悠长的楼道空无一人，伊黎快步向操场走去，朝堇拉住她，说“伊黎，我真喜欢你，而且不比裴染差，能给我个机会吗？”伊黎挣开他的手，“我拿你当朋友，就只能是朋友。”朝堇低头叹了口气，然后他抓住伊黎的胳膊，往自己身前一靠，低下头去，伊黎的睫毛微微的颤动，轻轻的吻上了她的唇角，伊黎把他推开扬起了右手，她红着眼睛，又慢慢的把手垂了下去，“朝堇，你是想我们连朋友的没得做吗？”